“由我前去。”他如是表态,除了不想让大家的希望转变为失望,给精灵召至非议与猜疑,他还冀求能够借此机会,把失落的爱人给找回来。
同盟政务他暂且交给了伊兰迪尔与罗德里安。西弗法尔也答应会帮忙照看着一点。卡内基为自己无法陪同前去而感到非常地抱歉,魔王什么的不重要,“那可是风时!我本该陪你一起去找寻他……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一个人是怎么熬过的那些年。”他给了他们一堆的魔药,补给,魔法道具以及秘血印信,“遇到危急情况就立刻召唤我过去。”
是的。他们。艾尔文斯当然不会是孤身一人前往。联盟为他安排了豪华的使团,但艾尔文斯还是选择了与信任的人一同前去。他的朋友们——他们坚持要追随他一同寻回献祭的神明、这位可敬的朋友兼前路的引领者,与此同时,可想而知“战神并未死去,他作为魅魔再次复生”的消息一旦向外传出去将会带来多么大的麻烦。
穿过位面的门扉,他们传送到深渊。无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入骨的严寒一刹那为发丝与眼睫结上霜冻。视觉一时间难以完成调谐,怪异的能量场让感知的视景中充斥着混乱扭曲的轮廓,仿若恶兽环伺时刻准备着扑袭猎取鲜血与生命。
作为煊赫一方的强者,他们已经许多年未曾感受到如此强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威胁。但没有人会为此而退缩,法师轻声吟唱点亮长明的灯火,战争祭司取出材料构建法阵,闭目凝伫向神明祷告。
时久的静默。他们唯一所收到的只有黑暗迷宫被扰动而传来的幽深低沉的回声。“他已与神性彻底地断离——任何神术都将不复起到作用。”
杜涅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着,或许到了深渊,情况就会变得有所不同。……对此,你的召唤术呢,艾尔文斯?”
她收起了未被消耗的施法材料,清除掉神术释放的魔力残留。艾尔文斯走来绘制了一个新的法阵——魅魔的召唤术式。
每一个符文的排列都是如此娴熟,很显然同样的事情他此前已做过了无数次。而这一次的结果一如既往:当术式完成,一个陌生的魅魔出现在了魔法阵中。
当发现自己又被召唤回了深渊,年轻的魅魔是懵逼的——天知道位面之门一打开它是多么急切从这可怕的地方逃出去,那种表情可以说是懵逼中混杂着绝望,不过,当看到召唤术者的颜值,一瞬间便又切换成了满满的狂喜以及如火的热情。
“噢,主人,”他说,扭转过腰肢展示出动人的身材曲线,“请问您需要一些怎样的服务呢?”
艾尔文斯向他展开一幅画像。这是那些如梦如烟的日子所留下——银发的魅魔举着他的紫色桃心微微含笑站在窗边,“也许你认识这个同族吗?”
如果不是命令所形成的无形屏障,年轻的魅魔已经攀到了他的身上。他遗憾地悬停在他的身边,仔细打量过画像,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当然,主人。不过您知道,想要得到恶魔的帮助,总要事先支付一些报酬……”
他伏在他的耳畔,舌尖扫过唇面,为浓重的唇色又润上了一层的绮艳的欲望,“我现在……已经很饿、很饿了。”
艾尔文斯直接念出放归的咒语。然后断开了与他之间的契约链接。魅魔被丢进空间的漩涡,表情再次转化为懵逼并向他致以恶毒的诅咒。
朋友们关切而又同情地看着他。艾尔文斯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他在他们开始安慰他之前开口说,讽刺地笑了出来,“我居然妄想着——随便一个召唤阵就能把他带回到我的身边。”
“……那么?”
艾尔文斯从领口拉出一枚吊坠。这是他用来存放最珍贵物品的储物空间——他从里面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小盒。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冰白的符文亮起,盒盖缓缓向上抬开,可以看到夜空蓝的丝绒呈托着细细一束银丝般的长发。
最早还是当初在武者基地的时候。导师第一次接触到战神的圣徽,刹那间收受到太多的信息而十分难受……他拥他在怀抚慰他,事后,在训练室的地板上,他捡起他落下的几丝银发。
……始终妥善地保存着,后来在房间里他又收集到了更多。风时其实并不怎么掉头发,但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所有的发丝汇在一起是细细的一束。前段时间卡内基用掉了一些:当获知位面通道打开的消息,他们一度相当激动,认为能够把风时从另一边召唤回来。然而结果却是失败。卡内基分析认为位面通道初开联结不太稳定可能占相当一部分的原因。他的建议是等到了深渊再试一试。
银发在亮紫色魔法回路的微光中旋舞,如流沙般化作点点光尘消逝。精灵术士凝聚精神的力量,大声呼唤爱人的名字。
深渊魔王倏然间睁开了眼睛。轰然荡开的杀气惊动漆黑的鸦鸟,惊恐的啸唳声中簌簌扑翅飞离城堡的尖顶。
鳃下生满黏湿触须的噬心魔一度惊吓到几乎瘫软成一只泥怪,它飞快回看了一下自己冗长的报告——按理说其顶多只有催眠的效果而不应具备激怒的功能。还好,魔王的视线并未落在它的身上,而是掠向远方,似乎穿透无尽的黑暗虚空。
“……还想要契约我。”他说,凛冽声线是令深渊也为之寒栗。
“陛下。”黑暗精灵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身侧,“您或许会想要我……”
“不。”阿修琉斯当然看到他修长指尖带着渴切敲打着细剑的剑柄,他摆了摆手示意噬心魔退下(顺便带走那张比它的触须还更要更长的报告),稍稍提高了音量:“亚瑟。”
这是一句作用于灵魂领域的召唤。空间波动出涟漪,死亡骑士立刻现身在他的座前,“陛下?请问有何吩咐?”
“是这样,”阿修琉斯说道,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平日的亲近与温和,“我收到情报,悲鸣山脉那边最近不很安分,想要你替我过去看看。”
“悲鸣山脉?”亚瑟思忖了一下,对此并不意外,毕竟那里极为偏远。
“带上杰弗里一起去吧。”魔王微笑着,“他作为一个魔鬼,对那边终归是要更加熟悉一点。”
……
召唤法阵没有任何的反应。艾尔文斯等待了很久,久到他的血液正在逐渐地冻结成冰。为什么会这样?!他使用了他的发丝,还呼唤了他的真名——要知道两者仅需其一便已足够形成明晰的指向。
苦痛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是如此残酷、他所最不愿意接受的可能性从那始终压抑的角落中升起,萦绕在他的耳际,发出大声的讽笑,交织着他的心中那空洞到近若化为虚无的死寂。一个美丽的谎言,狡诈的恶魔精巧地编织出它从而令他相信。让他安心地等待,用漫长的时间冲刷去浓烈的情感,从而在——终将到来的这一天——能够淡然地接受他的逝去。
“不,”他说,“深渊中存在着太多的未知,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他又抢着说出他们所想要说的话。而这只会让朋友们更加地担心,“艾文……?”
精灵的新王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发顶的荆棘王冠。
“——我们先去面见魔王,把联盟的任务给完成了。”
这是一段传奇的旅程。不过,但凡有旅程能够冠上传奇之名,其坎坷与艰辛便不是一言两语所能够述说。按理说当他们表露身份与来意,深渊便应给予尊荣的礼遇以及从速安排接见,毕竟来到这里的是精灵同盟的领袖而不是一般的使者。然而他们所面对的是恶魔——谁能指望泽坦最为混乱邪恶的种族按流程讲道理呢?使团反而受到重重的阻碍。艾尔文斯是真不知道乌斯卡人是如何做到反而比他们更先地与这边搭上线。他们经历血腥而酷烈的战斗,最后不得不用卡内基的魔法道具伪装成黑暗种族来隐藏身份。
如此方才到达魔王御下的、那座无尽深渊之上的黑暗城市。心灵法师用暗示术搞定了城门把守的卫兵。他们走在苍白大道上,惊叹于城市瑰奇的景色与那毫不掩抑的邪恶。地域的交流,贸易的往来,还有无穷无尽的朝圣者为这座王城带来兴盛繁荣与八方的来客,没有邪魔会在意这一小队远道而来的旅人,他们可以休息一下,完成补给,事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然后……
阴影降临得无声无息。光精灵王霍然转头,他对上他的黑暗同族一双含着笑的眼睛。
“你们好啊,尊敬的客人,”精灵总管优雅地躬下身去,“——魔王陛下已经久等了。”
第454章
艾尔文斯缓缓摘下了他的魔法面具。
深渊之风扬起他淡金色的长发,荆棘之冠即使在暗光之下也依然闪耀着夺目光辉。黑暗精灵投来的视线带着某种微妙,风吹响他身上琳琅的环饰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尽快赶到,不过深渊的居民看起来似乎并不欢迎地表的来访。”
“一些领主古旧的思维并未跟上时代的变迁,请允许我为此衷心地表达歉意。”
人族与龙裔、光明与黑暗精灵,国王的随行者们也都卸下了伪装,黑暗之城荡开他们强大的气息。这让身位于周边的、所有的邪魔都为此而侧目,震惊于地表生灵的胆大包天,深感到威胁与惕厉。不过它们倒是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或者别的什么:魔王之手已在这里出现。他礼貌地抬手邀请他们登上纹绣华美的飞毯。
城堡中灯火通明,一改往日的幽暗。接风的宴席每样菜肴都精致到极点,且体贴地照顾到不同种族的偏好。宴后索瓦尔带他们前往房间——那是龙族也要眼红的奢侈,每一处细节都恣意宣扬着极致的享受,“请先拂下旅途的风霜。而后魔王自会与大家相见。”
这才是他们理应享有的接待。不过没有人会天真到认为这代表着接下来事情的顺利。“我们刚刚进城衪就派了人来——可想而知它们已在暗中盯了我们多么长的时间。”
尽管他们并未察觉到自己被监视。这里毕竟是深渊,魔王的地盘。
“极有可能最初来到的时候衪就已经发现——”
“偏还是让我们过五关斩六将走这一路。”
“它们为此也付出不小的牺牲……”
“——但却有效地套出了我们的情报。”
“精灵王,以及其它地表的强者……在这漫长的光阴过后,又都达到了怎样的境界。”
黑暗精灵坐在观景台上调兵遣将。
每个人的风格、特性与弱点他都已经知悉。为保证队伍不减员,有些时候不得不甩出几张底牌,而这着实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足够他们把底牌给尽透。针对性地采取措施,配置最能起到克制作用的对手……死亡骑士也已经被支开,不会过来碍事。只等那个时刻来到——
他的唇角勾起微笑。
……一个也别想从深渊逃出去。
“他们甚至给我们准备了回复与增强的药物。”
红发的女武师摇晃着从壁龛里取出的倒锥形水晶瓶。森林绿龙的血裔走来小心地旋开了那雕饰精美的银制瓶封,“……没有加料,而且还是非常高的品质。”
“星极岩与幽蓝矿砂。”菲罗拉开了一个抽屉,“还有用来保养武器的一整套的工具。”
这代表着什么?告诉他们尽可放下戒心吗?比起诚意的展现,艾尔文斯更相信那是实力的宣示。以及,不容忽视的这样的一种可能:对于接下来所会到来的一场残酷战斗的通知。
魔王在打算些什么?他心下猜测,但同时又明白,对于恶魔这个种族很多时候预先的推测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由于导师的缘故他最初对待恶魔颇为仁慈。但很快这个种族便用谎言与鲜血狠狠给他上了一课。事后回想他深觉不该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要知道当初在地底对于其它的恶魔导师也是当杀即杀的……还杀挺多。导师本质不能算作是恶魔,卡内基乃至他们常常提到的卡罗琳其实都是族群中的异类。深渊此行多有险恶,存在这样的可能——即他们再也无法回到熙暖的阳光下。
秘血印记浮现在掌心发出渊微的血光。他们已然暴露了太多,眼下唯独没有使用过、或者说,能够带来最大帮助的,应该就是对圣阶盟友的求援了。但是,这里是深渊,至高的王城,艾尔文斯并不觉得,一旦大家需要,血魔法师就能万般及时地赶过来。
其实他在很久之前便已摒弃了作为年轻一代而对年长者的依赖。只是,最亲密的朋友都决然随他踏上这场险途,这让他变得更加强大同时也更加脆弱。他无法不去祈盼,无论什么都好,让大家都能够平安……继爱人离开后又失去挚友的苦痛他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最终所能够依靠的还是自身的勇气与智慧。他能够成功吗?说服魔王同意结盟其实已成其次,关键是在谈崩了的情况下如何送大家回到主物质位面。那个黑暗精灵周身透着诡异,他在谋划着一些什么,杀伐之剑对此曾警告地鸣颤。
魔王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用来休息,但这段时间度过得并不轻松,尤其是对他而言。除了思索这些,对爱人的思念也在折磨着他,这一天的夜晚(大概是),艾尔文斯倏然间披衣起身,他确信透过那精致的窗棱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然而当冲出门外眼前却空无一物。很显然这又是一次飘渺的幻梦。
“……您究竟在哪里,我的先生?”
阿修琉斯传送回他的寝宫。
索瓦尔几乎是紧随其后地出现,这座城堡的任何地点对他而言都没有禁制。浓密的银睫翕动,魔王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睛略显讶异地向他看去,“陛下,”精灵向他微微欠身,“您下令我来盯着他。”
阿修琉斯确实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他回到床上用手臂环住双膝。“他居然没睡着——是那张床不够舒服吗?我就浅浅出现了一下!差点被他给逮到。”
“地表生物在深渊普遍很难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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