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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灵走来坐在床沿,向旁掠了掠那头过分不羁的长发,异色的双瞳深深凝望着魔王的眼眸。
“陛下,您为什么要去找他?”他轻声地问道,中间少顷停顿,“……难道是打算,把他也收进后宫吗?”
魔王沉吟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是认真地在考虑这个提议,黑暗精灵脸上的笑容因之而冷却下来,直到听到他冰寒声音说:“不。”
他重新展露微笑,“很高兴听到您的心意并未改变。”
阿修琉斯向旁转过头去,微微阖上了眼睛,“——我怎可能放下当年的耻辱与仇恨?”
精灵的笑意再次加深,“但是,陛下……但是。”
阿修琉斯重新看向他。精灵抬手为他打理了一下一边脸颊蓬松打卷的银发。
“您答应我,首先要正面向他进行确认。”
……
魔王终于传下接见的谕令。也即是今日,他们将迎来最终的命运。艾尔文斯换上国王的礼服,索瓦泽隆标志的绿与白与金极好地衬出他的瞳色发色以及肤色。千山帮他整理好身后不对称设计的披风。“去把魔王给帅晕,艾文!到时候衪不仅答应加入联盟,还帮忙把风时先生给找回来。”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艾尔文斯依然很感谢他在这紧张的时刻活跃气氛。索瓦尔已经在门外等待,当看到他的盛装,城堡总管的目光有一刹变得幽深。
“陛下在王座厅敬候诸位的莅临,”他侧过身去,“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过厅与长长的柱廊,前往这座黑暗城堡权力的中心。一种异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从精灵王的心下升起,他无从追溯它的来由,直到杀伐之剑在他的腰间隐隐发出鸣震。
这柄圣剑对杀机与敌意向来非常敏感,在这陌生而诡谲的深渊,不知多少次多靠它他们方才发现潜藏的危险。然而这一次的鸣震却与过往有所不同,那并不是对接下来或迎来的酣畅战斗无可扼止的兴奋……而是另一种告知,艾尔文斯通过心灵的联结听到它随后的声音。
“……就在那里,我感知到了,神盾,王冠……还有我曾经的主人。”
长发与披风扬起在空中,艾尔文斯倏然回身。他的目光像是极冰又像是狂焰,索瓦尔脚步微顿,指尖抚上腰间的细剑。
“怎么了,大人?”
他仍然亲切地问道,艾尔文斯亦回以友善的微笑。
“没有什么,我只是感知到魅魔的气息——这在深渊可不常见。”
这句话所代表的含意让众人的表情无不震动,他们看向索瓦尔,然而黑暗精灵并未满足他状若无意的探听,他只是挑了挑眉,将手从细剑的剑柄收回,带领他们继续向前走去——“他在哪里?”艾尔文斯悄然询问本属于神明的圣剑。
“就在前面……魔王的大殿。”
难怪他的召唤未曾得到任何的回应。他怎会仅仅担忧于导师是否还在——而全然忽视掉这种可能。他使用他的发丝,呼唤他的真名,作为一个恶魔对此完全不受影响确实有一种方法——实际上他们过去便始终在使用着它。
他已然被魔王给独占。
这些天来,艾尔文斯始终在思考如果结盟不成如何让魔王答应他们离开,但现在他发现,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这样的发展:给深渊换一位魔王。
他已经有了人选。
脚步不觉间加快。他们越过兵甲森严的恶魔卫队而登临那宏伟的王座厅,肃立的群臣恭谨静穆,深渊的混乱在此不见毫发,无一处细节不在宣示着魔王的威重。
氤氲的黑暗是极尽目力也无可穿透,堆叠的白骨森冷令人心悸。一抹明光映入眼眸,那倾世的风华足以让神明也黯然失色——银发的魅魔端坐在至高的王座。
一刹那极致的安静。
艾尔文斯只听到血液的奔流与势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声。他几乎要向他飞奔过去,但理智硬生生遏止住这危险的举动。
妖孽的紫眸微微眯起。深渊魔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好久不见,精灵。”
第455章
……一度推断他或已永远离去的悲痛。再次确认到他仍然存在的狂喜。误以为他被魔王所独占的愤怒,而后获知原来他便是魔王本尊的震动……再到此时此刻。艾尔文斯的心情没有语言能够描述。
他已经将他遗忘。但重逢的喜悦依然远远大过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悲伤。在这一前提下有什么地方不对,比如这一句冷漠而疏隔的问候,他显然应当为此而作出解释,可是……
像是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如泪光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凝望着他,许久过去只喊出了一句:“……先生。”
阿修琉斯向一侧微微偏过了头。缀在尾端的饱满桃心因而现出在他的身后,被镶嵌在椅背的魔晶映照出深邃迷人的光晕。在外事的场合,他极少展露出魅魔的本体,但面对精灵的使团,再隐瞒这一点已经没有意义。
索瓦尔离开使团的队伍而向他走去。魔王之手的身份显贵而尊荣,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登上台阶来到王的身边,而是在王座下方的一侧站定。阿修琉斯的视线转向他,尽管略有些疑惑他反常的举动,但还是记起事先他所答应的……旧日的朋友看不懂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容。
“这次没能成功召唤,”他轻声言道,“想必给你带来了诸多遗憾。”
“……岂止是遗憾。”眼眶的泪光已然不见,光精灵王缓步走进大厅,“我想您大概未曾听闻,我在召唤时曾无数次发誓:倘若契约能有幸再次结成,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放我离开?”
深渊魔王纵声长笑,狂恣杀气无人不为之心颤。
狂喜已然退去,热情已然冷却。地表的使团悚然交换过视线。杀伐之剑在剑鞘之中焦灼发出铮鸣。
“他现在已然不记得……你可说错话了,精灵!”
实际上剑鸣声才是大错特错,深渊魔王随之注意到它的存在。尽管那是后来所装配的剑鞘,尽管能够看到的仅有无华的剑柄还被一半的衣装所遮掩……这已足够他认出它。意味不明的笑容愈发迷人到惊心动魄,“我想它大概很好用吧?……从神明那里所骗取的圣剑?”
“不!风时先生……魔王陛下!”心灵法师急切地向前走去,“当初是您输了赌约,然后不断赖账……”
魔王的视线移转到他身上。当对上那双眼睛,安塞尔温斯顿突然地说不出话。这并不能证明那些赌局没有欺诈的成分在。事实上,赤野之王其自身也承认……
杀机越发地凝重。空气里已然蔓延开来深渊的群魔嗜血的渴望。黑暗精灵无声地后退,脸上笑意进一步扩大,他仰望着他的主人——优雅起身离开了那枯骨的王座。
冷调的光照亮银色的长发宛若凝华的冰霜。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华丽的长靴每一声敲打在地板都是让人心悸的回响。大厅的中央,精灵沉静地凝伫,长剑滑出剑鞘,沉寂的黑暗中闪过一抹流丽的冰芒。
“我是如此期待着把它归还给您。但如今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而且看起来还很深。”
阿修琉斯向后移动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冷白指尖轻轻点在流映着一抹紫色偏光的唇瓣,“所以,你是打算解释一下你是真心爱我吗?”
“他当然真爱着您!”红发的女武者急切喊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艾尔文斯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狂妄到认为,只要作出解释,您就会相信。”
深渊魔王弯起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唇角挂着笑意,他酝酿了一下打算开口,但精灵已然知悉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您已经为此预先作好了妥善的安排,以及耐心十足的等待。”
“噢,你居然知道!”阿修琉斯一瞬间激动起来,“所以你一定很乐意来和我……”
“——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不同于地狱的酷热,深渊是以严寒而著称。但即使是至暗川流那亘古不化的极冰,给人的感觉也不及这句话半分的森冷。
一场公平的决斗。精灵抢在前面而说出它,从而避免他亲口作此宣告。这在一定程度上似乎减轻了观感的残忍,可是,他对此半点也不打算否认,甚至还为对方的懂事而展颜露出赞许的微笑。
黑暗凝聚雪亮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带着邀请的意味,恶魔微微向上仰起脸,分明的光影进一步加深他下颌流畅的线条。
——怎么能够容许!他给予挚爱着他的精灵以那个无耻叛徒同等的待遇。除了两位黑暗精灵,使团的成员都曾亲睹当年的一战,那血腥的气息被记忆唤醒,共深达灵魂的惧怖再次在身周缠绕。刀兵齐齐出鞘,杜涅芙更是直接激活了血魔法师的秘血印信。他们绝不能坐视——!
空间已经被锁定。召请完全没有反应。漆黑的魔翼震起狂风,全然无可抗拒地,他们被齐齐向后推开——深渊没有谁能拂逆魔王的意志。而邪魔的群臣早便已经乖觉地退入两边的廊道,恢宏的王座厅刹那空寂,只余下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大殿的中心相对。
白骨的王座投下狰狞的阴影。精灵垂下沉碧眼眸轻轻抚过手中流畅剑刃。“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你知道。”
杀伐之剑发出风雷般的鸣啸,剑刃在流光中形变,不断向两边延长,倾刻便从一柄单手长剑转化为了一根等身的法杖。磅礴的自然之力在杖端凝聚成风暴之眼,漩涡中心氤氲着冷邃的幽光。
深渊魔王发出轻声的喟叹,毫不掩饰对这把神兵的渴望。他的脚步轻盈地移转,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更进一步地拉远,给术士让出先手——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
魔力涌动的一刹,冷淡的灯辉下闪过掠影与浮光,风灯石火之中,有金铁的声音碰撞。精灵的身影化作了烟尘消散,那不过是一个幻象,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万道剑光如飓风般旋舞封住所有可能的攻击,魔王回转过身来,双眸流转过冰芒。
艾尔文斯高声吟唱释放出一道魔咒。银发的魅魔毫无悬念地躲过了它,而他也紧随其后地避开了他的长剑所向。短如吹息的瞬间,双方的站位数度移换,谁也未曾伤到对方的毫发,长剑与法杖垂下,片刻无言的相对,紧张持续攀升,几乎让空气凝结成霜。
“多谢您倾心的教导,先生。”精灵轻轻地言道,“否则我绝无可能见过您寒锋的出鞘但却仍然站在这里。”
恶魔的回应是凌绝的剑气。
不再有假身。距离这一次被真正地拉近。没有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战士的神明近身一个远程职业。杀伐之剑已恢复成原本的形态,单锋的剑刃对上单锋的剑刃,交击的铮鸣如奏响在心弦,多色的火星随双剑的旋舞而激射,双方的动作快到仿若虚幻。精灵同样身怀至高剑术,然而他的导师就在他的对面。索瓦尔的笑容可以说是简直无法掩抑,直到意识到胜败并未分野在这短暂的瞬间。
“先王的剑术后来我学全了,”艾尔文斯微笑着说,“这件事必须得多谢剑剑。您看是不是应该夸奖我一下呢,先生?”
恶魔飞掠而来。他把他出奇而至的剑刃给格开,“……我就当您夸奖过了。”
……这并不能给予他多少优势。面对前战争之神,想要凭剑术占据上风是该多么狂妄。它只是让他不至于那么快就输而已,从而争取到时机来把距离给再次拉开。
但为此他依然付出代价,鲜血飞洒在空中,溅上魅魔霜雪色的脸颊。紫色眼眸因之而弯下一抹自许的微笑,灵巧指尖如舞蹈般轻轻点抹去那殷红的血珠。脚步微微停顿,他把指尖送入口中。艾尔文斯在大厅的另一边站定,目光深深地望着他。
魔王的杀意并没有减去,反而因为舌尖绽开的甘甜而更进一步激发。精灵眼眸暗了一暗,聚集生命的元素治愈了左肩的创伤。
阿修琉斯提剑缓步走来。而他也再次举起了风暴之杖。淡金的长发丝丝扬起在空中,明绿的光辉从那泓碧潭至深之处点亮。
光明与至暗,魔力的狂潮往来冲撞。战斗再一次开场,但这次不同于先前——一切皆源于精灵身周气息的变化。毫无敛抑的狂野魔法,令大殿的灯辉忽尔明暗如风烛般摇曳,伟岸的雕像被魔力袭卷,轰然间崩碎倾泄作满地的黑暗晶砂。
魔王便是魔王。对他他已不必再抱有任何的幻想。摆在面前唯一所应做的,便是全力以赴于这场战斗。
即使是这样,他又能赢吗?
艾尔文斯从未将此作为目标。精妙控制的元素凝合成晶莹的多面体,混迹在晶砂之中,当魔王踏入范围即同一时间爆炸。
魅魔从不是长于防御的族类。
这为他带来困扰,而且还不小。精灵被完全空放,术式如狂风骤雨般倾泄。
……似乎要落入下风。但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前战争之神,他还有另一件武器没有使用——
守护之盾出现在他的手中。
精灵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攻击。他的唇角向上扬起,法杖弯曲形变,转化为一张长弓。
似金属又似晶体,箭矢搭上弓弦。他松开手指。一道流光激射。非常自然地,魔王举起了战盾来抵御。
箭簇击中盾面,发出惊雷般的爆响。魔王的徽记流转过一抹幽邃的光,战盾隐然间似有一丝震颤,第二箭紧随其后地追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来自古老神兵的咆哮。
“——给我醒醒!”
如飞星般的连射。精灵最大化地把握住了当下的优势。战盾的震颤变得越发剧烈,直到那的深沉的盾面扭曲显现出一个符号:【?】
然后飞快地又转换成:【!!!】
阿修琉斯当然觉察到异样。对此他极大地震惊,当然,即使是震惊也不至于影响下一着的出手,可神盾阻挡了他的行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不可理解地瞪大,他尝试让它老实听话,但下一秒,王冠也向上飞离了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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