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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郑榕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直接跳了起来,“榕哥!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他表情很高兴,语调听起来有些古怪,耳后的头发里,人工耳蜗外机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子,来给我剪个头发。”
“榕哥想剪啥样的?”林子有些跃跃欲试,大概是想好好发挥一下。
郑榕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
“剃光。”
“榕哥你出家啊?”
第5章 不要告诉郑榕
听到林子这话,郑榕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六根不净啊。”
林子闷声笑,“不净也好,榕哥你留在红尘俗世里能帮助更多人。”
林子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扶住郑榕的头,对着镜子里看着,“还是别光头了,你本来就挺有气势的,要是光头了,在路上会被警察盘查吧?”
郑榕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你对其他顾客最好也这么能说。”
林子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他装耳蜗的时间晚了,所以发音会更古怪一些。
他也知道自己发音比较奇怪,怕顾客听着难受,一般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也就只有在面对熟悉一些的人时,比如郑榕。才会话多一些。
林子不给他剃光头,郑榕也就随便他怎么剪了。
其实郑榕是个脾气很随和的人,只不过今天被狠狠教训的那几个晏家的家伙,肯定不会这么想就是了。
电推剪的嗡嗡声让郑榕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嗡嗡声终于停止。
郑榕听到林子说,“好了。”
感觉到毛刷在他耳朵颊侧和后脖子扫去头发碎。
郑榕睁开眼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非常利落的一颗寸头。
郑榕长得五官俊秀,配上这发型,更显得多了几分桀骜凛然的锐气。
他挑起眉梢,镜子里的人也挑起眉梢。
“帅!”林子比出一个大拇指夸赞道。
郑榕勾唇笑了笑,“没白救助你啊小林子,往后我剪头发有着落了。”
林子看到郑榕满意,也很高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榕哥,我能给你剪一辈子头发。”
他家穷,小时候聋了,一直到很大了,也装不起人工耳蜗。
联系那些救助机构,救助机构都更愿意资助那些年龄更小的语前聋和语后聋的小孩儿。
像林子这种脱离声音环境太久,又已经熟练手语和唇语,能够适应正常生活的人,资助的性价比不高。
是郑榕资助他装上了人工耳蜗。
郑榕一直参与很多这种救助机构。
林子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一瞬不瞬盯着郑榕,看到他说每一个音节时嘴唇的动作。
‘联系医院给他安排检查,看看手术的可能性,要是能做手术就做吧,走我的账就行。’
机构工作人员问郑榕为什么。
郑榕当时笑了笑说道,‘还这么年轻呢,本该有更不一样的人生。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听不见了而已,这不是运气好碰上了我么?’
简直做梦一样的,林子装上了人工耳蜗。而没过多久,政策就下来了,人工耳蜗被纳入了医保范围内。
而在那之前就大价钱装上耳蜗的林子,就显得太亏了。
他告诉郑榕,自己一定会还钱给他的。但郑榕倒是不以为意,不用他还钱,只让他以后有能力了,多帮助其他人。
林子也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定期去各个养老院和福利院,给老人孩子们免费理发。
在林子看来,榕哥哪用出家啊,榕哥就是活菩萨啊活菩萨。
也不知道他要是看到活菩萨不久前,才打得别人头破血流满地乱爬,会是什么感想。
“不错,我先走了。”郑榕站起身来,没接林子递来的伞,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车。
淋雨没有好下场,郑榕手臂的伤口第二天就发炎了,又肿又疼,伤口所在的那一片皮肤都阵阵发烫,感觉就很不妙。
郑榕去换药时,医生就说因为这情况,他拆线时间还得往后延。
郑榕都想要医生直接给他打消炎针让他能好快点儿了。
医生当然不答应,开给他一盒消炎药让他回去吃。
回去的路上郑榕就无奈想到,看来回名苑的时间还得延后。
他方向盘一转,照旧朝秋阳郡的方向开去,刚在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停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随手接入车内蓝牙,就听到小宋的声音在车内音响里响起。
语气似乎带着些急切。
“榕哥榕哥!”
“怎么了?”
听到小宋急切的声音,郑榕皱了皱眉。小宋最开始,其实是他安排在晏珩身旁的,生活助理。
省得晏珩工作忙起来就不注意吃饭和休息,小宋在晏珩身边,就跟个间谍似的。
将晏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向郑榕汇报。
晏珩对于郑榕这行为,很纵容。
并且晏珩渐渐发现,这小宋,很有点语言艺术的本事在身上,那小嘴一叭叭,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干脆就直接雇了当助理。
虽然现在拿的是晏珩开的工资,但小宋还是经常会向郑榕通风报信,反正晏总从来不会因此生气。
所以此刻小宋马上就来通风报信了,尽管晏珩交代了不要告诉郑榕。
“榕哥,晏先生忽然打电话来叫晏总回去一趟,听起来挺严厉的,晏总没让我跟着,自己回去了,我想了想觉得 还是应该告诉你。”
小宋话里的‘晏先生’指的就是晏珩的父亲晏苍。
小宋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榕哥,你前两天是不是揍晏家的人了?”
要不说小宋是懂点言语艺术的呢,这前后的话一联系上,意思就很清楚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郑榕揍了晏家那几个废物,那几个废物去找晏苍告状去了。
虽然不是晏珩动手揍的,但晏苍教训不了别人家的儿子,想都不用想郑榕肯定是为了晏珩出头才动的手,于是就打算教训晏珩。
红灯转绿,郑榕眉头紧拧,猛打方向盘,车子利利索索掉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老宅的方向,不止是晏家老宅,也是郑家老宅的方向,两家的老宅都在江城一个老牌的豪宅小区里。
所以两人才会自幼就认识,从小就玩在一起。
都是没有父母关注的孩子,就跟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似的,他们经常待在一起,玩在一块儿。
郑榕对老宅的感情是复杂的,那里无疑承载着自己童年的痛苦。
但也有与晏珩共同成长,一起玩耍的快乐。
所以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回老宅的路,总让郑榕觉得……有些漫长。
而此刻因为担心晏珩,这路途好像就显得更加漫长了。
第6章 都够以身相许了
“那几个可是你的兄弟!”
晏苍严厉的声音,在晏宅客厅里响起,“就算只是堂兄弟,那也打断骨头连着筋!城南的项目,摆明的赚钱,你不留给自家人,反倒拿去便宜一个外人?!”
晏宅客厅的复古雕花皮沙发上,坐着个中年男人,一身西装一丝不苟,瞧着很是板正硬朗。
其实从晏家两兄弟的容貌就不难看出,晏家父母的颜值肯定不低。
晏苍眉眼深邃,就算容颜已经染上岁月的颜色,也依旧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但气质过于严肃冷漠。晏家两兄弟身上那种冷峻的气质,说不定都是遗传。
晏珩安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父亲的话,也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以他的性格,不给出回应,就等于不会妥协。
晏苍想来也清楚长子的性格,于是看到他这八竿子打不出个屁的沉闷模样,就更来气了。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又聋了?!”晏苍厉声道,丝毫不管这话对于一个曾经失聪的人来说,有多不合适。
晏珩抬了抬眸,深邃的瞳眸里似乎并无情绪变化,声音依旧平静。
“与我而言,郑榕不是外人。”
“你说什么!”
他的不顺从让晏苍更愤怒。
晏苍的严厉和愤怒,使得家里不仅没有家的温馨,反倒气氛很是凝肃。
郑榕抵达晏宅时,就察觉到了这凝肃的氛围。
晏珩表情很淡地坐在晏苍对面沙发上,他其实不记得家里有过什么气氛温馨的时候。
父母是联姻的,没有什么感情,年轻时各玩各的,都经常不着家。
所以他才会因为保姆偷懒而失聪。
保姆以前做过护士,他生病时,外面下着暴雨,保姆为了省事不带去医院,就在家里给他打了针。
用的药物有耳毒性,他因此失聪。
像晏家这样的家门,父母但凡对家庭和孩子的关注多一点点,孩子都不至于因此失聪。
这明明是可以避免的苦难。
父亲一直对孩子的教养方式都非常没有人情味,他原本是被严格要求的长子,没有感受过什么父母疼爱。
失聪之后更是直接成了没有指望的弃子。
父母开始积极孕育第二个孩子,才不到一年,弟弟就出世了。
这个家里本来就没有过什么温馨。
他也没有什么义务来营造和睦的家庭氛围。
晏珩声音淡淡的,回答了晏苍刚才的厉声质问。
“我说,交给那几个废物,也只是拿给他们糟蹋而已。他们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
晏苍梗了一下,晏家那些废物是个什么档次,他的确清楚。
但总好过让外人觉得他们晏家内部不和吧。
“反正项目你再做又有了,这个又不是多大的项目,就算给他们又能怎样,起码能让他们消停!”晏苍说道。
晏苍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曾经他还在位上的时候就是这样息事宁人的。
就当喂狗了。
城南那个的确不是什么大项目,晏珩特意拾掇出来就是为了给郑榕玩的,要真是大项目,郑榕肯定又嫌麻烦不愿做了。
而且真要是大项目,晏苍也不会那么拎不清叫他让给那些废物了。
晏苍这话一出,不等晏珩做出回应,郑榕的声音就在客厅门口响起。
“那不行啊,晏叔叔。”
郑榕声音响起时,晏珩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倏然就有了表情的变化。
他瞳眸里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抬眸看向门口,然后目光就愣住了,定定看着郑榕的头发。
头发呢?
怎么就剪成这么个寸头了?
但此刻也没法多问这个。
晏苍要笑不笑有些尴尬样子,边说边看了晏珩一眼,“郑榕怎么来了。”
郑榕笑道,“晏叔,你看晏珩做什么,他要是会主动告诉我,我刚才就和他一起回来看您了。”
“是我买通了他一个助理,告诉我他回来的事儿,我悄悄跟着摸回来的。”
郑榕脸上的笑容,让晏苍的表情更加干巴。
“晏叔,城南那项目我也挺想做的。晏家那几个是什么档次的废物懂的都懂。”
“您也不用担心他们不消停,您看,我揍他们一顿,他们应该就能消停好一阵子,下次他们要是再去烦您了,您只管开口,交给我就行。”
郑榕语气礼貌态度真诚。
这话让晏苍表情僵硬,但却让晏珩的嘴角抖了抖,像是差点要忍不住笑。
“胡闹!”晏苍瞪了郑榕一眼,“就算不给他们做,你这家伙,成天到处乱跑的,是好好做事业的人吗?”
“还不如交给你弟,正好让他也参与参与家族生意!”晏苍对晏珩说道。
但有郑榕在的时候,甚至都不用晏珩多说话。
郑榕一笑,摆了摆手,“算了吧晏叔,晏枭那边你就别想了,他忙着训练和比赛呢。”
“那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好端端的扶持他打什么游戏?!”
晏苍说起这个就更来气,他本来就对长子不抱期望,一门心思希望次子成才。
哪知次子跑去打游戏,郑榕还收购扶持,居然让他打到国家级别的队伍去了!
“我哪有扶持……”
郑榕此刻笑着的模样,看着仿佛有些吊儿郎当的痞气,尤其配上这一颗新鲜的寸头带来的桀骜不驯的气质。
就更显得有些痞坏痞坏的了。
“晏枭的俱乐部每年都在赚钱,财报挺好看的,他想带我赚钱,我也不好拒绝吧。”
“晏珩无非也是一样,想带着我赚钱罢了。再说了,他有好事会先想着我也很正常吧?”
郑榕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幽深的目光盯着晏苍,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晏珩当年出事的时候,你在陪女明星过生日,他母亲在岛国度假。是我背着他去医院……”
郑榕轻笑一声,这会子晏苍已经能够清楚从郑榕眼里看到冷意了。
听着郑榕继续说道,“我对晏珩的恩情,放在古时候都够以身相许了。他们哥俩儿想带我赚钱而已,您这就不高兴啦?”
晏苍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青一阵白一阵。
郑榕并没有就此停止,“那您可悠着点儿,气多了容易得癌,这可还有几十年呢,您气得过来么。”
“滚!”晏苍怒喝。
“哎好嘞!”郑榕转眸看向晏珩,“起来,走了。”
第7章 别把郑榕扯进来
晏苍管不住郑榕,只能瞪着自家长子,“你敢!”
晏珩的眸子垂着,像是对父亲这种近乎言语暴力的控制和霸凌,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于是变得有些麻木了。
不等晏珩对父亲的呵责做出反应,郑榕已经大步走到了沙发旁,准备拉晏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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