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之后,才敲了门。
门铃响了三五遍,都没有人开门,里头也似乎毫无动静。
郑榕抬手拿起手机,拨了母亲的电话过去。
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也听不到里面有没有手机铃声。
但是郑榕就是有预感,容煦就在这里头,就在里面待着。
她一直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有搬去其他房子的原因,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
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一直被困在了这里呢。
郑榕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
就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容煦。
【再不开门,我就报警。重病的母亲联系不上,电话不接,怀疑有危险, 请求消防撬门】
这条消息发出去还没有两分钟,门就开了。
几乎是门开的那一瞬间,容煦的怒骂声就山呼海啸地涌了上来。
“你还敢威胁我!?你这个畜生!你还敢威胁我?!你翅膀是真的硬了啊!”
容煦怒不可遏站在门内,一双杏眼瞪得很大,怒视着郑榕!
目光里的火光简直都要漫出来了。
容煦看起来形容憔悴,眼眶下面一圈阴影,看起来或许是一直都休息不好,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郑榕的那些话语影响到了她的心情和休息。
总之,容煦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但骂郑榕的劲儿倒是足足的。
郑榕并不在意她这些恶言恶语,径自往屋里走,“东西整理好了吗。”
走进玄关,那种窒息感就愈发严重了。
这些年容煦不仅一直住在这里,还从来没有换过装修,也就是哪里要是有故障了就修哪里。
但基本上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郑榕站在玄关,就感觉好像一瞬间,自己就变成了曾经那个充满恐惧的小男孩。
画面仿佛一瞬间重叠了。
“整理个屁!”容煦走了进来,“我不去医院!”
郑榕已经挥散了心里那种太过熟悉的既视感。
径自往屋里走去。
“你干什么!”容煦怒道。
郑榕走进房间里,打开抽屉,从里头翻出她的证件和那些病历。
这么多年了,她就连放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她骨子里是念旧的,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一直没有办法向前看吧。
一直困在了过去里不出来。
郑榕拿了个行李袋出来,打开衣柜给她装换洗衣服进去。
容煦跟在后面,声音愈发尖利,“我说了!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她抬起手捶在郑榕背上,又拿巴掌扇他,扇在他肩背上,啪啪作响。
动静挺大,但其实不怎么疼。
曾经能够将他打得遍体鳞伤的女人,现在也只是个弱女子而已。
曾经那些能打得他嘴巴流血的力道,现在对他来说也已经不痛不痒。
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她老了。
总归是,时过境迁。
郑榕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之后,觉得还缺什么就到时候直接买吧。
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房子里了。
郑榕转眸看向容煦,问道,“是想坐我的车走,还是坐救护车走。”
容煦表情里滔天的愤怒,猛地抬手……啪!
郑榕的脸被打得侧了过去,他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刚才被打的地方。
“明白了,坐救护车走。”郑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容煦劈手就要夺他的手机,被他侧身让过。
郑榕朝外头走去,打算开门去外面走廊等,在这屋子里待得他很难受。
但容煦却迅速从后面冲了上来,用力拽着他。
容煦面色煞白,眼睛通红。
一时之间,竟也难分辨那究竟是一双被泪意熏红的眼睛,还是被怒意熏红的眼睛。
容煦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大概是气的。
“你管我做什么?”
郑榕懒得搭理她,走上前去拉开了门,郑榕只想要出去透透气。
而且也觉得,门开了之后,容煦出于邻里之间要面子,也不至于再继续吵吵嚷嚷得让他头疼。
但容煦却不依不饶,依旧死死拽着郑榕的手。
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但郑榕大概是有点习惯了。
“我都已经那样揍你了!你不是都已经恨我了吗!还管我做什么?!管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贱啊郑榕!你为什么那么贱?”容煦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起来非常歇斯底里。
郑榕听到这话时,都已经准备迈步出门了,动作又倏然停了下来。
“大概是像你。”郑榕说道,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恨意或是嘲弄。
太过平静的声音,使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郑榕觉得,自己骨子里,或许是遗传了容煦的念旧吧。
虽然没有她那么偏执,但……
如果不是遗传了她,郑榕也不会在凌秩的事情上纠结这么多年。
拿不起又放不下。难以释然。
但他最终还是和内心和解了,母亲却一直没走出来过。
二十多年都没能走出来,难说这辈子还有没有走出来的可能。
他转眸看向容煦,目光里的情绪说不上是爱是恨还是悲凉,又或者是一些类似怜悯的情绪?
总之,这样的眼神,刺痛了容煦,也激怒了她。
他在可怜她?他凭什么可怜她?!
“放你的屁!我还轮得到你来冷嘲热讽?!轮得到你来可怜我?!”
容煦暴跳如雷,一瞬间就跳起来了,打算再给郑榕一耳光!
她大抵也清楚,就现在郑榕的身量,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随意打骂的小孩。
但她也清楚,就算自己的力气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扇耳光这个动作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很大的羞辱。
但她这一耳光并没能落在郑榕的脸上,在半道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握住了手腕。
制止了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情形,不仅让容煦瞪大了眼睛,就连郑榕,眼睛都瞪圆了。
“你……”郑榕定定看着身旁站着的晏珩。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郑榕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再挨一耳光了。
人真的是习惯性动物。从小到大一直受到母亲在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虐待。
以至于郑榕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赶紧挨了巴掌,她能消停点儿就行。
这么一想又不免有些悲哀,因为郑榕之前还因为晏珩挨晏苍那老匹夫的耳光,而气得要死。
但当情况落到自己头上了……
好像又一瞬间就能理解晏珩那时的逆来顺受了。
但一旁的身影,蹿了上来,速度很快。
“……”容煦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盯着晏珩。
她认得晏珩,就是小时候一直跟在郑榕后头的那个寡言少语的小男孩儿。
片刻后,容煦才冷笑了一声道,“哼,还带帮手来了。”
晏珩的面色铁青,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千里冰封的寒凉,落在容煦脸上。
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就是她,害得郑榕从小到大,没有一天安宁过。
就是她,害得郑榕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
“你怎么来了?”郑榕反应了过来,心跳得愈发剧烈。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场面下, 说是惊喜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因为知道容煦的脾气,郑榕下意识的,想要将晏珩挡在自己身后。
不管容煦是不是有能力对晏珩造成伤害,但在他眼里,母亲的危险性是持续存在的。
他就想要保护晏珩。
但晏珩没让郑榕往他身前挡,而是握住他肩膀,往旁边拨了拨。
晏珩没对容煦说任何话,只盯了她片刻之后,转眸对一旁道,“麻烦你们了,你们也看到了,她攻击性还是有些严重。”
郑榕听到这话愣了愣,看向旁边……
一旁三个人一看就是医务人员,推着个轮床在那儿等着,还有个人手里拿着医药箱。
容煦眼睛瞪得巨大,“你想干什么?”
晏珩此刻将目光落到她脸上,他笑了笑,嘴角勾着,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森然的寒凉。
声音听起来却好似多友善似的,“容姨,别这么紧张,知道你生病了,我和榕哥都很担心你,特意过来送你去医院治疗呢。”
“我们年轻人努力工作,挣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长辈能够,安享晚年么。”
晏珩在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咬重了‘安享晚年’四个字。
近乎一字一句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挺温和,仿佛半点不带怒意,但其实字字句句都是怒意。
郑榕不由得侧目看向他。
晏珩转眸对医护人员示意了一下,医护人员迅速上来了,将容煦扶上轮床。
容煦一瞬间就要发怒暴起,但她又很快克制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手上的约束带和镇静剂。
容煦心头一凉。
她知道,郑榕或许不会那么狠心,但眼前这个小子,就不一定了。
她从晏珩的眼眸里,看不见任何东西,深不见底,只有冷漠。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和她讲什么旧情。
不像郑榕,不像郑源,也不像凌秩。
这个小子,是真的会收拾她的。
容煦用力抿着唇,恶狠狠瞪了晏珩和郑榕一眼,坐到了轮床上去。
第78章 我一点都不怕她
医护人员很快就将轮床推进了电梯。
郑榕和晏珩跟着进了电梯轿厢,轿厢不算太大,所以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电梯里的气氛一时之间降到了冰点,谁也没有说话。
医护人员没说话是因为没什么要说的。
容煦没说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郑榕和晏珩。
郑榕没说话,是因为心里慌得不行了。
他对母亲的忌惮是根深蒂固的,或许现在长大了,已经缓解了不少了。
但他害怕的是,母亲如果知道了他对晏珩的心思。
郑榕自己倒无所谓,反正这些年早都习惯被母亲辱骂他肯定和他爹一样变态,这样的话听了太多了。
但郑榕害怕的是,如果母亲用这样的言语来辱骂晏珩……
电梯从十二楼降下去,途中没有人进来,所以时间还好。
但在这个期间,郑榕甚至都没有呼吸,他一直屏住呼吸。
直到电梯抵达一楼,医护人员推着轮床先出去了。
晏珩不动声色拉了郑榕一把,两人落在了医护人员他们后面。
等到医护人员先推着轮床出去了。
晏珩才握住了郑榕的肩膀,“呼吸,榕哥,呼吸啊。”
郑榕像是猛地回过神似的,这才猛地深吸了几口气。
他用力抓住晏珩的手臂,声音都有些急切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上班去了吗?”
晏珩:“所以你就是趁我们都上班了,然后自己偷偷过来面对这些?”
“不是,我……”郑榕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话语到头来,也只剩一声叹息。
沉默了两秒,郑榕才说道,“那不然呢,她是我妈,我自己躲起来,让你们来帮我面对吗。”
晏珩握着郑榕肩膀的手,略略用了几分力,像是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郑榕似的。
“不用担心,我不怕她。”晏珩说道,“我一点儿都不怕她。”
唯独只怕她伤害郑榕而已,所以,如果让他来为郑榕挡这些风雨,他就一点都不怕了。
“所以你也别怕。”晏珩看着郑榕的眼睛,“我在呢,一直都在。”
郑榕嘴角勾了勾,原本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心情是不应该笑得出来的。
但很莫名的,听到晏珩这话之后,嘴角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勾了勾。
“走吧,边走边说。”郑榕的情绪似乎因为晏珩的出现,或者因为晏珩刚才这句话,迅速稳定了下来。
而郑榕这样的人,情绪一旦稳定下来,就让人感觉非常稳重可靠。
“你怎么知道我过来的?”郑榕问道,然后又倏地反应了过来,“还是说你并不知道我在这儿,你本来就打算过来?”
晏珩听了这话看他一眼,“所以你昨天的确是看到周岩给我发的消息内容了。”
“难怪我说你怎么忽然去阳台抽烟,还把手指死皮抠破了,还烫到了手指。”晏珩道。
昨晚郑榕回家之后,晏珩冷静下来想了想,原本是打算想想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到底要如何处置。
但这事儿很快就有了答案:随便呗,还能怎么处置,他一天不和郑榕联系都难受,还能离怎么的?就顺其自然吧。
郑榕既然不表态,而且好像还挺沉迷两人现在的状态,那就先这样。
然后想法很快就跑到了‘郑榕刚才为什么那样’上面。
郑榕去阳台抽烟,还弄伤手指,着实让晏珩没法不深想。
然后看到了手机上周岩发来的消息,晏珩有些不太确定了……我刚才手机锁屏时停留的页面是和周岩的对话框吗?
如果说昨晚还只是各种猜测不确定,今天上午接到凌秩的电话时,就能够确定了。
“凌叔的电话?”郑榕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
“就不久前。”晏珩说,“凌叔说他的秘书去找你签个买车上户的委托书,和你随口聊了几句,你说你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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