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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沈朝青!都这般境地了,还能搅动风云!萧怀琰,你引狼入室,恐怕要自食恶果了!
而走出昭王府的沈朝青,感受到夜风的寒意,轻轻咳嗽了两声。林绶担忧地为他拢紧斗篷。
“陛下,您真的相信昭王吗?”
沈朝青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讥诮:“相信?这世上,我谁都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不能死在辽国,死在这异国他乡,真到了那个时候,沈朝青想死在江南。
那里地方好,暖和,适合长眠。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开始习惯萧怀琰的存在。
习惯那人笨拙又强势的照顾,习惯那渡入体内、暂时驱散寒意的内力,甚至习惯了他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幼稚的占有欲。
这种逐渐滋生的依赖,比寒毒更让他恐惧。他必须离开,在彻底沉沦之前。
可是,如何离开?他目不能视,身体每况愈下,周甲将萧怀琰的话奉为圣旨,对他寸步不离,他去找昭王都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把周甲支开一会儿。
沈朝青需要外援,需要混乱,需要一场足以让萧怀琰无暇他顾的风波。
……
与此同时,关押段逐风的别院。
赵雪衣端着食盒,推开了沉重的房门。室内光线昏暗,段逐风靠坐在墙角,胡子拉碴,眼神黯淡,比之前更加颓废。食盒放在一旁,原封不动。
“听说你绝食,非要见我。”赵雪衣将新的食盒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现在我来了,能吃饭了吧?”
段逐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见你?我只是想问问,陛下,他在辽宫可还安好?”
赵雪衣在他对面席地而坐:“陛下目前在棠梨宫静养,太子殿下待他尚可。”
“尚可?”段逐风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囚禁、折辱,这叫尚可?赵雪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赵雪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打开食盒,“与其跟我发脾气,你还不如多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段逐风冷笑一声,拿出一壶酒,一饮而尽,又斟满,倒了好几杯。
赵雪衣看的蹙起了眉头,按住了他的手臂,“你又在作什么妖?别喝了。”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段逐风甩开赵雪衣的手,来了脾气,“你到底想管多少?!”
赵雪衣沉默了。
段逐风冷笑一声,抢过他手里的酒罇,放在唇边。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抢过了他的酒罇。
段逐风猛地抬眼。只见赵雪衣将那酒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一杯接一杯喝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情绪在流动。
酒壶渐渐见底,段逐风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说起昔日在晋国与赵雪衣把酒言欢的日子,说起对沈朝青的担忧,说起家国破灭的痛苦。
赵雪衣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挣扎。他或许欺骗了段逐风,但那段友情,并非全然虚假。
“够了。”赵雪衣放下酒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那柱似乎与平日无异的安神香,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壶,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他看向段逐风,眼中满是震惊和痛心。
段逐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从隐藏的缝隙里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正是当初萧怀琰扔给赵雪衣的那一把。
他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赵雪衣,刀刃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赵雪衣打了个寒颤。
“对不住,雪衣。”段逐风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但我必须走。”他挟持着赵雪衣,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门外守卫的士兵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放我段家军残部出城!”段逐风厉声喝道,刀锋紧贴赵雪衣的皮肤,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否则,我要了他的命!”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骚动,但并未让开道路。
他们都是萧怀琰的亲兵,军令如山。
赵雪衣虽然浑身无力,但神智尚清。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剑和段逐风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毅然,他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不必管我!严守城门!绝不能让段家军出城!这是军令!”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士兵耳中。
段逐风没想到赵雪衣会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受伤。
“赵雪衣!你!”他气得手臂发抖,刀刃又深入了几分,鲜血顺着赵雪衣的脖颈流下。
“放人!”段逐风几乎是咆哮着,状若疯癫。
然而,回应他的,是士兵们更加坚定的步伐和收缩的包围圈。
萧怀琰的军队,果然如铁桶一般。
第103章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离开
段逐风看着眼前寸步不让的士兵,又看了看被他挟持、却一脸视死如归的赵雪衣,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
前些日子他在院中研读兵书,一柄带信的长刀刺了过来,他拔下一看,竟是一封没有备注的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想办法脱身,若是段家军带不走,便保证自己能离开。
段逐风立即看出了那字迹是谁的。
他筹谋多日,利用旧情降低赵雪衣的戒心,利用特制的熏香和酒,却依旧无法撼动萧怀琰布下的铁壁。
继续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将赵雪衣向前一推,趁士兵们下意识去接住赵雪衣的瞬间,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足尖在院墙上连点几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动作之快,显然早有准备,并且内力并未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颓废。
“追!”为首的将领扶住虚弱的赵雪衣,立刻下令。
赵雪衣捂着脖颈的伤口,看着段逐风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消息很快被秘密送到了棠梨宫。
沈朝青“听”着探子低声禀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段逐风……逃了。
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混乱的局势,能给他创造出怎样的机会了。
他必须尽快联系萧连誉,或者……另寻他法。算算时日,萧怀琰已然返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北疆的风沙尚未平息,萧怀琰已以雷霆手段稳住了摇摆的盟友。他恩威并施,一手以辽军铁骑的锋刃示警,一手抛出更优渥的互市条件,迅速弹压了各部首领的异心,将合盟之事彻底敲定。
大局甫定,他甚至来不及接受各部首领的庆功宴请,便带着亲兵匆匆离开。
策马行至一处荒丘,萧怀琰猛地勒住缰绳。
一个身着苗服的少年,正跌坐在地上,揉着摔痛的脚踝,身上银饰叮当作响。
他看起来年纪极轻,却顶着一头与年龄不符的耀眼白发,最奇特的是,他竟戴着一副严实的手套。
萧怀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绿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强势:“请吧,医师。”
这少年,正是那个让周乙等人遍寻不着的苗疆医师。
巫浔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仰头,“殿下,你这么大阵仗把我‘请’来,到底是谁病了啊?值得你跑这么远?莫非……是你的小情人?”
萧怀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道:“他寒症入骨,近日……目不能视。”他将沈朝青咯血、体虚、畏寒等症状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
巫浔听着,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凝重。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畏寒咯血,体虚目盲……听起来像是积年的寒症爆发。但按你所说,他年纪应当不大,若只是寻常寒症,不至于恶化如此之快,更不至于突然失明……”
他抬起头,“单独的寒症不会这样。他这症状,倒更像……中了毒,或者,是蛊。”
“蛊?”萧怀琰眼神一厉。
“嗯。”巫浔点点头,“我听说南方有种阴损的玩意儿,前期症状就是吐血、头疼,可能还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象。”
“幻象……”
萧怀琰猛地想起沈朝青之前在晋宫发狂,心头骤然一沉。
巫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等到后期,蛊虫彻底侵蚀五脏,人就会逐渐目不能视,腿不能走,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油尽灯枯……”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真是那种蛊,可就麻烦咯。”
沈朝青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梦中,萧怀琰真的用金色的锁链将他四肢牢牢缚在龙榻之上,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抬手在眼前晃动,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林绶,什么时辰了?”
“陛下,奴才在。”林绶连忙上前,“现在是午时了,您要用膳吗?”
沈朝青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点了点头。
在林绶的伺候下洗漱、用膳,他吃得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宫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叫骂声,似乎又是耶律德那个老家伙。
沈朝青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汤。
没过多久,周甲气鼓鼓地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还是那耶律刺史,带着一群人在宫门外闹呢!非说耶律宏伤势严重,性命垂危,定要您……您出去给他儿子磕头道歉才肯罢休!”
沈朝青闻言,嗤笑一声,将汤匙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漠:“道歉?他去做梦来得快点。”
其实最初鞭打耶律宏,不过是那纨绔撞到了他心情最憋屈的时候。连日被萧怀琰以“养病”之名变相禁锢在这棠梨宫,处处受制,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耶律宏正好成了出气筒。
鞭子抽下去,听着那惨叫声,即便是看不见,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也能散不少。
后来发现,这顿鞭子还能成为他接触萧连誉的合理借口,他自然打得更“尽心尽力”了些。如今耶律德闹上门来,正好,这潭水搅得越浑,对他越有利。
“不必理会。”沈朝青淡淡道,“他若敢闯宫,周甲,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甲眼中寒光一闪,抱拳道:“属下明白!定叫他有来无回!”
沈朝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靠在软枕上,心中飞速盘算着。萧怀琰快回来了,他必须在萧怀琰回来之前,找到离开的机会。
第104章 远比想象的更在乎沈朝青
萧怀琰带着巫浔,快马加鞭返回绍郡。行至距京城三十里处的落鹰峡,两侧山崖忽地射来密集箭雨。
“有埋伏!保护殿下!”
亲兵立刻举盾护卫。萧怀琰眸光一凛,长剑出鞘格开流矢,臂上仍被划开一道血口。他抬眼望向箭矢来处,只见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这些人分明是死士,一击不中立即撤离,训练有素。
“不必追了。”萧怀琰按住伤口,眼底结霜。
这次伏击时机地点都太过精准,绝非寻常盗匪。
他心中疑虑更深,面上却不露分毫。
入城后,他命周甲安顿巫浔,自己径直往棠梨宫去。
殿内烛火暖融,沈朝青正坐在窗边作画。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迅速将画纸揉皱塞进袖中,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即便他看不到。
自从瞎了后,他的耳朵便灵敏多了。
萧怀琰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近,目光在他空茫的眸子上停留一瞬。
他来之前满脑子都是猜忌和烦躁,但看到沈朝青的一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烟消云散,再也看不到踪迹。
仿佛一瞬间就平静下来了。
那人漂亮的眸子依旧没有光彩,但衣衫整洁,还有功夫作画,看样子是没受苛待,周甲把他保护的不错。
萧怀琰忽然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沈朝青愣怔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谁?!”
“萧怀琰?!”
唇齿交缠间,沈朝青只觉得自己的口腔都不属于自己了,腿瞬间就软了。
萧怀琰的胸膛很暖和,体温透过衣衫穿进他冰冷的身体里,沈朝青暖和起来了,几乎想像床笫间无数次沉沦那样,累了便靠在萧怀琰怀里。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沈朝青便抖了一下,瞬间清醒,挣扎得更用力,抵住萧怀琰胸膛:“放开!”
小别胜新婚,连着好几个月都没碰过了,哪里舍得撒手。
萧怀琰将人箍得更紧,直到沈朝青因缺氧软了身子,才稍稍退开。
他捞住化成一滩水的美人,指腹轻轻用力便稳住了他的身子,抵着他额头问:“不想我?”
“想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沈朝青便是浑身无力,也不是乖乖被他抱着的性子,伸手顶开他。
正好撞在了萧怀琰受伤的地方。
萧怀琰闷哼一声,就势握住他手腕:“路上碰到伏击,我受伤了,你也不心疼我,真是个薄情郎。”
他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沈朝青听的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半开玩笑道:“怎么没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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