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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拆吧,我去睡了。”九屿讥笑道,她还不了解觉崖?榆木疙瘩一个。
不过觉崖特意前来取令牌,倒是颇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令她问道一丝有利可图的气息,于是九屿说道:“你知道他身上除了你们那个尊牌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
“仙岛的分水令。”
觉崖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警惕:“你知道分水令是什么?”
“渔民口中的在远海之外,渺无踪迹,只在传说中见过的仙岛,”九屿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蟊贼。”
“据说仙岛的分水令,可以令海上凭空分开一条水路,直达仙岛。除此之外,没人能够找到去仙岛的路。这样的好东西,不比秃驴的什么尊令好多了?”
觉崖料不到这件事居然还有这般离奇的前因后果,不得不多问两句:“他怎么会有分水令?”
“那就不知道咯~而且,他已经不在这了,”九屿,“他已经跑了,可是呢,两块牌子丢在了这里,你猜他会不会回来拿?”
“……”觉崖揉了揉额头,这人不靠谱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了?
丢了尊牌,他就没法去佛岛了,再回来拿?水匪坞不是他漱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第一次让他跑了,第二次还想从九屿的手里逃走?
当自己是水里的鱼呢。
只是不知道这分水令……漱岩是怎么来的,难道他是仙岛人?
可觉崖觉得他似乎和传闻中的仙岛仙君们相去甚远,亦没什么仙人之姿,也不知哪儿来的这分水令。
仙岛和佛岛有些渊源,但觉崖从未见过这个岛上的人出现过,只是师父曾描述过分水令的样式,让他记下,觉崖不明就里,但终归还是记着了。
“也说不上是丢吧,”九屿见他的表情凝重,“是在打架的时候抢来的,底下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就拿与我看了。”
“他会回来取的。”觉崖有些担忧,九屿言语里的意思,无论是尊牌还是分水令,是都打算攥在手里了,还要等漱岩回来取,再把人按下。
九屿点点头。
但觉崖还有个疑问:“你怎么知道分水令长什么样?”
九屿脸上的表情一僵,片刻后又恢复如初,笑嘻嘻地:“这个嘛,不告诉你。”
觉崖没打算从她嘴里问到这个答案,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有时候她心情好,大概能听到几句真心话。
“你如果要等他来,那请自便,这船上你熟得很,”九屿约莫是说多了乏,起身道,“我就不奉陪了。”
觉崖警惕地向前迈了一步。
九屿捕捉到了这一动作,回头的速度快如鬼魅,“你要是想和我打一架的话,我可以奉陪,不过你最好知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第5章 回头路
他许久没回到这条水匪船上了。
当年,觉崖也曾是这里的一员,和大部分庸庸碌碌的水匪不同,他在水匪坞的时候,几乎和九屿平起平坐。
觉崖自小在盐场长大,不知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只知自己一出生就被丢弃在了盐场的野道上,但自己身上却无半点缺陷。
后来才知道,自己出生那天突遇海水暴涨,是百年难见的月相大潮,潮水在半柱香内就淹没了大半的海岸,连觉崖出生的草屋也被冲垮。
这种离奇的天气异变,对于渔民来说,是大忌。
渔岛地小,谁家的孩子出生,半天就传遍了。
过了好些年,觉崖再问自己的父母是谁的时候,岛民才支支吾吾地告诉他,在他出生之后,他的父母就离开了,搬离海岸,去了北朝境内,发誓此生再不回来。
不方便告知他父母的名姓。
北朝位于内陆,和海岛遥遥相望。
觉崖站在甲板上发愣。正午的海风带着热浪,在甲板上如同炙烤。
离开船之后,他少在正午活动,可被晒黑的肌肤却一点没白回来,依旧如他离去时的那样。
这难免让他想起在盐场的苦日子,成天在正午最晒的时候去盐田里翻盐,把已经变成盐的海水铲到盐田的最边上,又热又累,还被浓烈的海水烟气熏得睁不开眼。
能在盐场干下去的人,无一不是满身力气的,觉崖也是,后来又跟着盐场的伙计学了点拳脚功夫。
练的久了,心就野了,盐场的能拿到的工钱很少,只够温饱,觉崖想要更多的工钱,就跟着水匪走了。
水匪给他的工钱很优渥,不缺吃不缺喝,甚至于说,在船上的时候,所有水匪都觉得这是他们的家。
但觉崖在热闹的船舱里,却感觉不到自己想要的“家”的感觉。
在水匪们喝酒的时候,觉崖在甲板上吹着夜风,船舱里醉醺醺的,隔着门传来呼喊声、划拳声,很温暖,可觉崖总觉得自己的心依旧是冰凉的,就像从来都没有热过一样。
九屿也是这样。
至少觉崖是这么觉得的。
九屿当时还不是水匪头子,是当地很出名的一位渔女,能在水下闭气极长时间,在海底采摘珍贵的珊瑚和各类水下的珍稀玩意,卖给收购的商人,因此攒下不少钱,但罹患十分严重的水疾。
至于她为什么忽然有了一身奇绝的功夫,为什么来到船上,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天色逐渐暗下来,村落里的人陆续回来生火做饭,炊烟升了起来,香喷喷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似乎把海水的味道都冲淡了。
这种感觉应当被称作“家”吧。觉崖这么想着,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一看。
是个怯生生的男孩,手里捧着一个碗:“九哥说给你的。”
他手一伸,把碗塞给了觉崖,还没等觉崖反应过来,随即噔噔噔地跑了。
觉崖低头一看,是海边常见的鱼饭。
被新鲜海盐腌制过的鱼,上热锅蒸熟,不加调料,尝起来鱼肉的口感绵软湿润,味道鲜美到极致,只不过在海上的人吃这些东西久了,会觉得单调乏味,因此只当是赖以生存的食物,而不是什么美味珍馐。
觉崖很久没吃鱼饭了,他是俗家弟子,不用受律,只不过他更喜欢吃些新鲜蔬菜,而不是活蹦乱跳的鱼。
但他还是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么寡淡,咸味盖过了海腥味,他忽然觉得好笑,这算怎么回事?九屿还管饭?
天色渐暗。
夜幕沉沉降下,海水和天空连成一片,交接之处变得分辨不清,似乎眼前、脚下、远方,都是渺无人烟的黑暗。
所幸的是,海边的星星比陆地上的更明亮,今夜无月,星光点点。
这种时候就应该在沙滩上缓步行走,最好再配上一点秋月白。
总之不应该是鬼鬼祟祟地偷东西。
“也不能说是偷吧,我明明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漱岩腹诽道,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结果牌子丢了,没有尊牌,他就进不去佛岛,没有分水令,自己连仙岛都回不去了!那自己上哪儿去?
这叫什么事啊……漱岩恶狠狠地瞪了这该死的大船一眼,这么大的船,他去哪儿找?能找得到才有鬼吧?
漱岩虽然武艺不精,但轻功了的,只要逃得脱,在水上踩上一阵不在话下,不过要是被三五个大汉围殴,他也得认栽。
漱岩踮着脚尖在船舱顶上行走,但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哪里分得清船舱甲船舱乙,在这里搜来走去,除了看到巡逻的水匪,什么都没看到,更别说自己的东西了。
还有那些被水匪拐走的住客……漱岩巴巴望了一眼,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不会被、被、被杀了丢进海里喂鱼了吧。
如果真的找不回来了,能把人救出来……大概也算是一种弥补吧。漱岩自诩乐观,因为乐观总能遇到一点好事,这是他一贯相信的。
虽然现在漱岩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点好事发生就是了……
漱岩叹了口气,轻轻落在无人的甲板上,夜里湿潮,水匪大多都去船舱里歇了,巡逻的水匪刚走,这里一时半刻算安全。
“哟,在这呢。”
漱岩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鬼魅般的叹息,他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寒毛倒竖,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嚯,吓我一跳,大半夜的,可别一惊一乍的。”九屿被他给吓了一跳,好奇地打量他。
“你你你你你你!走路没声音啊!”漱岩惊魂未定,倒飞几步,嘭的一声撞在船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动静闹得有些大,不待片刻,觉崖也赶到了,同时到的还有方才四散开去巡哨的水匪。
漱岩和觉崖大眼瞪小眼:“你怎么在这啊?”
觉崖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说这个漱岩什么好:“还知道趁天黑来,算是有点长进。”
漱岩被乌泱泱涌入的水匪挤在船沿边上,还有个怪女人,还有觉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我……”漱岩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蹦出三个字来。
他脑海里晃过一种可能性,这觉崖不会是水匪安插在佛岛的细作吧!
揣着手在侧看了半天热闹的九屿这才说道:“好了,人齐了,咱们谈谈吧。”
“?”漱岩傻了眼。
以至于他和觉崖,以及这个怪女人一同坐在船舱里的时候,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而且自己好像还插不上话。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觉崖去那个……海里的墓?!”漱岩瞠目结舌,这个女人嘴里说的话竟如此离奇!
“我本来绑那些人也是为了让他们去推石门,出完力气再把他们放回去,又不是真要把他们宰了喂鱼,”九屿约莫是睡醒了,换了一身及地的袍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觉崖盯着她看,怀疑她没说真话。
“既然付星崖来了,这些人就用不上了嘛。”九屿冲他说道。
漱岩插嘴道:“付星崖是你的名字吗?我能不能叫你付星崖?觉崖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
“是很难听。”九屿深表同意。
这抱怨觉崖权当没听见,他皱了皱眉:“海里是一个墓,石门?”
“是一个退潮时才会露出来的墓xue,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所以我要找几个水性好的,力气大的。”九屿在进船舱前屏退了所有水匪,为的就是说这件事。
“墓里……有什么……?”漱岩疑惑道。
“还不知道,或许是宝玉、黄金或者瓷器,”九屿的表情好像她找到了一个难得的消遣,“就算没有,我也亏不了什么。”
漱岩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思考怪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帮你打开墓门,无论里面是什么,你都会把尊牌和分水令还给漱岩。”觉崖重复了一遍方才九屿开出的条件。
九屿轻快地点点头。
“你不是想去仙岛吗?”觉崖又问道,照九屿之前和他说的,她应该更想去仙岛,难道海底墓里的黄金,比去仙岛还有诱惑力?
九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得问这个傻子了,仙岛的分水令怎么用只有仙岛的人才知道,光给我令牌,我可去不了。”
漱岩没说话,来去仙岛的方法是秘密,无论对谁,都要保持警惕。对外人的问题不否认不确认,这是仙岛的规矩。
九屿见他不应答,也没什么所谓,只是好奇:“听说仙岛人外出,都会带上自己从小养大的仙禽,你的呢?”
漱岩许是没想到这个怪女人这么了解仙岛:“你怎么知道?”
九屿挑眉:“看来你真是从仙岛来的。”
漱岩哼了一声,原来是套自己话的,随口道:“丢了。”
九屿笑着摇摇头:“仙岛还有你这种仙人,真是有趣。”
这仙禽要是丢了,那这位仙人就跟被逐出仙岛没差别了,哪还能吊儿郎当地到处跑?
“什么叫我这种啊……”漱岩小声嘀咕,这不是拐弯抹角骂自己么?
觉崖稍微放松了一些,令他意外的是,九屿居然和漱岩斗起了嘴,九屿以前也是沉默的时候多,尤其是她的功夫越来越好,敢和她说话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难道漱岩和她其实很投机?觉崖无奈,真是看不透这个漱岩,看似单纯,但似乎也不是没有心机,反而时常让人觉得很真诚。
尤其是他明亮闪烁的眸子,真像是晴朗夜里,海上月亮的倒影。
觉崖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了这件事本身:“你不会逼漱岩用分水令带你去仙岛吧?”
九屿微微睁大了眼:“我是水匪,不是恶棍。”
“那可难说。”漱岩附和道。
“我若是要逼迫你去,现在也不用和觉崖在这里谈条件了,”九屿支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我更相信能握在手里的金银财宝。”
觉崖默然,他离开的时候,九屿似乎还不是这样的人。
漱岩不方便透露仙岛的秘密,但他对向往仙岛的人一直有些好奇:“你去仙岛求什么?长生还是富贵?”
九屿换了个姿势在躺椅上坐着,眼神却落在觉崖身上:“这个你不用知道。”
漱岩撇嘴,自讨没趣说的就是自己。求什么,要什么,大概都是藏在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不愿意说也是常事。
“我能相信这个怪女人吗?”漱岩挪了挪,扯了扯觉崖的袖子。
觉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扯得变形的棉袍上,“问我?”
“那我问谁去?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和怪女人很熟,”漱岩冲他挤眉弄眼,“主要是我水性不太好……掉海里怎么办啊?”
“?”觉崖想起了那天晚上扑通一声掉在自己面前的落汤鸡,这是水性不太好吗?这应该是脑子不太好。
但觉崖在来之前已经斟酌过了,他的目的是让九屿把抓来的住客放还回朝黎,拿回尊牌,它无论是在自己手里,还是在漱岩手里都无所谓,只要不在水匪手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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