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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独低估了贺洛的“贺洛”程度。
在他承认自己“弯了”的一瞬间, 贺洛冰冷的眼神令他胆寒。他终于回想起来,他年轻的心上人是一颗阴晴不定的尖刺炸弹。
他唯一庆幸的是贺洛跑向主卧,而不是家门。
“小贺, 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逼得这么紧。”沈暮白在几轮深呼吸后,轻敲主卧房门。
“你滚!”
尖叫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应是枕头砸门的声音。
沈暮白长叹一口气:“那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吗?”
“可你都弯了!”
怒骂中带着一丝哭腔,沈暮白于是知道,这就是贺洛对“私人话题”的回答。这孩子或许只能接受曾经那个男友, 而不是任何觊觎自己的男人。
“我不弯了,好不好?我会忘了那个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试探着问道,即便胸中沉闷钝痛难忍。
——最多是不再敢肖想而已,又改变不了他心动的事实。
然而奇迹般地, 这次门里没再传来骂声,取而代之的是轻得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在面前拉开一条小缝,露出贺洛的半边脸。眼圈通红,白皙的面颊上遍布斑驳的泪痕。
“真的?”贺洛警惕地问道。
沈暮白竭力压抑着伸手抚摸贺洛脸颊的冲动,最终只是点头:“真的。”
贺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打开了房门,他们终于再次面对面。
“那你老实交代,我为什么看不到你朋友圈?”
那时贺洛推开沈暮白,躲进主卧蒙着被子划手机,疯了一般寻找外面那个男人的蛛丝马迹。然而点进沈暮白的微信朋友圈,那一片空白再次刺痛他的双眼。
沈暮白似乎困惑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不发动态。”
贺洛大惊失色:“为什么?”
“没什么好发的。”沈暮白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信。”贺洛摇头如拨浪鼓,“除非你给我看看。”
升职加薪,朋友聚会,甚至是官宣奸//情……沈暮白不是成功人士吗,可发的素材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沈暮白倒是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解开锁屏,然而在交到贺洛手上的前一秒又骤然抽走,仗着个子高,举到他够不到的高度。
“小贺,对我这么感兴趣?就不怕我误会吗?”沈暮白说,却不带平日每每挑衅他时,那种贱兮兮的神情。
贺洛顿时慌乱不已,定了定神,没好气地说:“……少自恋,谁对你感兴趣!”
他可是要抓那个人。
然而话一出口,就见男人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一抹复杂神情一闪而过。四目相对,贺洛心中莫名地郁结。
但下一秒,沈暮白已经笑着把手机交了出来:“看吧,真没骗你。”
接过沈暮白的手机,点开朋友圈一看,竟真是一模一样的空白。
沈暮白原来是这样一个缺乏分享欲的人,不像贺洛自己,入职当了社畜都忍不住在网上晒工牌。
他深吸一口气,望进沈暮白那双幽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那你发我吧。”
既然说会忘了那个吻,那就再次为我破例,让我成为你想向所有人分享的事情,让外面那家伙知难而退。
贺洛料想沈暮白不会轻易答应,做好了继续吵架的心理准备。
谁知男人缓缓挑眉,像听到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般欣然点头,当即拿回手机举起来,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揽住贺洛的肩膀。
咔嚓——
他们有了Nova奖颁奖式以外的第一张合影。不等贺洛反应过来,沈暮白已经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贺洛瞠目结舌,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一刷新就看到了沈暮白的动态。
照片左边的男人神色僵硬,看着确实不像很会自拍凹造型的人,但胡乱拍摄仍然掩不住那张脸的硬朗与英俊。
而照片右边的长发青年一脸错愕神情,眼眶和脸颊都在泛红。
配字是:小贺。
贺洛的脸越来越烫。
怎么回事……
明明是很多人都会叫的平平无奇的称呼。沈暮白无论欺负他还是对他好,都会这样叫他,甚至偶尔充斥着老男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叫他“小贺”就好像在唤小狗一般。
可这两个字却像先前布置房子四目相对时那样,成了某种奇怪情绪的开关。
“开心了?”沈暮白笑问。
那笑容里似乎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贺洛恍然意识到,沈暮白又一次纵容了他,甘愿被他裹挟着做出决定。
“你没忘记屏蔽同事吧……”他有点惭愧,小声地问。
他没有料到沈暮白会说:“我只加了你一个同事。”
-
沈暮白蜷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反复翻看那一条朋友圈。
平时较少刷社媒,不晓得亲人朋友们是否活跃,如今发了一条动态,突然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围了上来。
何志宇和李砚舟跟说相声一样,滔滔不绝恭喜了他十几层,他才逐渐反应过来,在空白数年的朋友圈突然发布一张合照,是件多么暧昧的事情。
可贺洛非要他这么做。他真是猜不透这家伙在想什么。
……
贺洛抱着从沈小琪魔爪下救回来的鲨鱼,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一个吻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吗?
翻了个身。
沈暮白怎么能没加其他同事呢?连朝夕相处的助理Joicy都不加的吗?连得力幕僚Kiyomi都不加?连当年mentor老张都不加?
再翻个身。一阵傻笑融入寂静的夜。
嘿嘿,他发了和我的合影。他只加了我一个同事。
-
次日清晨,贺洛再次在咖啡的香气中醒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到沈暮白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沈暮白照常递给他小狗拉花拿铁,却是用昨天从宜家买回来的彩色卡通马克杯。
有点可爱……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醇的苦香在口中晕开,贺洛不禁微笑,却听咔嚓一声快门响起。
抬头一看,沈暮白刚刚放下手机。
“干嘛偷拍我?”他不觉又红了脸。
沈暮白煞有介事地回答:“发朋友圈。”
贺洛手猛地一抖,奶泡险些晃出咖啡杯,缓缓放下杯子后,仍然不知所措。
除了老妈以外,没有任何人会成天在社交媒体上发他。就连慎一都不会,他从前的朋友和现在的朋友戴维更不会。
可转念一想,沈暮白要是为了劝退外面那个接吻对象,那发就发吧,发得越多他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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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沈暮白在OA系统上申请了一个小时的假,驱车到公司附近的奢侈品名店商圈,进了离停车位直线距离最近的古驰。
“有没有什么适合年轻小孩用的钱夹?”他开门见山地问。
SA热情地点头:“当然有的先生,您这边请,我们有和哆啦A梦联动推出一系列产品——”
沈暮白一时尴尬,意识到自己心中贺洛的定位已和外界有偏差。“倒也不是那么小的小孩。二十出头。”
SA微笑道:“那个人更推荐您看看经典款。二十多岁初入社会,正是憧憬成熟男士的时候。送出您会选择的款式,对方想必会喜欢。”
沈暮白抿住双唇,陷入思索。
他倒不是为了赢得年轻人憧憬的目光,只是想送一个新钱夹,好劝说贺洛替换那个饱经时光洗礼的旧物。
因为用膝盖骨都能猜得到,它来自贺洛的上一个男人。沈暮白自嘲地想,原来他还会有和死物较劲的一天。
离开门店,沈暮白敞开毛呢大衣,将包装精美的新钱夹妥帖收入里怀口袋。
十一月份的滨京已经正式进入深秋,纵使艳阳高照,也寒风凛冽。沈暮白打了个冷颤,将大衣裹紧了些,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工作手机急促的来电铃声就在那时响起——
……
JF大厦,午餐时间人声鼎沸的食堂。
贺洛放下叉子,严肃地说:“维维,要是我当了棒打鸳鸯的坏人,你会嫌弃我吗?”
金毛兄转了转眼珠,嗤笑道:“我就跟你说沈总有情况吧,你还不信。”
贺洛:“……我什么时候说是沈总了?”
“洛洛,哥们疼你才跟你讲实话哈,”戴维故弄玄虚地朝他勾勾手指,压低声音说,“谈恋爱就跟实验室内斗一样,要争要抢的。”
贺洛愕然:“谁要谈恋爱了?”
戴维继续说:“不过最近你应该可以安心一点。变天了,上面的人估计要忙死,还好你我是搞技术的。”
贺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们部门得到消息,要准备面试印刷部的转岗成员。要开始了……”戴维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只用口型勾出那两个字。
裁员。
那一顿午餐,贺洛食不知味。
越在意一件事,就越是会不由自主地搜罗所有佐证它的证据。他看见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的同事,看见印刷部熟面孔阴沉的面色。
到下午,甚至有关注滨京当地外企动向的营销号发文揣测。
一开始还是冷静分析,后来在反复转载包浆之后,就成了“震惊!消息人士称JF某业务线将撤出中华,或将影响数千人”。
还有沈暮白发来的微信。
【S:今天回家会晚,你自己好好吃饭。】
贺洛心急如焚。
沈暮白还曾夸他已经做得很好,不是谁都能保下一个组的人,可事到如今他只想冲进那个笨蛋总经理的办公室,拎着他的脖领子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能做到,留给你去处理的那一部分,其实有这么难?
……
沈暮白忙到后半夜才回家。
原以为贺洛已经睡下,家中会一片昏暗,就像从前他每一天下班回家,都只有黑暗和寂静在等着他。
然而解开指纹锁,拉开门,房子里所有灯的明亮暖色光团,瞬间笼罩住他。客厅沙发上伏着一道纤瘦的身影,在门开的那一刻就弹了起来,向他飞奔而来。
“哥……你回来了!”
贺洛竟然一直在等他回家。
第38章 白刀子进
贺洛从未意识到, 等人回家会是一件煎熬的事。
留学独居时,家只是他一个人的家,不用等谁;回国之后, 家里更是有爸有妈有猫有狗,不论他什么时候回去, 都总有家庭成员迎接。
他没想到住进沈暮白家之后,他会第一次尝试坐在客厅沙发上, 从夜幕初降到万籁俱寂,对着玄关望眼欲穿。
原来每天傍晚响起的家门解锁声, 那个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脱落在浴室会被自动拾取的发丝……全都是很奢侈的事情。是沈暮白一直在迁就他。
等了不知多久, 贺洛已经昏昏欲睡,可始终竖起的一只耳朵敏锐捕捉到细微的电子音, 锁舌弹动的清脆声响,而后是皮鞋踏在玄关地砖的脚步声,秋冬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他猛地一抬头, 见暖色光团笼罩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哥, 你回来了!”
他飞扑向男人,却在看清男人面孔之际,果断刹住脚步。
沈暮白又露出困死鬼那种多愁善感的神情,看来快要停电关机了,还是少折腾为妙。
“怎么还不睡?”
沈暮白放好公文包, 脱下大衣。
贺洛顺手把那件外套接过来抱在怀中,不慎将实话脱口而出:“还不是在等你——”
话音落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手中毛呢大衣的表面仍沾染着滨京深秋夜里的寒意,但里衬上残余着微热的体温。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是沈暮白平日爱用的香水, 尾调原来是这样干燥温暖的木香。
贺洛一时无措,沈暮白轻笑着接过话茬:“印刷部,有点棘手。”
果然如此。
他仰脸,坚定地直视沈暮白的眼睛:“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沈暮白轻咬下唇,思忖片刻后说:“做好分内工作,然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等我到这么晚。”
而后男人从他手中接回大衣,挂进了玄关柜的次净衣区。
贺洛一怔,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婉拒,不由得失落,可想想又觉得理应如此。如果沈暮白所言不假,那他在新人期就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眼下或许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沈暮白换鞋上地板,穿过客厅,依次脱下西装外套和马甲,扯掉领带,走进浴室……然后又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诧地探出头来。
“小贺,你今天没掉毛吗?!”
贺洛羞赧万分地把脸埋进双手:“……我自己收拾干净了。”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从指缝里偷看沈暮白,只见男人径直走近,双手伸向他——
然后,竟然胡乱揉搓他的头发!
“坏蛋!你干嘛?!”贺洛惊声尖叫。他好心打扫浴室,这男人怎么还恩将仇报?!
沈暮白笑道:“我实在忙不过来会雇人,你不要做家务。”
唔,好吧,贺洛求之不得,反正他最讨厌这些麻烦事。
可是……沈暮白怎么敢揉他的头!指尖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反复摩挲,感触就像过电一般,令他浑身微微发麻。
男人返回浴室,贺洛也收拾收拾准备睡下,却鬼使神差地把主卧房门留了一条小缝。
浴室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贺洛的意识仿佛化作温水,流淌过男人饱满的胸肌、挺阔的背……在健身房所见的一切都成了此刻的素材,曾经梦到过的生猛场面更是丰富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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