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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祂看见,窗户的铁丝一角已经有些扭曲了。巨大的不安一股股涌上来。
祂走上前,想要紧紧拥住雪砚清,想要揽着他腰肢,想要将他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胸膛,将他的四周都给阻隔,只能直面自己,冲着自己微笑。
却在透过玻璃看见自己面容阴沉,浑身湿透如从深渊刚爬出来的水鬼,还有对方垂落在身侧控制不住颤动的指尖,停下了脚步。
祂有些僵硬扯了扯脸颊肌肉,模仿之前雪砚清最安心的模样,拉扯出季瑾瑜特有的微笑,特地放柔了声音,照着先前寄生体的记忆,掐出类似于那个恶心人类的语音语调。
“对,我回来了,现在我去给你做姜汤。”
祂看到雪砚清的颤抖的手指在听到祂的声音后,明显放松下来,心脏像是被揪紧了般,和袋子里歪七扭八的生姜一样,拧成一团。
“好,拜托你了。”
祂走向厨房,听见雪砚清对祂说。
姜汤在大火作用下,汩汩冒着泡,祂特地将姜汤倒进不锈钢碗中,拿出去递给雪砚清。
“谢谢。”
雪砚清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小口。
姜汤冒出汩汩热气,将周围的景物氤氲得模糊一片,雪砚清看不到对面怪物的神情,但阵阵灼热的视线直把头皮灼烧得发痒。
怪物正在死死盯着他,完全没有机会下手啊,就算加进去,这碗汤里什么都没有,也很容易被发现。
雪砚清将头往碗里埋得更深了,但是一口没喝。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不锈钢碗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汤味道有点太重了,之前我都是搭配甜品一起吃的,我想吃巧克力脆皮蛋糕,脆皮要厚厚的那种,可以给我做吗?”
看到怪物点头,起身向厨房走去后,雪砚清松了口气。
等待了几秒,确定祂不在这周围时,他悄悄将先前季瑾瑜塞进他口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小袋子的翠绿色石质粉末,仔细看去,似乎是玉石的碎成了粉。
上次他的手和瓷器碎片就是沾染到这个东西,才能将怪物的胸口扒开。这次要是直接让怪物喝下去,会怎么样?
雪砚清面色沉静,将所有粉末完全倾倒进碗中。
厨房的忙碌声停歇了,见到怪物向他走来,雪砚清将手中的碗放下,看到蛋糕搭配的塑料叉子时,手上动作一顿。
他拿起叉子,用力往巧克力脆皮蛋糕上面扎去,巧克力脆皮纹丝不动,塑料勺子却坏了。
雪砚清抬眼,“塑料的扎不进去,吃不了,可以给我不锈钢材质的叉子吗?”
怪物迟疑了,但是看着对面少年变得越来越冷淡的面色,不由仓惶起身,将东西向雪砚清递过去。只不过叉子被勺子取而代之。
雪砚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着怪物微微一笑,而后认真吃起来了蛋糕。
巧克力脆皮下面包裹的是浓厚的动物奶油,牙齿轻轻咬下脆皮,奶油就被挤压出来,沾在了唇角上,而后迅速被殷红的舌头卷进湿润的口腔。
祂的眼眸微微颤动。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一直盯着送进自己嘴里的食物,雪砚清抬起头,刚好看见祂的喉结在滚动。
雪砚清挖了一勺子大的,薄薄的眼皮掀起,淡淡开口:“你在看我吃,你也想吃吗?”
祂目光直直盯着勺子,勺子刚刚才被少年吃过,背面上有一层亮晶晶的水渍,和雪砚清唇瓣上的如出一辙。
而现在这个带着水渍的勺子,向着祂的脸越来越近,轻轻递到了祂的唇边。
冰凉的蛋糕体沾到唇瓣上,恍惚间祂以为这是雪砚清的唇瓣,不由张开嘴巴。
下一秒,这一勺硕大的蛋糕就被塞进了祂嘴里。
“不要吞了,配着姜汤喝了,以免你感冒了传染我。”
雪砚清说完,当即用手中的勺子深深舀了勺碗底的姜汤,将其送进怪物嘴中。
东西一进嘴,祂当即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舌尖乱窜,针尖般的东西甚至窜进了咽喉,深深扎进了口腔,嘴巴内部有鲜血渗出,高强度的自愈能力迅速将其排出体外,伤口愈合。
喂完怪物,雪砚清将汤药端起递到嘴边大口喝下。
祂瞳孔一缩,慌忙开口,“砚清,吐出来!”
接着祂就看到那张鲜红的唇瓣朝祂倾压过来,颤抖的指尖紧紧揪住祂的衣裳,伸出舌头,将所有汁液尽数倾倒进祂的嘴里。
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合,雪砚清拼命地揽住祂的腰,甚至用力到双臂掐紧了祂的腰侧,舌尖用力往祂的口腔深处探去。
姿态亲密,动作急切,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当初。不过之前是因为依恋祂,现在则是因为想杀祂。
雪砚清裸露在外的皮肤碰到了祂,祂感受到了一根根针扎般的东西立在对方的皮肤上。
祂动作颤抖,用力偏开头,迅速地掐住雪砚清的下巴,再次急切开口:“快点将剩下的吐出来,你的身体在我替你疗伤的时候改造过了,汤里面的东西对现在的你有害!”
雪砚清唇瓣闭得死紧,不论怪物怎么掐他脸颊两侧的软肉就是不肯吐出。不仅如此,竟还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碗,将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向着怪物的唇瓣而去!
只要祂不吞下,夹杂着东西的汤汁就会在两人口腔中流窜。
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雪砚清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脊背,白皙的皮肉上盈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祂放弃了让雪砚清吐出来的想法,将他唇中的汤汁尽数吞下。
可惜雪砚清口腔中还是有一些汁液,渗进咽喉中,不一会,他全身毛孔开始有血液渗出,整个人几乎变成了血做的人儿。
血液透过薄薄的衣裳渗透进怪物的衣服,湿润的感觉让祂一点点低头,就看到雪砚清一身如牛乳般的肌肤被血液浸染得鲜红。
祂仓惶地搂住雪砚清,无数腕足从毛孔里发疯似的钻出,用自己的血肉紧贴在雪砚清肌肤上,替他修复身上的伤口。
身上的衣裳眨眼睛就被腕足钻得破洞不堪。
祂胸口忽地一冰。
祂眼瞳机械地转动,一点点挪到自己的胸口处。
雪砚清手里正拿着方才喂祂蛋糕的勺子,上面沾满了雪砚清身上溢出来的鲜血,猛地往怪物未愈合的胸口扎去!
左右搅动。
勺子上面的鲜血直达伤口深处,像是硫酸般将祂内里的肌肉腐蚀殆尽。咽喉咽下的汤汁起了作用,在其中膨胀变大,狠狠刺进了祂的肌肤内里。
里应外合,双管齐下。
鲜血从祂的唇角边溢出,血液已经被汤汁内的东西污染,流到祂的肌肤上,瞬间响起肌肤“滋滋”地被腐蚀声。
不仅如此,凡是替雪砚清疗伤,接触到他渗血肌肤的腕足都开始有血液汩汩流出。所到之处,祂的肌肤如年久失修房子上的墙皮,扑簌簌掉落一地,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眼见着这血液就要流到雪砚清身上,祂当即颤抖着松开紧箍住雪砚清腰肢的手。
可是雪砚清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
祂眼瞳转动到下方唯一完好的腕足主干,它掌管着祂身体的再生能力。
咔嚓!
下方的腕足主干被猛地切断。
眨眼间,先前还在拼命愈合,负隅顽抗的肌肤骤然间失去了所有抵挡力,肌肤在此刻软得如同一张薄纸。
雪砚清手中的不锈钢勺子瞬间突破了所有阻碍,深深扎进了祂心脏。
鲜血猛地喷溅而出!
祂在摔倒之际,手猛地伸向胸口死死掐住心脏,将涌出来血液狠狠堵回身体中。而后从几乎被针刺堵住的咽喉中挤出句,“砚清,快躲开,免得血,液溅到你……”
通过手中的勺子,雪砚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而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勺子上蠕动。
雪砚清颤抖着手松开的刹那,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溅落了一地。
他慢慢蹲下身,将手放在男人的鼻息下方,后又轻轻将耳朵贴近祂的心脏处,最后又推了推祂。
一动不动,无比安静。
怪物死了。
雪砚清嘴唇颤抖,手里握着的汤勺骤然间滑落,“哐当”落地。
他闭上眼睛,牙齿发狠地咬住下唇,拿起雨伞,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身影消失在苍茫的雨夜,徒留身后在风雨中飘摇的别墅。
雨势越来越大,将虚幻的别墅场景骤然砸毁,取而代之的是那座破旧的庙宇。
先前还点燃的烛火早已雨水浇灭,白色的雾气从蜡烛顶端冒出,竭力想要向雨夜中的雪砚清飘去。只是还没到达,就庞然大雨打散在空气中。
轰隆!
随着一声惊雷滑过天际,破庙旁的大树被雷劈倒,轰然倒塌重重砸落在破庙上,木屑与树枝飞溅!
神像随着庙宇轰然倒塌,暴露在这苍茫雨夜中。神像胸口被一支粗壮的树枝狠狠扎透,露出腐朽空洞的内心,藏匿在其中的老鼠被大雨浇到,尖叫着仓惶从神像胸口中窜出、四散奔逃。
一只只老鼠接二连三从神像的脸上踏过,将面皮踩踏凹陷,内部填充的不知名红色液体流出。
远远看过去,竟像是个倒塌的巨人流着血泪,静静凝视着消失在雨夜中的少年。
神像内流出来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伴随着这瓢泼大雨,将地上的怪物尸体冲刷而去,彻底暴露在外界。
雨下了整整一夜,泥沙在怪物尸体旁不断堆积,渐渐将身体所淹没。
春去秋来。
破庙已经被雨水和泥沙腐蚀得不成样子,开始有小动物将其当作住所繁衍生息。而庙宇外拢起了座小小的土坡,土坡上生长起了一小株脆生生的紫罗兰,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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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攻没真的死,半死不活罢了,没能死一下怎么算是追妻火葬场[猫头]
第37章 妈妈(新增)
经过了岁月的洗礼, 雪砚清性格比之前更加内敛了,像是天上皎洁的明月,将太阳的光辉收拢的己身, 敛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时间带来的温柔知性。
他身着一身杏色针织羊毛衫, 宽大的蓝色围巾将几乎遮住了半张小脸。
雪砚清出门没想着要带手套,不料突然间降温这么厉害,裸露在外的双手没一会就被这寒风冻得通红了。
偏生这件衣服连口袋也没有, 他只能一边将双手相互揉搓,放在嘴巴前哈着热气, 一边侧头专心听着福利院院长的介绍。
“真的非常感谢您来资助我们福利院, 我来带您参观一下里面的设施构造。”
雪砚清跟随着院长往里面走去,忽地右手被人轻轻拉了拉。
他低头,手下意识放下,瞬间就被塞进了一个暖呼呼的东西。
是一个暖宝宝。
雪砚清对着给他送暖宝宝的孩子笑了一下, 刚向弯腰伸手摸了摸他脑袋,那孩子的脸瞬间“腾”地涨得爆红,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雪砚清只好收回手,扭头对着一旁的院长询问, “我给孩子们带了点零食,我能现在过去看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 您到这边来, 孩子们平时活动就在这。”
院长领着他向着活动室走去,拍了拍手,“孩子们,有哥哥带零食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瞬间无数半大的孩子像群小蜜蜂围在雪砚清身边, 睁着大眼睛,叽叽喳喳一口一个“哥哥”叫个不停。
雪砚清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在一片“谢谢”、“好吃”、“哥哥真好看”的声音中分发到每个小朋友的手里。
他的目光在每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搜寻,都没有找到刚刚的那个小男孩,鬼使神差间,视线往后一转,就看见一张怯生生的小脸从后方拐角的柱子探出。
见到雪砚清的视线投来,瞬间羞得重新钻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雪砚清冲着那小男孩友善地笑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小男孩犹豫了几秒,方才走出。
雪砚清笑着递给他一颗糖果,刚想摸摸身前小孩的脑袋,瞬间就被小孩闪避开来。
小男孩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当即无所适从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后又想到什么,慌忙用一只手捂住头皮,眼眶也莫名红了起来。
雪砚清眼见地注意到这孩子额角上的几缕头发有些湿润,一簇簇贴紧头皮,再结合刚刚他的动作,心下有了猜测,温声开口:“乖,可以给哥哥看看吗?”
男孩听罢,这才怯怯地松开手。
雪砚清掀起他额的刘海一看,竟是被磕到了一大块,从皮肉中渗出鲜血来,血液顺着额角流淌到他的眼尾,和漆黑的瞳孔相互印衬,竟有种诡异感。
原本围在雪砚清身边的小朋友一阵骚动,雪砚清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身形圆润的小胖子拼命往一个小女孩身后躲,表情慌张,明显有鬼的样子。
雪砚清脸色当即冷淡下来,向着身边的院长望去。
被前来资助的好心人瞧见院内孩子间的龃龉,院长瞬间有些尴尬,目光蹬了眼明显作怪的小胖子,悄悄凑到雪砚清耳边,低声解释,
“这孩子不知道被哪对缺德的父母丢进了森山老林,诺,就在郊区那所大学下去那边。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两三岁了,在森林呆久了有些生僻,而且眼睛的形状有点奇怪,所以有些调皮的孩子就喜欢抓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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