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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听檐当时正坐在一边翻书,骤然听见他开口,手上的书都落在了腿上,过了两秒才捡回来。
从那天开了个头之后,应止的话就多了起来,他说的磕磕绊绊,有些字还得温听檐来教他。
时间长了,温听檐居然也能接受他在自己耳边念叨。
梦里的记忆像水一晃而过,画面推移,缓缓变换成了一座陌生的府邸,地上满是粘腻冰凉的血迹。
温听檐突然从睡梦抽身,像是被惊醒一般,手指不安地动了两下。
系统在他的识海里,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只是它现在不敢看到底怎么了,只能在温听檐脑子里面问。
【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虽然只在这个宿主识海里呆了一天,他也能察觉到温听檐的情绪不强,这种鲜明的气愤还是第一次。
温听檐半睁开了眼睛,过了片刻,在心里冷漠地说:“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而已。”
他一副不想深聊的样子,系统害怕他再来一句‘你再窥探我的情绪,我就自毁识海’,自己先溜走了。
应止静静地睡在旁边,眉眼俊气锋利,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可他乌黑的发丝却浸过来,和温听檐的银发混在一起。
他的手还放在一边,温听檐伸出手去碰了一下应止的掌心。
指尖在那里轻轻划过,如蝴蝶一般稍稍停留了两秒就收了回来,随后温听檐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识海里面无聊到和自己玩游戏的系统,突然抬起了头,感觉到温听檐的情绪好像又平静了下来。
等第二天温听檐醒来的时候,应止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支起身子,就看见摆在床边的玉佩。
上面的绳子已经被换了一根新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温听檐垂眼看了良久,最终伸出了手。
……
应止就在楼下,听见了脚步声转身过来,看见正从楼梯上一步步下来的温听檐,而对方的腰间正挂着那个换了绳子的玉佩。
温听檐昨天那个样子,他一看就知道在想些什么,今天一早就去换了一根新的。
应止朝温听檐的方向走过去,停在了楼梯下。他今天出去的时候在城里看见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想着问温听檐要不要去看看。
“应止。”温听檐看着他突然开口,尾音下一秒就散开来。
“怎么了?”应止抬起头看过来。
温听檐的手无意识地捻着那条绳子,一点点摸索:不太对称,还有点松。
他平静地说:“你编的好难看。”
被揭穿的应止怔愣住了。
他和温听檐冷不零丁地对视了半响后,终于无可奈何笑了起来,轻声说:“有吗?我练了一早上了。”
*
他们在这个城里又呆了一天,永殊宗的入宗选拔就开始了。
山门口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显得温听檐的银发都没那么怪异了。
好几个人御剑飞在上空,穿着永殊宗统一服饰的,就和当时在春昀城门口见到的修士一样。
其中的一个人修为最高,见时间已经到了,抬了下手,山门的入口处便生出了一个透明的屏障,里面则是绵延向上的石梯。
做完这一切,他理了一下衣袖开口道:“这便是考验的第一关,通过灵力屏障和石梯,到达宗门大殿。”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有不少人涌了上去,有的进去了开始爬梯,有的则是被拦在了外面,不服气的质问怎么回事。
负责这次试炼的修士回答道:“这屏障筛选的是你们的根骨和天资,没过去,证明你不适合修行。”
不断有人进去和垂头丧气的离开,转眼间,空地上剩下的修士就不多了。
温听檐终于提起了步子上前,应止看见他的动作,便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天上的那些个御剑修士的视线也跟着他们一起。他们昨天就听剑峰的柳师兄说过,有两个他看好的修士,今日可能会来参加试炼。
而他们此刻就从这两人的身上感知到了柳师兄腰牌的气息,不由得多关注了一点。
屏障是透明的,就像是一面不会倒映的镜子,温听檐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摸到,反而直接穿了过去。
一点阻碍都没有,和把手伸进水面里是一个感觉。
温听檐没再停留,直接从那屏障穿了过去。和他一样,应止也没受到阻碍,跟着过来了。
那几个永殊宗的修士小声“嘶”了声,有个人小声开口道:“就这么直接过去了?这些天才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屏障说是测试根骨,但其实还有另外一项附加功能,那就是洗涤。也正是因为这个,通过的时候会受到阻力。
还伴随着洗经伐髓的痛苦。
他们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两个人如此轻松的过去代表着什么。
——证明他们两个人的天资根骨,甚至好到了不需要洗涤的程度。
*
他们穿过屏障,石梯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这梯子坡度不算陡峭,虽然很长,但还没达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体力好的修士甚至可以不动用灵力直接爬上去。
但就是太简单了,作为关卡总显得不太对劲。
温听檐踩在上面,等了两秒也什么都没发生,他不知道永殊宗在搞什么名堂,但此时此刻只能继续往前走。
仗着修为高,他和应止爬了一半都没有出一点汗,旁边却已经有人气喘吁吁了。
眼看石梯就要走到头了,温听檐的预料终于还是应验了。
在他们的左前方,有一个年轻修士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的眼睛瞪大到不太正常,手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害怕的东西,嘴里发出含糊的语句。
“我当年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来找我——”
那修士的步子一退再退,直到从石梯上跌落下去。
在上空的永殊宗弟子见状立刻御剑过来把人接住,放到了原先的位置,算作淘汰。
有一些人还保持着清醒,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年...?
温听檐听见那人的话后,眼睫抖动,整个人好似都愣住了。
识海里的系统突然感到里面天翻地覆,一切都一切,都彰显了主人的不平静。
所以说这一关,他们看见的其实是记忆吗?
如果真的是记忆,那应止……
身旁又有人发出惊吓声,又尖又细,是温听檐平日里最为讨厌的声音,不过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骤然收紧了几分。
温听檐抿着唇地回头看过去。
应止捂着一只眼睛,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哑然失笑,他的声音很小,是与平日的温和截然不同的平静坦然。
他说:“听檐,我好像睁不开眼睛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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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宗(一)
前方的石梯已经没剩下多少,看起来只需要几步就能登上去,完成这项关卡。
该说永殊宗还算仁慈,没在众人踏上这石梯的第一时间就把记忆幻境放出来吗?
温听檐恍惚间在心里想。
应止的脸色其实很正常,完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失态和惊恐,若不是他自己坦然承认,恐怕没有会看出来。
温听檐在杂乱的思维里终于找回了冷静,他抿唇,反手回握住应止的手。
应止察觉到触感,不自觉地把温听檐的手腕松开,转而下落,放在了对方的掌心。
“闭上眼睛,跟着我走。”温听檐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能做到吗?”
跟着我走,能做到吗?
当然能做到……
应止乖乖闭上了双眼,他和温听檐扣着手,在幻境的嘈杂声音里,被对方一点点,平稳地往上带。
一阵风自山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就像是温听檐身上的味道。那一刻,应止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当年初见的时候。
他失血过多视线恍惚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当时也是温听檐握着他的手,带他走了出来。
没有视线,其他感官就会格外的敏感,所以时至今日,他还是记得对方缓慢的脚步声。
无条件地跟着温听檐——这大概是应止最擅长的事情。
比握剑都要更擅长一点。
*
宗门口的阵法晃荡出一阵阵波纹,代表有人已经通过了关卡,要进来了。
一只白皙的手从阵法那头探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挥开了阵前的雾气,露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那人往里走了几步,守在那里的永殊宗修士才看见,他的身后居然还牵着一个人。
应止从上来后那些喧闹的声音就不见了,只剩下温听檐的呼吸声,他睁开眼睛,撞进一片银白。
温听檐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对上了应止的目光,淡淡问:“好了?”
见应止点了点头,他撤下力道想松开应止的手,却被应止牢牢的抓住了。
毫无缝隙的相贴,让温听檐清晰地感受到了应止掌心里的粗粝,他盯着那只手半响,最后没了动作。
看在刚刚的事上,应止愿意牵着就牵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关结束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原本在台阶的人是乌泱泱的一片,现在过完这关居然所剩无几了。
见人都到了,一名穿着黄衣的人走了出来,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凭着这不同的衣服颜色,就能看出来在宗门内地位不低。
“恭喜你们通过了基础的试炼,现在还留下来的各位,都可以成为我永殊宗的外门弟子。”他淡淡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空地上亮起了阵阵金光,花纹不算繁琐,对阵法稍有了解的都能看出那是一个传送法阵。
黄衣修士侧着身子示意了一下后面的阵法:“这个传送阵连接的就是最后一关,通过的人便能进入内门。”
“那头是一个妖兽遍布的密林,你们需得在里面历练四个时辰,我会分发给你们腰牌,杀死一只积一分。”
“如果遇到危险,也可以捏碎腰牌传送出来,即本次试炼失败。”说完这一堆,他让开路:“去传送阵里。”
他说话算的上慢条斯理,可周身的气势却不简单,一群人从他那里取了腰牌挂在腰间,然后走向传送阵。
温听檐腰间有个玉佩不愿多挂,索性直接把腰牌扔进了储物袋,应止倒是老老实实地挂在了腰间。
阵法的灵力冲天而起,把衣袖都掀了起来,但是却意外的温暖。
眼前陷入了一瞬间的昏暗,伴随着轻微的眩晕,等温听檐再次聚焦视线,就已经在密林里了。
耳边是虫鸟的叫声,眩晕感结束的那刻,温听檐突然发觉自己手间一空。
和他牵着手走进阵里的应止,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来是怕他们一开始就聚在一起合作,温听檐能够理解这种用意,但并不妨碍他不喜欢。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温听檐漠然地转头,向声音的源头瞥过去。
他白衣银发,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眼睛极轻地眯了一下,辨认出来人:“孟肃。”
孟肃之前就觉得他眼睛有点吓人,现在才发现,在温听檐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更吓人。
也不知道应止到底是怎么和他相处下来的,简直是神了。
孟肃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慌不择路:“那个…你和应止是被阵法分开了吗?我们还挺倒霉的哈哈。”
温听檐:“……”
他站在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孟肃,也不吭声,但孟肃却莫名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更冷了点。
他犹豫着找补:“这一片好像就我们两个人,要不我们先合作一下,等人来了再分开?”
温听檐听了这话轻轻歪了一下头,突然垂眸笑了一下,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讽刺。
他的眉眼本就精致艶丽,只是被冰霜一般的气质死死压住,现在骤然笑那么一下,就格外的显眼。
孟肃还没见这个冷美人笑过,顿时愣住了。
如果系统现在还能看见,一定会过去摇醒孟肃,作为温听檐的受害者,它可太清楚后面是什么走向了。
“合作?”温听檐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以你的修为,不应该说是拖后腿更恰当一点吗?”
孟肃:“……”
虽然这是事实,但也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吧,况且他的修为也不差啊!
果然,温听檐这种一副正眼看你就算恩赐的人,笑一下绝对没有好事。
对方好像就只是为了嘲讽他一句,说完后就转回去不再管他。孟肃想了想这里面的妖兽,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地凑了过去。
温听檐静静地站在树下,手腕从衣袖中探出来,垂着眼睛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内侧,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孟肃站在一边看见他的举动,有点狐疑,但他还没看出什么,对方的手就又回到了袖子里。
温听檐扫了他一眼,动用灵力,在孟肃转眼间便坐到了树上。他的银发垂曳在树枝上,恍惚间就像落雪。
孟肃觉得温听檐修为比他高,上去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也跟着爬了上去。
但他不知道是平衡感不好还是怎么样,完全做不到像温听檐那样从从容容地坐在上面,只能扒着树干。
就这样在树上待了一个时辰,这里居然连一只妖兽都没有,甚至连之前还有的虫鸟都不见了,树林里寂静的过分。
这下连孟肃这个神经大条都感觉到不对劲了,生怕这是什么暴风雨面前的宁静,颤颤巍巍说:“那个,怎么…没有妖兽过来啊?”
温听檐的指尖一下下点在树干上,本来不打算回答,奈何孟肃抖的一下比一下狠,震感都传了过来。
他沉默了一下,这才言简意赅的回道:“它们不敢靠近我。”
孟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牌上的那个大大的零,又看了看温听檐的,哦,他压根就没挂那个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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