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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睨了言朔一眼,言朔却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了一句:“小朋友今天格外的诱人。”
剪刀“咔嚓”剪短红绸的瞬间,萧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反握住了言朔的手。
随着一声声的“《水中月》,开机大吉!”响起,开机仪式也到此结束了。
刚回到化妆室,导演陈野就拿着两张体检单过来了,直奔萧砚和言朔的方向。
“萧砚、言朔,你们俩一个肩胛骨严重损伤、一个背部三度烧伤,你们确定能拍动作戏?尤其是言朔你。”
陈野30岁左右的年纪,瘦瘦高高的,戴着个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哪怕是带着点质问的语气,听的人也不会感到生气。
萧砚淡淡地道:“可以,陈导放心,伤已经恢复好了,不会影响到拍摄的。”
言朔也随着道:“放心吧,陈导,只要死不了,我就还能奋斗。”他话音刚落,陈野还没说话呢,萧砚便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萧砚眼里的意思后,言朔又慢悠悠地说:“要是真拍不了,我会提前跟您请假的,保证不会影响拍摄。而且这体检报告是好几天前做的,我们现在已经恢复好了。”
陈野看着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这是怕你们影响拍摄进度吗,我这是担心你们的身体,好不好!这部戏的时间是紧了一些,当时给你们剧本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要是真让你们因为赶档期伤到自身,我反倒过意不去了。”
言朔:“陈哥,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和萧砚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们不会做的,既然来了,我们就一定会把它做好。”
“好,既然这样,那就预祝我们这部电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萧砚和言朔异口同声地说道:“好!”
“哦对了,正式的开拍时间是明天,但是今天你们有一场戏需要提前拍一下。”
萧砚看了看两人穿着的衣服,道:“陈导,该不会是最后一场戏吧?”
陈野点点头,道:“是的。就是那场顾寒笙被逼宫,萧竹溪一改往日常态、久违地穿上了铠甲,为了保护顾寒笙身中数箭的戏份。”
萧砚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言朔却是直接开口怼了一句:“陈导,你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其实有很多演员都不太愿意跟陈野合作,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规定,也可以说癖好。
他要求正式开拍前主演要先拍摄最后一场戏,也就是杀青戏,然后,到了真的要杀青的时候,还要再重新拍一下这场戏。
目的就是为了从中挑选出最好的、最符合人物的演绎。
但其实,他这个方法很有用。
因为有的人在拍戏的过程中会逐渐地融入角色,加深对角色的理解,演绎能力也更上一层楼,如此,便是后面拍摄的那场更符合期待。
但有的人属于那种对角色的理解程度更深了之后会不自觉地融入个人的一些理解和表演特色,但有时候又不是那么符合人物,这样便是最开始时拍摄的那场戏更符合期待,也更还原人物。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两场戏是完全不同的演绎,但却各有各的意义,这时,就会难以抉择,导演组就会把另一版放在片尾花絮里。
他这样独特的拍摄方式也让他年纪轻轻便在导演圈站住了脚,除此之外,还因为他有着极其严苛的拍摄要求。
就连曾经和他合作过的萧砚和言朔,也没办法不NG拍完整部戏。
而这次,是三个早就分别合作过的人第一次在一起合作。
“别贫了,你俩先准备准备,等开拍的时候我会让人来通知你们的。”
言朔非常认真地边点头边道:“好的,遵命。”
老天好像也知道今天要拍特殊的戏份,刚到八点的时候就下起了雨。
起初还是毛毛细雨,最后越下越大,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空气中的气味也带上了初春特有的泥土气息。
早上九点,第一场戏份,也是最后一场戏,正式开拍。
顾寒笙(萧砚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龙袍下摆浸泡在血水中,脚下全是尸体,门口是凶神恶煞的士兵和前来逼宫的大臣,而宫门却紧紧地闭着。
外面雷声雨声交加,里面所有人都想让他死,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月牙形的白色玉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姿势却没有一点颓丧,眉宇间皆是帝王霸气,好像他正在像往常一样上朝。
“Action!”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宫门被巨柱狠狠地撞开,领头而来的是萧竹溪(言朔饰),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手中拿着长剑,发丝被雨水打湿,脚下的长靴也沾上了泥土。
他的铠甲上有一只镂空的狼头图腾,这是他作为皇子的象征。
坐在皇位上的顾寒笙看到萧竹溪的那一刻,捏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眸却亮了起来,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是啊,初见,他穿着这身衣服救了他,再见,他穿着这身衣服来取他的项上人头。
他只是看着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数年的蛰伏,只为了这一朝,他可真是好得很!
“护驾!”
萧竹溪喊出这句话时,嗓音浑厚而沙哑,丝毫没有平时当太监时的尖细。
可下面的大臣、门口的士兵,包括皇位上的顾寒笙,却都因此变了脸色。
顾寒笙的睫毛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颤了颤。
此时,叛军首领的箭已经对准了皇位上的顾寒笙,听到萧竹溪的话立马转向他,大声喊了一句“殿下?!”他的眼里满是不解,拿箭的手也是一点没松,好似下一秒就能一箭将顾寒笙钉死在皇位上。
这一声“殿下”也让片场的气氛寒到了极点,甚至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萧竹溪手上拿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终,踏上了台阶,站在了顾寒笙面前,将身后的顾寒笙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将剑横在了自己胸前,剑脊映出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妆容比平时淡了许多,眼尾不再刻意画得阴柔,而是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气,再加上言朔本身就极其优越的眉眼,只是轻轻点缀,此刻的他,便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放箭!”
叛军首领咬着牙下令。
王上的命令在此刻比一个皇子的命重要太多了,整个国家谋划了十年的大计不可能毁在一个临阵倒戈的皇子身上。
第一支箭直直地射进了萧竹溪的肩膀,身后的顾寒笙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按住了他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沉着声问:“为什么?”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剧本里本来是没有这个剧情的,原本的剧情只是站了起来,可他控制不住。
萧竹溪没有回答他,只有不断发射过来的箭刺入他身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嗖…嗖…嗖……”
一声接着一声,钉在了萧竹溪的身上,也钉入了他的心里。
雨下得越来越大,甚至连箭矢没入身体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萧竹溪捂着胸口踉跄着跪在了地上,顾寒笙蹲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手被鲜血染得通红,他再次哑着声音问了一遍:
“为什么?萧竹溪,为什么?明明你……”
萧竹溪艰难地抬起手堵住了他的唇,轻笑了一声,用太监的阴柔嗓音道:“我说过,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所以,他不可能杀了他,甚至从来都没想过。
顾寒笙颤抖着手抹去他唇角的血,可他的手早已被鲜血染红,不仅抹不干净,还越抹越多。
“朕不准你死!萧竹溪!”
他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整个大殿里都响起了回音。
萧竹溪伸手抓住了顾寒笙的衣袖,想说什么,却还没出声,便猛咳了一大口血出来,正好喷洒在了顾寒笙的胸口。
他轻轻地道了声“对不起。”
顾寒笙抱着萧竹溪,不停地用衣袖去擦他唇角的血,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
萧竹溪闭了闭眼睛,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月牙状的玉佩,刚好和顾寒笙手中的那块是一对,他将玉佩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忘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竹溪的手也垂了下去。
顾寒笙嘶吼着喊道:“不要!”
怀里是从未开口说过喜欢却爱到了骨子里的爱人,周围是凶神恶煞等着取他项上人头的大臣与士兵。
无数支箭矢伴随着“上啊!”“冲啊!”向两人袭来,顾寒笙将怀里的萧竹溪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拿过了他手中的佩剑横在自己胸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竹溪,“朕要这天下为你陪葬!”拿着剑便冲了出去。
“咔!”
导演喊了停,萧砚却还死死地拿着手中的剑不松手。
最后,还是场务过来提醒萧砚。
“萧老师,拍完了,您该放下剑了。”
萧砚这才将剑放在了地上。
把手中被鲜血染红的玉佩递了过去后,他转身便向着言朔的方向走去。
言朔的戏份早就结束了,却没有立马起身,而是捂着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些箭,好像真的有一根刺到了他,他的肩膀现在火辣辣的疼。
萧砚立马蹲下了身,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了?”
言朔指了指肩膀,萧砚立马将衣服拨开了一些去看,却发现他的锁骨下方有一片大大的擦伤。
“麻烦叫下医务人员。”萧砚转头向一旁的场务说。
“好,我马上去。”
场务说着就跑了出去。
“你怎么不早说?就这么爱受疼?”萧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言朔,手上却轻柔地帮他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忍得住,再说,这不是没多大事吗?”
两人正说着,陈野就过来了。
“怎么样,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
“不用,这点小伤哪里用得着去医院,等会儿让医务人员帮忙处理一下就好了。”
“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陈野说完刚准备走,又转头补了一句“以后要是受伤了及时说,别忍着。”
“嗯,知道了。”
陈野走后没一会儿,场务和医务人员就过来了。
给言朔处理好伤口包扎完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萧砚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言朔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了句:“小朋友生气了?”
萧砚冷冰冰地回他:“没有,我又不疼。”
说着就站起了身,眼看萧砚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言朔便朝萧砚伸出了手。
山不来就我,我自会去就山。
“拉我。”
陈野却看着监视器画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结局比想象中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大。
并没有明确地给出顾寒笙的结局,他可能会在拼杀中死去,也可能干掉这些反贼,真的做到他所说的那句“朕要这天下为你陪葬”。
也给观众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总体算是开放式结局。
但有一个事实却不会改变,不管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真正的顾寒笙在萧竹溪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
第65章 没有选择
第二天便迎来了正式的拍摄。
第一场戏便是萧竹溪的净身戏。
幽暗的房间,血红的灯映照着青色的板砖,到处都透露着一股阴气。
萧竹溪仰面躺在净身台上,双脚双手都被铁链铐着。
“这位公子忍忍啊,马上就好,老奴手很快的。”
满脸褶子的老太监夹着嗓子慢悠悠地跟躺着的萧竹溪说,手上还拿着刀刃在火上烤,画面看起来颇为诡异。
萧竹溪并没应声,反正这老太监他早就贿赂了,又不可能真的把他阉了,也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您这身子,倒是比某些将军还健硕!”老太监举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竹溪道,眼神在他的胸膛上游走。
萧竹溪不耐烦地说了声“快点”,然后嫌弃地别开了眼。
“放心,老奴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阉过的男人比杀过的猪都多,肯定很快的。”
萧竹溪也不想问他一个老太监为什么要杀猪,只想让他快点结束。
他可不想赤裸着胸膛躺在这里被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太监看来看去。
“成了!”
老太监大喊着举起了血布包,萧竹溪配合着蜷缩起了身体痛苦地呻吟着。
但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少年却是真的被阉了,此刻正大声喊叫着,嘶吼声大得都能把房顶给掀了。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杀猪啊!”
并没见到有人过来,只听一道做作的声音响起。
是来验身的管事太监,他直接越过了萧竹溪,手中的鞭子比他先到了那个少年身边,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再喊就扔去乱葬岗!”
说完,又用鞭子抽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床。
然后四处巡视了一圈,走到萧竹溪旁边时,还道了句:“这个不错,挺能忍的。”
老太监走上前去,靠近他耳边不知说了两句什么,那管事太监便笑了起来,边笑边对老太监说:“这一批是要送去服侍陛下的,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老奴办事您放心。”说话的同时他还用手拍着胸脯。
管事太监点了点头,迈着满意的步伐离开了。
“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啊,千万别给我露馅了,不然到时候不仅你要死,我也活不了。”老太监靠见萧竹溪耳边低声对他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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