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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下来一位个子不太高的男士, 看上去三十几岁, 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穿着一身亚麻制品。他对欧雪韵的态度有点奇怪,既谦卑又像是很亲-近的劝说道:“哪有大老远把侄子叫来挨训的, 要是我有这样的姑妈,我也不爱上门拜访。”
欧雪韵轻哼了一声,拿起果盘里完整的一颗手心大小的芭乐给乔瑾亦,指着刚才的亚麻衬衫男人说:“这是他在自家阳台种出来的,又甜又糯,你尝尝。”
亚麻衬衫男人带着很和善的带欧慕崇上楼了,说自己有衣服可以借给他。
没有人介绍亚麻衬衫男人的身份,欧雪韵没有,Amber也没有。
芭乐果真又甜又糯,是成熟的刚刚好,再熟透一分就会坏掉的程度,乔瑾亦没忍住吃了两个,在纠结要不要吃第三个时Amber跟他说快要吃晚餐了。
Amber家里是很正式的分餐制,乔瑾亦按照欧雪韵的指示坐下,Amber站在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体谅我一下,我真的没办法跟那个男人在同一个盘子里夹菜吃。”
欧雪韵坐在主座,两边是客人乔瑾亦和侄子欧慕崇,Amber坐在乔瑾亦另一边,亚麻衬衫男人坐在欧慕崇另一边。
欧慕崇换了一件浅灰色棉线T恤,亚麻衬衫男人说:“Barron看着很瘦,其实又高又壮 ,穿不下我的衬衫。”
乔瑾亦其实很放松,有长辈女性在场他就不会有戒备和局促的心理,她们总是充满善意,没有那么多让人难堪话题,也没有把对方当做展示自己权利的工具的坏心思。
除此之外欧慕崇是他同床共枕过的人,也不会让他感到不安定。剩下的亚麻衬衫男人很温和绅士,总是面带笑意。
盘子里有一小堆意面,乔瑾亦觉得自己两口就可以吃完,他吃完后看着盘子里的肉酱,拿了一块小面包说:“我要用它蘸肉酱。”
欧雪韵被他逗笑,就连一直很沉默的欧慕崇勾起唇角。
“Eric,我好喜欢你的性格。”亚麻衬衫男人坐姿很优雅,他看着乔瑾亦笑:“我老豆老母是经营糖水铺的,我第一次走进那种装潢夸张的西餐厅,紧张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连餐叉都有好几把,我按照网上的攻略依次使用它们,等我回头想吃一口沙拉的时候,发现沾了沙拉酱的叉子已经被我放在桌上,我怕他们嘲笑我叉子已经脏了,于是我没有吃,回家后我一直在想有没有犯错。”
乔瑾亦眨了眨眼,他想安慰几句,但他感觉得到Amber对男人微妙的介意,觉得自己理应站在Amber那边,所以只是礼貌的笑笑:“其实除了我们自己之外,其他人是不会关注我们的,所以可以自在一点。”
男人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现在明白过来,过分自卑也是自我意识过盛的表现。”
Amber打断他们:“你喜欢这个肉酱?我让他们再帮你盛一点。”
“不用了Amber姐,这些菜我都很喜欢。”乔瑾亦把盘子里的肉酱吃完:“我要尝尝更多的菜。”
欧雪韵很慈爱的看着乔瑾亦:“他比瑾维可爱的多,你成年了吗?Amber你要不要试试跟他谈恋爱。”
欧慕崇放下了刚端起来的酒杯,乔瑾亦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欧雪韵哎哟一声,一边笑一边给乔瑾亦拍背:“怎么这么不经逗,好单纯的孩子。”
Amber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趁乱意味深长的看了欧慕崇一眼。
乔瑾亦懵懂又直率,欧雪韵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喜欢,也提起自己的事,他对亚麻衬衫男人说:“年纪小的时候是容易憧憬另一个世界,比如我在巴黎念书的时候,拿着把吉他在Place de la Concorde弹唱,面前摆着个牛仔帽,有人会给我扔硬币,我觉得快乐的不得了。”
欧慕崇说:“原来姑妈还有这种经历。”
“你跟我又不亲,怎么会知道?”欧雪韵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欧慕崇的机会。
看见欧慕崇频繁被斥,乔瑾亦忍不住变的很快乐,他有些雀跃的喝了一口香槟,得意的看着欧慕崇。
欧慕崇把他的幸灾乐祸收入眼底,挑了下眉不怎么在意,计划回去之后在床上算账。
“后来被人拍了登报,传到国内被你祖父看到,特地坐飞机去打了我一巴掌,问我是不是穷疯了才去乞讨。”欧雪韵似乎还笑了一下,似乎陈年旧事已经不会再刺伤她。
显然Amber也是第一次听说:“妈咪有照片吗?”
“都多少年了,当时你外公又不愿意让人看见,找不到啦。”欧雪韵喝了口香槟。
乔瑾亦完全代入了她的视角,有些生气的对Amber说:“你外公好坏。”
这句说到了欧雪韵心坎儿,她举起香槟碰乔瑾亦的香槟杯,两人一起喝干净。
欧雪韵陷入回忆,仔细的说:“我当时穿着一件很哥特式的紫色破洞T恤,一件暗蓝色牛仔外套,下-身穿棕色卡其布热裤,和一双皮革长靴。我那时候头发喜欢做波浪卷,留长发很蓬松,但也很热,我记得照片里有一缕头发汗湿在脸上,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乔瑾亦的目光落在眼前不再年轻的女士脸上,心里生出一点悲伤的情绪。
每个人都会老的,乔瑾亦心里想着。
饭后佣人上了几道甜品,乔瑾亦和欧雪韵都选了覆盆子口味的冰淇淋球,其他人面前摆着一块麦色蛋糕。
欧雪韵终于把目光分给自己的侄子:“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你不去见欧立仁也就算了,我是你姑妈,也是你舅妈,为什么不来见我?”
欧慕崇沉默。
“我还当是血缘…”欧雪韵说到一半,Amber很快速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亚麻衬衫男人,开口打断了母亲:“妈咪,Barron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你不要当惹人嫌的长辈啦。”
欧雪韵冷哼一声:“算啦,反正我就在这里,你愿意来看望我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往后我也不会再一遍一遍打电话催你。”
“姑妈。”欧慕崇说:“我介意那场车祸,看谁都难过。”
欧雪韵怔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亚麻衬衫男人站起身:“我昨天回来时带了很多水果,都是自然成熟的,光照很充分,吃起来很甜,Eric要不要尝尝?”
乔瑾亦很担心的看了眼欧慕崇,慢吞吞的起身跟亚麻衬衫男人出去了,Amber也起身离开,但没有跟他们一起,说是去酒窖拿酒。
亚麻衬衫男人带着乔瑾亦走到储存室,很直白的说:“给他们一个说话空间嘛,其实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芭乐。”
乔瑾亦微笑:“我很喜欢芭乐。”他一手拿了一个,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等待欧慕崇和欧雪韵聊完来找他。
亚麻衬衫男人很自然的开始收拾东西,把芭乐全都倒出来,把被挤坏的放在一边,剩下的用纸袋装的满满登登,他说:“这些等你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乔瑾亦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说:“其实我是梁瑾维同母异父的弟弟,我跟他的富豪爹啲没有任何关系。”
亚麻衬衫男人笑了笑,有点不理解,但还是说:“原来是这样。”
“我想说的是。”乔瑾亦语气很认真:“我刚见识到他们这个阶层的时候也很惊慌,可能比你更要自卑,只不过我的自卑表现出来的是很强烈的攻击性。”
亚麻衬衫男人的神色变成找到同类的沉默。
乔瑾亦裂开嘴巴对他笑了笑:“所以您不必责怪自己以前没有发挥好,您现在看起来很优雅绅士。”
“谢谢你。”亚麻衬衫男人上前一步很轻的很乔瑾亦拥抱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Amber拿着一瓶红酒走进来,看她的表情更像是要把酒砸在这里某个人的脑袋上。
亚麻衬衫男人苦笑一声:“Amber,你不要这么紧张。”
Amber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乔瑾亦。
乔瑾亦有点尴尬,因为他觉得自己跟这个男人友好相处,就像是背叛了跟Amber自然形成的同盟。
亚麻衬衫男人对Amber完整的,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边刚才发生的事,乔瑾亦已经在旁边不好意思说话。
“Amber。”男人的表情很无奈:“你吓到Eric了。”
第33章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很尴尬, 欧雪韵和欧慕崇不知道聊了什么,但看起来放下了一部分芥蒂,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欧雪韵眼眶有点红, 也变得有点沉默,看到乔瑾亦后对他说:“今晚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乔瑾亦点头, 欧慕崇站起身:“姑妈,我们要走了。”
“好。”欧雪韵看向一脸紧绷的Amber:“你送Eric回去。”
“不用…”乔瑾亦刚想说他跟欧慕崇一起回去就好, 但Amber在他背后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后跟他们一起出去。
亚麻衬衫男人跟他笑着说再见, 没有出门相送。
Amber开车送他们回家, 上车后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接你来的, 你还想说你跟Barron一起回去就好。”
乔瑾亦说:“我确实忘了你接我们来的, 但是我没想说跟Barron一起回去,我想说让Barron顺路送我,这有很大的差别。”
欧慕崇接过他手里的芭乐递给Amber, Amber把纸袋固定在副驾驶。
“那个男人是我妈男朋友。”Amber解释:“虽然这样说很没品,但作为女儿我很担心母亲,我担心那个男人骗够了钱就跟我母亲断崖式分手, 或者觉得能从我家得到的太少, 转投更大方的冤大头。”
欧慕崇反驳她:“他确实很聪明, 我不觉得他敢用断崖分手的方式得罪你。”
“我又不是男人,反正我看不懂啦。”Amber倒车出去:“我刚才看到他抱Eric, 所以没忍住炸了。”
欧慕崇猛然回头看向乔瑾亦, 乔瑾亦连忙澄清:“他就只是很轻很绅士的抱了我一下, 是因为我有安慰他嘛,你不要瞪着我,我哪里都没被他碰到, 也没觉得他有占我便宜,你们到底要干嘛,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全都瞪着我?”
车子刚发动引擎,乔瑾亦气呼呼开门要下去,他受不了了被审问,明明他就只是安慰了一下,对方也很有礼貌。
“危险!”Amber连忙刹车。
欧慕崇一把将人捞回来,顺手关上车门,Amber迅速给车子上锁,车内空间变的很沉默,只有乔瑾亦有点激动的喘息声。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坚持要下车,Amber重新发动引擎。
回去的路上只剩下Amber为了缓和气氛在说话:“其实我很赞同我母亲恋爱,但是那个男人其貌不扬,又满脸写着心机,把我母亲哄的团团转,要是能为了钱骗一辈子也好,我就是怕我母亲经受不住情伤。”
后座无人回答,Amber气的在无人的路上鸣了下笛:“你们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欧慕崇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姑妈心里有数,比你更要看的开。至于能把姑妈哄高兴,说明人家很有小白脸的基本素养。”
这回轮到Amber不想说了,他们回去之后车子刚停稳,乔瑾亦推开车门下去,连Amber在后面喊他都没有理会。
上楼梯时遇到端着热可可的Evan,乔瑾亦经过他时一个眼神都没给,Evan在他背后白了一眼,一转头看到跟上来的欧慕崇,脸色立刻变的恭敬:“欧总。”
欧慕崇也没有理会他,追过去正好看到被重重摔上的门。
然后欧慕崇才回过头看着Evan,Evan怔了一下,立刻端着热可可消失。
“开门。”欧慕崇对着门说:“我不想再用一把破钥匙对着旧锁孔费力气。”
门被一把拉开,欧慕崇才知道根本没锁。
“你自己的家,我没自信到觉得可以拦住你。”乔瑾亦凶了他一句又摔上了门。
欧慕崇推开门走进去,乔瑾亦已经脑袋蒙进被子,趴在床上不动了。
“生气的应该是我吧?”欧慕崇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虽然看不见乔瑾亦的脸,但是能让外面的空气流进被窝。
乔瑾亦坐起来问他:“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跟男人拥抱。”欧慕崇的语气越说越沉:“我不该生气么?”
乔瑾亦沉默一会儿,嘴角渐渐出现一点笑意,他带着审视的意味,逼问道:“你又不爱我,没有理由吃醋,更没有理由生气,对不对?”
欧慕崇被噎住,他嘴巴其实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要承认自己爱他吗?
他当然爱他,但是仍然到不了宣之于口的地步。可他也没想过要跟乔瑾亦分开,他们之间的未来应该交给时间和感觉,如果有天他厌烦了乔瑾亦的娇气、天真、直率和无法无天,他就给一笔钱让乔瑾亦离开。
可是会有这么一天吗?从生物学角度来看爱情靠多种激素的分泌才能维持那么几年,理智上欧慕崇已经确定有这样一天。
情感上欧慕崇怎么也想象不到,他看着乔瑾亦凝视他,似乎想看他退无可退的神色,而他现在觉得乔瑾亦好可爱,想要吻他。
乔瑾亦的神色一下子变的紧张,他刚才问的时候只想看欧慕崇被逼无奈的样子,但欧慕崇居然真的有感到为难。
难道是怕说出来的话太伤人?还是说真的对自己有了点感情…乔瑾亦有点想不通,但他很明白自己不该这么问,因为自己也没有喜欢欧慕崇,凭什么要用这个问题为难人家。
乔瑾亦连忙转移注意力,伸手圈住了欧慕崇的脖颈,讨好的在他嘴角亲了亲:“要不要做?”
欧慕崇将他扑倒,吻他的脸颊和唇,他此刻真心的为拥抱乔瑾亦而感到开心和幸福,并且希望能够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原来他现在也想要吻我,欧慕崇这样想着,嘴角漫上笑意。
这应该算是一场彼此都太过想当然而造成的事故。
两个想法完全不统一的人滚在一起,欧慕崇闭着眼睛,很沉浸的亲着乔瑾亦,乔瑾亦也被吻的有些意乱-情-迷。
但被欧慕崇的手掌握住脖子,乔瑾亦一下子感觉到背脊生寒,他两只手抓欧慕崇的手腕:“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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