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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这些词句碎碎念念,不成章,却如一把钝刀刮在我心口,让我瞬间警觉。
  正要再问清楚些,他却不再说了。
  卫泉换了口气,笑着答应我方才提议:“我会照你说的做,大掌柜暂且不动。”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要雷霄和雪独留在我身边。”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未来不知走向几何,而此刻的我,已无太多选择。
  沉吟片刻,我开口:“雷霄和雪独,不止武艺高强,更是忠心之人,父亲视他们如亲子一般。”
  卫泉闻言轻哼一声,慢慢笑了,神情意味不明:“我已经和爹提过了,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就这样不欢而散之后,我数日未再踏足东院。
  但我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只要将今年的上贡之物,这一桩最紧要的差事安排妥帖。
  其余之事,父亲自会一点点教他,轮不到我再多言。
  概因宫中前阵子新晋了一位贵妃,圣宠正隆,喜闻香,喜珠宝。
  然后没过多久,宫中便又一道旨意下来,命南地水师与香行协力,遍寻奇珍异宝以献宫中。准确来说,就是献给这位贵妃。
  依照圣旨下达之日推算,商船此时应已归航在即。
  快则一月有余,缓则不过三月。眼下正是归期将至,我却心绪难安,连日里总觉心神恍惚,眼皮也频频跳动。
  果不其然。
  天光才亮,风驰便猛地推门而入,声音带着未曾掩饰的慌乱与急促:“爷,快些起来,商船出事了!”
 
 
第47章 风声鹤唳
  前厅,父亲面色苍白,神情凝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我心头猛地一沉,莫非事态,已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来的路上,我已开始设想诸般补救之法。
  虽说商船失踪、整船货物无影无踪,但此等变故并非往年未曾发生。海上波涛骇浪,大海之威素来难测,只要人未尽,货尚可补。
  卫府仓库尚积压不少货物,皆为原计划运往各处商铺之物,内中亦有几件奇珍异宝,可堪充数。
  再则还有香行协助,未必不能一搏。
  可父亲的神色,却像是已至山穷水尽的边缘。
  “父亲,我刚已命人开启仓库,又准备遣人往京中与临城各地搜罗珍宝,定不至于全无章法。”我看着父亲凝肃的面容,缓声道,“最多十日,定可将所需补齐。”
  堂中一时沉静,沉闷的气息悄然蔓延。
  父亲垂眸沉思,未即刻回话。
  我便也静候,一边筹划着后续安排。
  看来此事未竟,我须在卫府再留一月,待一切稳妥,才可离开。若圣上问责,亦由我一人担下便是。
  可思绪回转,依然感到疑惑。
  如今已入盛夏,南洋一带尤为酷热,按往年经验,过了冬潮与梅雨,正是海上最为平稳之时,怎会忽然失踪。
  念及此,我忍不住出声:“父亲可派人查探了?是触礁?还是风浪覆船?怎会音讯全无?”
  父亲沉默良久,抬起眼,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小山,这事你不必再管,我会亲自接手。”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这几日神色不佳,正该歇一歇。”
  我怔住,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父亲不必担忧,我——”
  他却一抬手,截住我的话:“听我的,不必再说。”
  话音刚落,卫泉便迈步而入,神情轻松,嘴角挂着不合时宜的笑:“是啊,你就别添乱了。我和爹会处理的。”
  我下意识望向父亲。
  可父亲却沉默不语,避开了我的视线。
  胸口骤然一紧,我瞬间明了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准备妥当,连离开时该如何从容,如何体面,都想了很多遍。
  可当真正临到眼前,才发现,这滋味如凉水泡药,涩中带苦。
  我缓缓站起身,朝父亲与卫泉一礼,语气平静:“那我先告退了。”
  脚步方才迈出厅门,身后便传来他们的争执声,语调急促,言辞交锋,仍是在谈商船的事。
  我脚步一滞,终究未回头,疾步而去,往西院而行。
  府里仿佛一夕之间变了天。
  本该严守的消息,如今竟满府皆知,人心惶惶。
  原本还恭顺守礼的下人们,如今也开始摇摆不定,在我与卫泉之间试探徘徊,言语中多了几分试探与敷衍。
  父亲虽言让我不必再管,可我哪真能当个修佛念经的闲人,对这府中诸事视若无睹?
  我唤风驰去叫那批奉命采办贡品之人,不多时,他独自回来,神色不对。
  “人呢?”我站起身问。
  风驰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少爷,他们……根本就没动身。”
  我怔住,旋即了然。
  父亲发了话,卫泉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将我架空,那些人自也无须再听我调遣。
  可贡期临近,再不准备,等圣上问罪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我颓然坐回椅中:“父亲到底打算如何?卫泉他又在干什么……”
  一股无形的网,缓缓收紧,我意识到不能再等。
  猛地起身:“老爷可在府里?”未及风驰回应,我已迈步出门。
  走到院中,我才突然察觉,自己不过在屋中窝了两三日,府里竟莫名萧条许多。
  枝头的鸟鸣也听不真切,本就放不下的心,愈发焦灼难安。
  及至主屋前,被两个面生的侍卫冷不丁拦下。
  “你们拦我做什么?”
  “老爷吩咐了,不见人。”
  “你睁大眼看看,我是谁?!”我嗓音一沉,已带上怒意,“让开!”
  侍卫却毫无退让之意,反而向前一步,拦在门前。
  我望向他们身后,主屋的门窗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黑沉沉的,仿佛将整座屋子都吞没,令人莫名心悸。
  风驰看不过,怒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咱们少爷要进去,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推三阻四?”
  说罢便要上前,哪知那侍卫反手一掌将他掼倒在地。
  “风驰!”我连忙将风驰扶起,心下一凛。
  父亲竟拒我于门外,连面都不愿见?这完全不像父亲处事的风格。
  看着侍卫强硬的态度……还是说,这是卫泉授意?
  但他何时能越过父亲,有了这般权势?
  我强按下心头惊疑,转身便准备去寻卫泉,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可东院,前厅,府中转了个遍,皆未见其人。
  我随手拦住几名丫鬟问话。
  “你们可知大少爷在哪?”
  丫鬟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皆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老爷呢?这几日你们可见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有人小声道:“听说那日大少爷与老爷吵了一架,之后老爷便闭门不出。”
  “吵架?”我皱眉。
  “奴婢听说,那日老爷动了大火,好像还……还动了手。”
  我一震。
  父亲竟打了卫泉?
  他一向疼卫泉入骨,事事宽容,一个轻咳都要唤来大夫,惊疑半日,如今竟然打了他?
  “我那日路过,听见几句。老爷说大少爷不如二少爷,还说这次就原谅他,但让大少爷回南地去。”
  风驰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忍不住低声唤我:“少爷……”
  我抬手止住他,将心底的骇浪压下:“好了,此事不可外传。你们去吧。”
  风铃叮当,我站在廊下,意识到这其中必有隐情。那日前厅的争执之后,恐怕还有我不知道的后续。
  父亲闭门不出,卫泉不知在哪。
  最紧要的,是那艘商船,到底是如何失踪的。
  抑或,根本就没失踪。
  而卫泉,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侧过头看向风驰,他一瘸一拐站不稳。
  除了他,已没有可供我差遣的人了,而现在害得他也受了伤。
  脑中一闪,忽然想起春生那日说的话。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李昀并非表面那般无情冷漠,而是另有隐情。
  那如今我去求他,他会答应吗?
  我不敢细想,怕想得太多,会连仅剩的一点勇气也被击碎。
  定了定神,我开口道:“风驰,你先回去,柜子里有伤药,你自己去翻了贴上。”
  风驰不放心,跛着脚跟上我:“爷,你去哪?我也跟着。”
  我未作回应,脚下却已先动,举步如飞,径直冲了出去,将风驰甩在身后。
  镇国公府门上的那四个字依旧遒劲有力,铁画金钩。
  门房见到我,愣了一瞬,随即忙躬身行礼:“卫公子。”
  “你家将军可在?”
  “回公子,将军一早便出府了,到现在还未回来。”
  我顿了顿:“那你可知他何时能回?”
  “若有宫中差遣,两三日不归也是常有的。”
  我心头一沉,眼下事情迫在眉睫,若李昀真要两三日不归,那我还能去求谁?
  我不死心:“那我就在一旁等一等吧。”
  门房听罢神情一变,语气带了几分急促:“公子不如明日再来?或者先回卫府,将军一回来,小人定立刻去通传。”
  我仰头看了眼天色,光线已暗了下去,乌沉沉像压在眉心。
  “再用不了多久就天黑了。若将军天黑前还未归,便依你所说吧。”
  见我如此执拗,门房一时不敢拂我面子,又不敢真让人站在门外吹风受寒,只得将我引入府内,安置在一间会客厅中。
  室内静谧,我坐下时,手心已沁出汗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寸都走得极慢。
  我无事可做,只能放任心绪翻涌。
  先是商船之事的始末,父亲的冷淡,卫泉不知何意地步步紧逼,继而又回到这座镇国公府前厅,想到即将与李昀再见。
  上次不欢而散,李昀冷漠而疏离的模样尚历历在目,字字句句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不禁开始打起退堂鼓,觉得自己实在唐突。
  若他仍旧冷眼以对,我是不是连这最后一点自尊都要赔进去?
  可脑海里偏偏又响起春生的那番话。
  他说李昀有苦衷。
  我只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行拾起一丝勇气。
  李昀曾说,为了弥补,要送我一处宅子。
  我不想要什么宅子,若他当真还记得那句承诺,那就以此为代价,帮我一次。
  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低声下气,也不再赌什么旧情。
  这事关卫府的生死存亡,我赌不起第二次。
  想着想着,心中那点尖锐的疼意仿佛也钝了些。
  一盏茶饮尽,我起身想再要一杯,走到门边,正巧听见门外有两个丫鬟在低声交谈。
  “姐姐,我来换班了。”
  “你来了呀。唉,累死了,今日是第四位过来求见咱们将军的了。”
  一小丫鬟轻轻叹气:“今日那位公子还在府中呢,将军自然谁都不会见了。”
  “嘘,小声些。”另一丫鬟悄声说。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我守着。”
  她们的声音并不大,可每一个字在我耳中却如巨雷劈下,剖开我脑中的某个幻想。
  我怔怔立在原地,许久才慢慢退回椅边,坐下,手掌垂在膝侧,悄悄攥紧又松开。
  茶已凉透,屋中依旧沉静。
  直到又过了半盏茶的光景,我才起身,推开门。
  门外守着的丫鬟见我出来,立刻欠身:“公子可是有吩咐?”
  我微微一笑:“不必了。想来将军今夜是不会回来了,卫某就不打扰了。”
  “那我送公子出府。”她应得利落。
  我随着她走过回廊,穿过影壁,天色渐暗。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镇国公府深宅重门,一道道厚墙遮住了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宝们,写到这几章以及接下来的……,我也有些战战兢兢,因为大家都说太痛了不敢看 (。í _ ì。)。我甚至想,要不就把这段剧情删了,大纲也改一下。但牵一发动全身,想了又想,为了剧情的连贯性,我还是没改……
  所以,请原谅作者这只坏鸟 m(。≧エ≦。)m,会加快马力到文案地方,虐这些坏人!
  谢谢一直追更的bb,爱你们,亲亲亲。
 
 
第48章 白幡如雪
  走回卫府,已是天色暗沉,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殆尽了。
  本该灯火通明的宅院,此刻却只零星点起几盏灯笼,前厅一带更是昏暗迷离。远远望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巨口,静伏在夜中,令人寒意顿生。
  我抬声唤道:“来人!”
  不知从哪处廊角窜出一人,突兀得令我一惊。
  他快步上前,行礼道:“二少爷。”
  “府中人呢?怎么前厅连灯烛都不点了?”
  “是大少爷的吩咐。”
  我怔住。
  府中冷清至此,令我浑身汗毛直竖,一股诡异不祥的压迫感悄然袭来,从背脊爬至指尖。
  我问他:“大少爷回来了?”
  他低声回道:“是。”
  我再不多问,径直转身往东院而去。
  中途路过主屋时,发现门前两名侍卫换了,但我仍觉面生。他们像两块石头般冷冷矗立,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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