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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明州可附赠火器工匠,指导三国使用与维护火器,”雁萧关态度坚决,“条件是孔雀国需将国中培育的棉花、葡萄种子送部分给我们。”
“献出种子?”月国使者面露难色,“种子乃农之本,岂能轻易外送?”
明几许缓缓道,“明州要种子,是为在明州种植,日后产出的棉花亦可与西域诸国交易,听说西域并不重视棉花,以可有可无的棉花种子便能换取工匠指导火炮的使用,保卫国邦,使者何必犹豫?”
一旁的狼筝见两方陷入僵局,想到狼山面临的困境,心中焦急,却也明白明州的要求并非无的放矢。
反正狼山有圣狼在,雁萧关总不会坑她。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狼山愿开放狼山山脉的铁矿、木材开采权,明州可随意开采,所得物资按五五分配,同时,我方愿提供牧民作为斥候与向导,协助明州防备西域联军,还可让出东部草场作为明州的物资中转站。只求明州能尽快拨付火铳和火炮,助狼山守住部族。”
雁萧关与明几许对视一眼,见月国与孔雀国使者神色松动,便放缓语气,目光落向狼筝,“狼山的诚意,明州看在眼里。为助狼山稳固部族防线,我们自不会吝啬火铳和火炮,但有一事需劳烦狼山相助,还请贵部提供些苜蓿种子。”
“不过是些草种,王爷尽管开口,狼山缺什么也不能却草种。”狼筝闻言一怔,随即爽快应下,“只是不知明州要这苜蓿种子,有何用处?”
雁萧关指尖轻叩桌案,缓缓解释,“大梁境内虽也有苜蓿,却多是中原培育的品种,性子娇贵得很,既不耐旱,又怕寒,种在明州城西的沙土地里,要么熬不过夏季的干旱,要么扛不住冬季的寒风,亩产更是低,当作饲料尚且勉强,更别提改良土壤了。”
“可狼山的苜蓿不同,贵部世代居于草原与山地,气候与明州城西的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极为相近,而狼山苜蓿经得住风沙、耐得了严寒,根系扎得深,既能在贫瘠土地里生长,又能牢牢锁住水土。”事情进展的比他们预想的顺利,他笑的畅快,“种在明州的荒地里,一来可作军马与耕牛的优质饲料,二来其根系能吸收深层养分,枯萎后还能化作肥料,不出三年,便能把城西的沙土地改良得疏松肥沃,届时种棉花、种粮食都事半功倍。”
明几许适时补充,“更重要的是,狼山苜蓿的生长周期与棉花互补,春季播种苜蓿,夏季可割一茬作饲料,秋季棉花收获后,苜蓿还能继续生长,既不浪费土地,又能让土壤全年不闲置。这般一举多得之事,还望狼筝首领成全。”
到那时,赢州三番五次缺货的羊毛想必是再不用愁了。
狼筝本就对雁萧关和明几许心怀感激,此刻听闻狼山苜蓿对明州有这般大的用处,且不过是些寻常草种,当即道,“王爷、王妃放心,三日之内,我便让人将狼山最好的苜蓿种子送来,保证粒粒饱满,发芽率高。”
雁萧关与明几许相视一笑,此事便这般敲定。
月国使者见狼山与孔雀国已让步,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错失良机,终于松口,“商路优先通行权与免税可以答应,但矿产需按明州四、月国六分成,优先采购权的价格没有问题。”
“矿产五五分,否则免谈。”雁萧关寸步不让。
孔雀国使者沉吟片刻,咬牙还欲讨价还价,却不想他身旁诺玛已直接一点头,“就依王爷所言。”
孔雀国使者闻言,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言。
四方交易的核心条款就此落定,雁萧关命人取来笔墨,拟定盟约,双方签字画押时,狼筝看着盟约上“狼山提供苜蓿种子”的条款,忽然笑道,“说不定日后明州的军马,吃的都是狼山苜蓿养出来的,到那时,咱们便是真正的盟友了。”
雁萧关笑着点头,“正是此意。”
议事厅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一场牵动四方的博弈,终以各取所需、互利共赢落下帷幕。
议事结束后,明几许望着三国使者离去的背影,对雁萧关笑道,“此次交易,明州不仅获得了商路、矿产、种子,更与西域三国结成了稳固的同盟,算是真正实现了利益最大化。”
雁萧关颔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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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了,战争不会详写[让我康康]
第273章
大漠边缘, 连风都透着几分粗犷。目送狼筝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沙漠尽头,明几许站在明州城头,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向身侧略显心不在焉的雁萧关, 开口问道, “在想什么?”
雁萧关收回望向大漠的视线,回过神来, 若有所思地说道,“农时可不等人,若不趁早盘活明州的地,今年又是一年空等。”
说完, 他也不等身旁眼巴巴望着他的明州城官员, 一把拽住明几许的手腕便快步走下城楼。两人翻身上马,马蹄声急促,一路奔向西行, 前去勘察明州城外那片沉寂已久的土地。
自西域联军退去后,位于明州城西, 一直延伸至大漠边缘, 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更成了无人问津的荒甸。枯黄的野草长得齐腰深, 风一吹过, 便掀起层层草浪,草下是混着沙砾的浅褐色土壤, 偶尔能看见几株早已枯死的禾苗残秆,单看这模样,便知此处过往的耕种,定然称不上成功。
“明州素来靠行商过日子,不是百姓懒, 是这地实在不养庄稼。”雁萧关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指尖一捻,沙砾便簌簌落下,“往年城里的粮食,全靠从其他地方贩运过来,商队一来一回要走月余,一旦遇上风沙阻滞或是劫匪出没,城里的粮价便要疯涨。”
他望着眼前连片的荒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不怪明州军开垦了数不清的军田,却还是年年向朝廷哭穷要军粮。”
雁萧关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地踩上去松松软软,稍一用力,便有细小的沙粒从指缝间滑落。他蹲下身,拨开枯黄的草叶,露出底下分层明显的土壤。
表层是薄薄一层灰褐色的腐殖土,底下便是厚厚的沙质土,再往下挖几寸,甚至能看见细碎的砾石。
“你看这土。”雁萧关招手让明几许过来,戳了戳地面,“明州这地方气候干冷,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雨,土壤保水性差得很。这沙质土看着松软,实则锁不住肥力,种下去的种子要么旱死,要么因为养分不够长不大。”
说起来,他虽自来种不活庄稼,可当初为了获得棉花奖励,他可是实实在在随着农官在地里刨了许久土,虽不能与老农相比,可与当初的他早非同日而语,只是免不得卖弄卖弄。
明几许笑看他一眼,也蹲下身,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轻嗅,只闻到淡淡的土腥味,几乎没有草木腐烂后的肥气。
“而且这里风太大了,春季播种时,一阵风沙过来,刚播下的种子就能被吹得七零八落。”雁萧关抬头望向远处,风卷着草屑掠过荒地,“到了夏季,偶尔来场暴雨,又会把表层的薄土冲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的沙砾,作物的根系根本扎不稳。”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处残存的田埂痕迹,埂边还立着半截朽坏的木犁。雁萧关摸着犁头边缘,语气沉重,“之前定是有百姓试着在这里种地,可你看这田埂,连像样的灌溉渠都没有。”
明州没有大河,只能靠几口老井和将枯未枯的小河引水,根本够不上这么大一片荒地。就算勉强种上麦粟,遇上干旱或是沙暴,到头来还是颗粒无收。
明几许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荒草,明白为何明州人宁愿靠行商谋生,也不愿开垦这片土地。
“既缺水源,土壤又贫瘠,还得受风沙气候的折腾,寻常作物根本熬不过这里的四季。”他转头看向雁萧关,“难怪你一直惦记着西域的苜蓿种子,也只有这种耐旱耐贫瘠的作物,才能在这土地上扎根。”
雁萧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重新落回这片荒地,语气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难是难,但并非没有法子。先种苜蓿固沙肥地,再修渠引水,等土壤养好了,往后种棉花、种杂粮,总能让这荒甸变成良田。”
雁萧关望着眼前连片的荒甸,眉头微蹙,“只是当务之急,却是要先将这批土地弄到手中。”
明几许闻言,心下了然,明州虽是边关重镇,可只要有人聚居,便逃不开阶级之分。军田和百姓手中的田比起明州大族手中田地,可谓是小巫见大巫,要想在明州发展棉花种植,大族手中的田地,他们势在必得。
只是盘踞此地的高门大户,面上个个摆出光风霁月的姿态,可私底下的做派,却像极了荒漠里的豺狼、秃鹫,但凡见了半点好东西,无论耍尽何种手段,都要想方设法将其咽进肚子里。哪怕那东西于自己毫无益处,攥在手里发霉腐烂,也绝不会轻易让给旁人。
明几许面上带着几分嘲讽,“明州的土地于城里大户而言不过是块弃之可惜的鸡肋,可真要让官府收去垦荒,他们却轻易不会愿意,到时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
雁萧关深以为然,他想起之前与高门大族打交道的经历,那些人表面客气,实则处处设防,稍有利益牵扯,便会露出精明算计的本色。
“所以不能来硬的。”明几许看他神色为难,放缓语气安慰,“时间紧,我们不必同他们慢慢磨,直接用足以使他们心动的价码,许些无伤大雅的好处,让他们心甘情愿把地交出来便是。”
雁萧关自然是听他的,果然不再考虑土地的事,“除此之外,要在这堪比荒漠的土地里真正得利,单有土地还不够,还得有精于此道的人来主持垦荒,才能保证这地不会落到咱们手里后,依旧荒着。”
这人选,自然只能是已在明州安家落户,日子过得好不自在的夷族六蕴族人,他们最善耕种,有他们出手,棉苜轮作的法子才能真正落地。
回城后,雁萧关第一时间便给赢州送去了消息。
而在赢州那边有回信之前,雁萧关已打定主意,先设下一场宴席,宴请明州的高门大族。
消息传到各大家族府邸时,登时激起了不少动静。
张族长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眉头微挑,“自王爷击退西域联军后,除了处理火器工坊的事,便一直忙着勘察城西荒地,这时候设宴,也不知是为着何事?”
一旁的李族长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这位王爷可不是寻常人物,打败了西域,手里还握着火器,如今在明州声望正盛。他设宴相邀,咱们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心虚,毕竟先前西域联军来犯时,各家虽出了些粮草,却没敢真刀真枪地出力,甚至还有不少人准备趁乱逃离明州,如今王爷主动示好,哪有不去的道理?”
“依我看,多半是为了城西那片荒地。”王族长捻着胡须,目光沉沉,“那片地虽贫瘠,可毕竟是田地,各家手里都握着些地契。王爷若想动它,定会先探咱们的口风,不过也好,正好借宴席看看他的心思,若是对咱们有利,便顺势应下,若是不妥,再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里各有盘算,有人想借机攀附雁萧关,借他的势力稳固家族地位,有人担心王爷要收回私产,暗自琢磨着应对之策,也有人纯粹好奇,想看看这位拯救明州的功臣,究竟有什么打算。
但无论心里打着怎样的算盘,众人都清楚,雁萧关既是明州的救命恩人,又手握威慑四方的火器,这场宴席,谁也不敢缺席。
雕花的木窗棂滤过柔和的天光,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酱色油亮的卤肘子、清蒸得鲜嫩多汁的鲈鱼、膏满黄肥的醉蟹,还有几碟爽口的时蔬,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酒壶里斟满了商队从赢州运来的佳酿,揭开酒塞的瞬间,醇厚的酒香便袅袅散开,弥漫在整个厅堂里,端的是一派热闹又体面的景象。
宾客们陆续到齐,进门时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容,双手抱拳互相寒暄,“张族长今日气色真好,想必是家里近来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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