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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也不行,”雁萧关握着他的手,“往后咱们两人独处时,谁也不能打扰。”
院内归于寂静,只剩晚风拂过廊下纱帘的轻响。
雁萧关握着明几许的手,拉着他往内间耳房走,浴池中热水冒着氤氲热气,水面漂浮着安神的干花,都是明几许惯用的东西。
“先泡一泡,解解乏。”雁萧关笑着推了推明几许的肩膀,伸手替他褪去外衫。
明几许也不推辞,反手帮雁萧关解开衣袍系带,眼底满是温柔。
两人并肩踏入浴池,热水漫过肩头,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雁萧关靠在池壁上,伸手将明几许拉到身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这一路回来,我总想着,何时才能这般安安稳稳地跟你待一会儿。”
明几许抬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轻声应道,“如今不就如愿了。”
温热的水流缓缓流动,两人静静依偎着,没有过多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待水温渐凉,雁萧关才起身,拿过干净的锦巾,仔细替明几许擦拭湿发与身体,动作毛手毛脚的,惹得明几许不时轻笑出声。
待头发干透,两人才一同躺进铺着柔软绒毯的床榻。雁萧关从身后轻轻环住明几许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满是熟悉的气息,心中的不安与紧绷瞬间消散。
明几许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话音未落,雁萧关的吻已落了下来,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细细的描摹,像是在弥补这些日子错过的所有温存。
明几许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唇齿相依间,屋内的气息渐渐变得湿热……
叩叩!
蓦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动作霎时顿住。
“王爷,王妃,沐浴完肚腹一定饥饿,宵夜好了,要不要垫垫肚子?”绿秧清脆的声音传来。
砰。
雁萧关狠狠一砸床铺,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得将绿秧和陆从南这两个没眼色的有多远扔多远。”
“噗嗤。”明几许笑出声,卧在雁萧关怀中,笑的身体都软了。
“阿嚏。”滚在床上的陆从南揉了揉鼻子,翻个身睡得更熟。
第278章
翌日, 雁萧关便一头扎进了军政要务的漩涡中,农商扩产、军纪整肃、火器坊选址……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定夺。可即便他从清晨忙到日暮,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 案头的文书还是堆得愈发高, 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
与此同时,明几许则全心接手学堂与医疗诸事。白日里, 他先是与游岑极一道核查学堂经费,细化教习考核制度,确保教学质量。随后又同种略红商议医工培训计划,逐一核对药材采购清单, 避免偏远村落出现断药窘境。
到了夜里, 他还会抽空帮雁萧关整理公文、核对账目,分担肩头的重担。
今夜亦是如此。
明几许端着刚温好的热茶走进书房,将茶盏轻轻放在雁萧关手边, 伸手拿过他正翻看的文书,温声提醒, “再忙也得歇口气。”
雁萧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回头便撞进明几许眼底满溢的关切,当即一把推开案头文书, 起身伸了个懒腰, “想当初我在天都,哪处理过这么多事, 今日总算体会到父皇与太子被文书淹没的处境了。”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还是上头有人顶着好啊,从前在天都,哪用我操心这些琐事。”
感叹完,他接过明几许手中的热茶, 仰头一饮而尽。
明几许都来不及出声让他慢些喝,茶杯转眼就见了底。
明几许看着他这般急切的模样,摇头失笑,心里却悄悄沉了沉,眼下赢州看似安稳,大梁其他地方却是暗流涌动。
李横在明州火器坊坐镇,需同陶臻反复挑选,选出一位既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选,才能将火器坊诸事彻底交托出去,短时间内根本回不了赢州。
如此一来,明几许海上的那些人手,便全权交托给了绿秧。
绿秧接手数月,行事愈发稳妥,处理起情报传递,船只调度等事务已是有模有样。待明几许归府后,她便将这段时间各方汇聚而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消息中,多数旁事与以往无异,唯有中江一带的动静,透着几分反常,有商队传回消息,说中江境内流民增多,部分城镇关卡盘查骤然严格,隐约有兵祸将起的迹象。
中江乃大梁腹地,漕运贯通南北,若是此处真燃起战火,整个大梁怕是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只是这些消息多是道听途说,并未得到确切证实。
明几许想着绿秧呈上来的情报,指尖微微收紧,侧头看着并肩的人,他眼神放柔。
在赢州百姓眼中,明几许是再温善亲和不过的王妃,可这份温善,从来只独独给了雁萧关。褪去温情的外壳,他的底色里仍有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疏离和冷漠。
中江与赢州隔着一片茫茫大海,即便真有祸乱,也难轻易波及此地。按他往日的性子,这般与己无关的事,只会当做耳边风,听过便忘。
可偏偏,雁萧关心中始终牵挂着大梁安危,而明几许的每一丝心绪,都紧紧随着雁萧关牵动。
他思虑片刻,到底没有作壁上观,唤来绿秧,让她亲自去一趟中江,务必查探清楚当地实情,是流民聚集还是真有兵乱,待一一核实清楚后速回禀报。
只是这事明几许并不准备现下便同雁萧关说起,雁萧关近来本就被军政事务缠得焦头烂额,若是将这尚未确定的中江祸事告知于他,只会徒增他的忧惧。
明几许收回思绪,拿起一旁的茶壶,重新给雁萧关倒了杯热茶,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淡,仿佛方才那段关于中江的忧虑从未出现过。
如此连轴转了半个月,雁萧关终于理清了他离府期间赢州积压的军政脉络。
火器坊的地基已顺利动工,工匠们日夜赶工,只求早日建成投产。神武军退役的老兵也已尽数转为乡勇,负责村落治安与农事巡查,既解决了安置难题,又为赢州添了一重保障。
与此同时,明几许也将学堂与医疗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明州蒙学抽调的先生不日便会启程来赢州,偏远村落所需的医工与药材已陆续清点完毕,再过几日便能分批出发赴任。
当雁萧关在最后一份公文上落下朱红印章时,窗外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缀满了闪烁的星子,夜色浓得化不开。
书房一侧,明几许正捧着一本书静静翻看,姿态闲适,偶尔抬眼望向伏案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柔和。
见雁萧关终于起身伸懒腰,明几许当即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走向堂桌,侍从早已送来温在食盒里的粥品,还配了几碟清淡小菜。
他抬手招了招,声音温和,“过来吧,趁热吃点东西。”
雁萧关大步流星走过来坐下,拿起碗筷便要动手。
明几许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打趣道,“总算忙完了?若是再这般连轴转不休整,满赢州的百姓都得心疼他们的王爷了。”
事情告一段落,雁萧关本就心情畅快,闻言也不恼,取过空碗舀了半碗粥推到明几许面前,看着他眼底的调侃,故意凑近了些,“只是赢州百姓心疼吗?王妃就不心疼心疼我这几日熬红的眼睛?”
明几许接过粥碗,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着,让粥品的温度匀些,闻言唇角弯得更甚,却故意逗他,“哦?王爷还需旁人心疼?我瞧着方才处理公文时,精神头可比谁都足呢。”
雁萧关一听这话,当即瘪了嘴,脸上满是不高兴,微微眯起眼,“你说说,谁是旁人?我们是旁人吗?我们可是正经夫夫,合该夫夫一体。”
看着他这幅孩子气的无理取闹模样,明几许手中的粥勺轻轻转了个弯,径直递到雁萧关嘴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能住嘴好好吃饭吗?粥都要凉了。”
雁萧关立刻收了脸上的小情绪,乖巧地坐直身子,张口含住粥勺,咽下温热的粥品后,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放进明几许碗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当然能,相公也快用餐,这小菜配粥正好。”
明几许看着他瞬间切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舀起碗中的粥,慢慢吃了起来。
堂桌旁烛火摇曳,两人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低声说几句话,窗外的星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这片刻的温馨衬得愈发安稳。
赢州的秋日,天朗气清。
自雁萧关与明几许归府理事后,王府便日日忙碌,满王府的人畜之中,怕是唯有眠山月依旧是副闲散模样。
这只从西域归来的功臣,自觉在西域执行中帮了大忙,自回来赢州便彻底变回咸鱼性子,每日除了在王府混吃混喝,便是在赢州城内外闲逛,活脱脱成了赢州的吉祥物。
赢州城的大街小巷总会逛得腻味,眠山月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出城外,往东南方向的山林而去。它在林间穿梭,一会儿追着彩蝶飞舞,一会儿逗弄树下的野兔,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到山林深处传来的细碎声响。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哭喊哀求声传入耳中。眠山月停下嬉闹,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偏着脑袋,一双乌黑的小鸟眼好奇地往下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一行人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被护在最中的是个年约六旬的老者,此时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胸口剧烈起伏,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女老少,个个面带血污,衣衫被树枝划破,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划痕与淤青。
“父亲,您撑住啊。”一个年轻男子搀扶着老者,声音哽咽,“咱们快到赢州了,赢州乃是厉王封地,厉王手下有近六万神武军,有他坐镇,乱贼定不敢轻易来犯。”
六万?眠山月摇头晃脑,这是从哪儿来的外地人,消息早过时了,神武军现下可是足有十二万呢。
老者艰难地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咳……咳……乱贼追得紧,我……我怕是撑不到赢州了……”
登时,一片哭声响起。
蓦的,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跪倒在地,对着苍天哭喊哀求,“上天开眼啊,救救我们,吧,我们程家在浮州耕读数百年,从未欺压过百姓,为何要遭此横祸。”
“娘,别跪了,快起来。”旁边的少女扶起妇人,泪水直流。
众人心里悲苦不已,中江横生乱贼,杀入州府,屠尽世家高门,若不是浮州百姓感念程家常年开仓放粮、兴办学堂,将程家人藏在家中,又趁逆贼庆贺时送成家人出城,程家早就同其他大家一般成了乱贼刀下亡魂。
中江各处皆有乱贼,要保住性命,唯有出海,可家中能做得起海上买卖的,皆是大族,又如何能逃脱乱贼的砍杀。
但凡能出海的大船都已被乱贼控制,想要出海,谈何容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曾被程家救过性命的人家不知从何处好路弄来了一搜淘汰的海船,匆匆将程家送出了海。
只是这世上总有些损人不利己的祸害,消息走漏,追兵在后,程家只能仓促逃命。
可被淘汰的海船如何及得上新船速度,海船日夜不停,到达赢州海域附近之时,眼看着便要被追上,好在船上船夫机警,趁夜放下海船上小船,将程家人全送下了船。
海船引开追兵,程家人离开后,船上全是苦命的船夫,那些打着斩杀高门狗的乱贼即使要对他们动手,起码也不会害了他们性命。
程家人被风浪送到了赢州海岸,他们被追怕了,上岸便逃进山林,一路跌跌撞撞逃至此地,每个人都已精疲力尽,只留着最后一口气。
若是程家老爷子倒下,怕是会将程家人吊着的这股劲全数击散,到那时,程家人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年轻男子咬牙道,“都别慌,只要进了赢州地界,有厉王在,乱贼定然不敢放肆。爹,您再坚持一会儿……”
他这话是在安慰程家人,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话未说完,老者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
“老爷。”
众人围上前,哭声震天,绝望的气息在林间弥漫开来。
眠山月歪着脑袋,听着他们的哭喊,又想起这段时日王府的光景,雁萧关日日埋首文书里,连吃饭都没个清闲,明几许惯不喜欢被杂事打搅,这会儿也不得不帮忙处理事务。
它前几日飞去书房找雁萧关要同他撒娇,对方却只是匆匆摸了摸它的头,便又低头处理公文,连句话都没顾上多说。
眠山月扑棱了两下翅膀,目光扫过下方这群人,他们虽衣衫破旧,却神情温和,扶老携幼的模样,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光景,并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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