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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限制亦是保护,云羽在他面前挂了号,长公主是不敢在随意动他了,他的仇人更会日夜寝食难安,生怕他在明几许和雁萧关面前参他一笔,如此一来,比杀了对方更合他的心意。
自此,琦漪房的后院便多了两道相伴的身影。陆灵珑本就古灵精怪,往日里在坊中最是活泼,如今守着云羽,倒收敛了几分跳脱,云羽每日里教她识乐谱,或是拉着她在院内种下一片花草。
云羽性子温和,眉眼俊逸,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后,多了几分沉静,会耐心听陆灵珑讲坊里的趣事,也会在她摆弄乐器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过往的厮杀、算计,只守着这一方小院,过着平淡的日子。
反倒是明几许忙的脚不沾地,他面前堆着一摞摞奏折。若不是为了雁萧关,他早撂挑子走人,这些繁琐的政务、无休止的商议,远不如待在赢州学院研究化学、摆弄火器来得自在。
“王妃,”一朝臣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着开口,“厉王不日便要班师回朝,北境已平,天下安定,登基事宜是不是该提前筹备了?”
明几许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此事你们先同陛下与太子殿下商议。”
对面干笑两声,刚要再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通报,“陛下、殿下到。”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弘庆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身形瞧着似是较前些日子康健些。
雁萧呈跟在一旁,神色温善。
朝臣们见帝王与过去的储君一同到来,顿时更显尴尬,却依旧没改劝进的心思,纷纷垂手侍立,等着两人开口。
弘庆帝在主位上坐下,喝了口茶缓了缓,才开口道,“朕已与萧呈已商议过,厉王平定北境,功勋卓著,又是天定的皇室血脉,开始筹备登基之事吧。”
雁萧呈也点头附和,“唯有五弟有能力稳住大梁局势,登基一事确实要尽早。”
明几许沉默了,他知道雁萧关并不想登位,可这皇位,除了雁萧关,还能交给谁?陆从南尚年轻,历练不足,黛莺和身负重罪,早已失去资格,皇孙才刚学会蹒跚走路,根本无法主持大局。
他不过稍一沉默,朝臣们便以为他默许,瞬间欢欣鼓舞,连登基的规制、流程都迫不及待地呈报上来,显然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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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天都城外,雁萧关勒住马缰,望着高耸的城墙,眼中满是复杂。离开时还是方经历过战火的城池,如今已恢复了安宁,甚至比往日更显生机。
他身后,神武军将士倒还算平静,乌信与他麾下的将士看着城外平整的灰泥路、路边新栽的树木,确实控制不住的满眼惊讶。
“王爷,”乌信策马上前,指着路边的排水渠与规整的驿站,赞叹道,“听说赢州有天下最平整宽广的灰泥路,想必眼前这路吧?”
不等雁萧关回答,他笑看一圈后感叹道,“看来天都的这些变化都是出自赢州?王爷属实有雄韬武略之才,短短几年便让大梁翻天覆地。”
雁萧关毫不客气地收下夸赞,心中却清楚,这些变化都是明几许费心费力弄出来的,从赢州学院的人才培养,到天都改造,每一件都离不开他的筹划。
这份功劳,他自然要替他稳稳接住。
一路走一路惊叹,很快到达天都城外,可让众人意外的是,本该有百官迎接的功臣队伍,走到城门口时,却连半个迎接的人影都没见着。
乌信疑惑地挠了挠头,“这不对啊,拿下北境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该有人出来接风吧?”
雁萧关也皱了皱眉,刚要下令让人去打探,城门突然缓缓打开。紧接着,满朝文武穿着朝服,簇拥着弘庆帝与雁萧呈走了出来,城门两侧的街道上,转眼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见他们到来,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还没等雁萧关反应过来,两名官员便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王爷,”面生的祠部官员躬身道,“登基仪式已备好,请您登位。”
雁萧关彻底懵了,不由自主往后一腿,“等等,这……这不对吧?我是回来复命的,不是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朝臣们围住,有人替他解下铠甲,有人捧着龙袍往他身上披,生怕他拒绝。
他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瞬间便被推到了这万众瞩目的位置。
弘庆帝拖着长音高声宣布,“新帝登基,万民同贺。”
雁萧关才迟钝地眨了眨眼,而此时,城楼下的百官与百姓早已齐齐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响彻云霄。
雁萧关望着脚下跪拜的人群,感受着头顶的重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竟成了大梁的皇帝。
登基大典的喧嚣直到暮色四合才渐渐散去。
雁萧关被朝臣们簇拥着处理完最后的礼仪事宜,回到寝宫时,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龙袍虽华贵,却不如战场上的铠甲自在,满朝的恭贺声再热闹,也抵不过此刻想见到明几许的迫切。
推开门的瞬间,他便看到明几许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火器图谱,却并未翻看,显然是在等他。
听到动静,明几许抬眸看来,眼中的清冷瞬间被暖意取代,起身迎了上来,“回来了?”
“嗯。”雁萧关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近一年的分离,战场上的厮杀、北境的风雪,都抵不过此刻怀中的温软。
那些刻进骨髓的想念,那些深夜里辗转的愁绪,在相拥的瞬间,尽数化作了安心。
明几许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划过他面颊,轻声道,“累坏了吧?先把龙袍换下来,我给你备了热汤。”
雁萧关却不肯撒手,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换,先抱会儿。”
蹭了蹭他的发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药香,是他常年摆弄药材与火器留下的味道,却让人觉得比任何熏香都安心,“这一年,辛苦你了。”
赢州的火器调度、天都的政务打理、北境的人才输送……他在前线打仗,后方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
明几许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你在前线出生入死,我做这些算什么。”
两人相拥着坐回软榻,雁萧关才慢慢褪去龙袍,换上轻便的常服。
明几许端来热汤,是他喜欢的菌菇鸡汤,还细心地撇去了浮油。雁萧关接过汤碗,一口口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近一年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些,眼底却依旧亮得惊人。
“登基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喝完汤,雁萧关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明几许挑了挑眉,“跟你说了,你还会回来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朝臣们盼着,陛下与雁萧呈也定了,你难道还能逃不成?”
雁萧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逃不掉,再说有你在这里,我逃到天涯海角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明几许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没有了朝堂的纷争,没有了战场的厮杀,此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那些深刻进骨髓的想念与愁望,在这一夜的相守中,渐渐被抚平,化作了往后余生,彼此相伴的坚定。
雁萧关低头,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明几许抬眸望他,眼中满是笑意,主动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月光下,两人相吻的身影,成了这夜色中最温柔的风景。
登基第二日,天还未亮透,雁萧关便被殿外轻细的脚步声扰醒。他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在北境时虽也早起行军,却从没有这般被人“催着”起床的憋屈,整个人都透着股不耐烦。
“陛下,该起身准备早朝了。”内侍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外传来。
雁萧关闷哼一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冒出让他更郁闷的念头,如今已是太上皇的弘庆帝,此刻怕是还在暖被窝里酣睡,连早朝都不用上。被封为恭王的雁萧呈,更是能悠哉打理自己的王府。
偏偏就他,一夜之间成了这大梁的新帝,连个懒觉都睡不安生。
直到这时,他才有了真切的实感,怎么稀里糊涂的,这皇位就砸到他头上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却瞥见身旁的明几许。
不知何时,明几许竟把他的枕头抱进了被子里,脸贴着枕面蹭了蹭,眉头舒展,睡得正香。
雁萧关心头的烦躁瞬间消了大半,放轻动作起身,对门外的内侍低声道,“动作都轻些,别吵醒皇夫。”
内侍们连忙躬身应下,连走路都踮着脚尖,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明几许平稳的呼吸声。
到了朝堂,雁萧关高坐在上,看着下方乌压压的百官,只觉得头晕脑胀。
昨日登基的热闹劲儿早已散去,此刻满脑子都是“朝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奏折什么时候才能批完”的念头。
“陛下,北境送来急报,首批治理官员已到任,请求朝廷拨付后续粮草与农具。”朝臣躬身禀报,递上奏折。
雁萧关接过奏折,扫了两眼,脑子里一片空白,粮草调度、农具采购,这些琐事他哪里懂?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朝臣中的官修竹。
官修竹暗自叹气,当初他投奔雁萧关不过是想跟着这位王爷奔个前程,顺便能和心上人相守。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他竟站在了大梁的朝堂上,还成了新帝倚重的臣子。
昨日雁萧关登基后,官修竹本还想早日归家,可他看着满朝的政务,只觉得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以前帮着治理赢州,就已经忙得昏天黑地,如今要协助打理整个大梁,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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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脑袋忙木了,睡觉之前才反应过来,忘记复制过来了°(°?????°)°?
第296章
“此事……”雁萧关刚要开口却顿住,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批复,只能转头对身旁的太监道,“带我回去同帝夫商议后再定。”
朝臣早已习惯了新帝对帝夫的信任, 纷纷躬身应下。接下来的朝会, 无论是官员任免还是地方事务,雁萧关俱只能耐着性子先听。直到散朝, 他才松了口气,快步往寝宫走去,比起这沉闷的朝堂,他更想回去看看明几许醒了没有, 顺便和他好好商量下, 这皇位到底该怎么坐,才能既不耽误国事,又能让自己喘口气。
雁萧关没见到明几许, 却是先撞见了陆从南,他正站在宫道旁的银杏树下。
天都守城一战后, 陆从南伤得极重, 胸口的刀伤与手臂的贯穿伤养了足足三月才勉强能下床,如今虽已能正常行走, 脸色却依旧透着几分苍白, 玄色劲装穿在身上,也显得比往日单薄。
近一年来, 陆从南在天都活得像根紧绷的弦,他是黛莺和的亲兄长,得知妹妹私养乱军,祸害无辜百姓时,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好几回他走到囚室门外, 手都按在了门闩上,却终究没敢推开。
他想替黛莺和求情,想问问她是不是有苦衷,可一想到那些因她而死的百姓,守城战中倒下的士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雁萧呈从赢州归来后,他也只敢远远见一面,连提及黛莺和的勇气都没有。
满腔的纠结与痛苦,最终都化作了练兵场上的汗水,往日里雁萧关是军中操练最狠的那个,如今却换成了陆从南,他日日带着神武军的新兵扎马步、练刀法,累得倒头就能睡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了现实。
唯有两点没变,一是他极听明几许的话,明几许让他协助整顿京畿防务,他便日日守在城门核查进出人员,让他盯着私下串联的不安分朝臣,他便带着亲兵日夜蹲守,几次将意图作乱的官员抓个正着,那些人见了他,无不吓破胆。二是对着皇孙时,他紧绷的脸会露出几分微末的笑颜。
只是每每想起皇孙是黛莺和的孩子,再看着小家伙蹒跚学步的模样,他总忍不住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眼底的痛意也会淡几分。
“陛下。”见雁萧关走来,陆从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雁萧关点头,瞥见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的指尖,神情一顿才示意他起身,“身体好些了?怎么不在府中休息,来宫里做什么?”
陆从南抬头,眼神复杂的像揉碎的星光,有挣扎,有痛苦,最终只化作一句,“殿下,臣是来……说黛莺和的事。”
雁萧关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他当初离开天都去北境,除了要平定北境之乱,借机厘清皇室血脉的纠葛,黛莺和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以为弘庆帝与雁萧呈能妥善处理此事,却没想到,他们竟生生拖到了自己回来。
“她是你妹妹,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雁萧关的声音缓了几分,却没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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