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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柏青和玉芙就是众多的月宫仙子之一。
  身着绚丽的宫装,手持如意、灯笼,载歌载舞,营造出一种仙气缭绕、雍容华贵的氛围。虽不是什么要功夫的戏,柏青却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终于是给老佛爷唱上戏了!
  他一刻不停地随着韵律偷看着周围。
  北面五间正房,廊檐正中悬着红边贴金蓝地金字竖匾,并排几个满文,满挂着大圆牛角灯。院子里倒空空落落并没有听戏的人,只在游廊拐角上及廊檐上站着些人,这些人大概是内务府的司官和太监。再往西瞧,厢里有穿着官衣,坐着看戏的,这些是被“赏入座听戏的”,柏青知道,景明就坐在里头。
  看来看去,柏青忍不住心急,老佛爷这是在哪儿坐着呢。
  突然,有太监一声“迎请!”场面立刻停了,而后换了声响,唢呐吹起了【一枝花】。所有的仙子立刻伏地,柏青和玉芙也匆忙跪下。
  一个清瘦的青年人翩然而至,脚步极快。
  这是圣上来了!
  原来这也是老规矩了,圣上和老佛爷来入座听戏,就有这么一套,“迎请”就是接驾,唢呐吹奏【一枝花】。
  皇帝落座后,声响就此打住,“仙子们”纷纷起身。
  没多大功夫,“迎请——”声又起。
  唢呐又吹【一枝花】,是老佛爷来了!
  大家又纷纷伏跪。
  “小心你们的招子!低头!别乱瞧!”台边几个角儿的太监都紧着提醒台上的伶人,柏青虽然急得抓心挠肝,可也不敢抬头。
  【一枝花】停了,可这回大家都没起身。
  似有一道锐利的光,沉重而缓慢地扫过全场。
  在这目光里,所有人潮———大臣、侍卫、太监、伶人,都如同被风压伏的芦苇,一片片地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安玉贵一个眼神,又是一声“奏乐——”场面再次起了南府调,众人方才敢窸窣起身。
  柏青这下可是可以瞧了!
  老佛爷就在舞台正中间对面的纱帐里落座!
  她坐在榻上,整个人几乎淹没在极其厚重的礼服用料和珠宝里,极高的“大拉翅”头饰压着脖颈,雍容华贵。面目却隐在纱帐里,再看不分明。
  柏青看了几眼便不看了。
  这老佛爷正和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就该是这样一座被锦缎和翡翠包裹的神龛。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扮着“仙子”,水袖轻拂,满心虔诚,将这月宫中的祥瑞洒向灰扑扑的人间,又在心里一声一声恭祝老佛爷万岁,以彰瑞应。
  下了戏,太监便要送小伶们出宫去。后边儿角儿的戏,他们就不能再看了。
  出了神武门,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追上柏青,“主子,晚上小公爷让您在家里等。”说完就作揖走了。
  “皮猴儿,这大太监长得倒有几分像你。”玉芙逗他。
  “大太监?我看他是个小太监。”
  “他穿石青色补子,还戴着顶戴呢。”玉芙视线追着人的背影给柏青指指,又转过头来,“怎么样,给宫里头唱戏痛快了吗?”
  “痛快!还想再唱一出正戏!”
  “老佛爷爱老生戏,皇帝又点不了戏,这一出啊,唱得就得,歇了心吧!”
  俩人一路回到了椿树胡同。
  今天是中秋佳节,最要紧便是团圆。一院子的小可怜儿见不着爹娘,便都拢在班子里头,互相慰藉。
  柏青匆匆走进厨房,“师娘,今儿的团圆饼多切一块成不成!”
  “按着人头切的!”婆娘不依他。
  柏青盘算了一下人头,想起一话,“今儿我去宫里头唱戏,大萨满请了吉数是‘十二’。咱们家老老少少十一口子人,您切十二块,有一块就留给神佛,多吉利!“
  婆娘听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入了夜,祭了月亮,大家都吃了切好的“团圆饼”,柏青抹了抹嘴,收起最后一块拿回自己的屋子,
  每日每日念叨,都这么久了,这人是回不来了么!可他回来了又怎么样!革命党!
  柏青胡思乱想,忿忿着,却仍是小心翼翼把这块饼摆在高处。
  “皮猴儿,外边儿有人叫!”
  “来啦!”柏青应声出去,是景明遣的小太监,这人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棉布袍。
  “主子请您去前边儿官道呢,马车大,进不来。”
  “你等等!”柏青又钻进屋子里,不大会儿抱出来俩大红石榴塞给人家,“戏迷给的,自家种的。”
  小太监瞧瞧,看着红亮亮的,节令的物件儿,多讨喜。但他见多了金贵的物件儿,这…
  “一个石榴而已,很甜呢,拿着吧!听差还不拿赏吗?”柏青看人犹豫,以为他不敢拿。
  “那…我…拿一个罢!”小太监抿了抿嘴,小心地收下了。
  “哎,你这儿有个酒窝,你家主子也有。”
  小太监很羞涩地红了红脸,也没说什么。柏青等人揣好,俩人便一路小跑前去复命。
  景明听见声音,一掀车帘,把手递给他,“上来。”
  柏青一拉人手,借力上去。
  “什么事儿?师傅熬了白肉,我回去晚就没吃的了!”柏青往人身边一坐,也不见外,把剩下的一个石榴塞给他,“头回见你穿补子。”
  “好看么?”
  “好看!”小手抚上繁复的丝线。
  “给我的?”景明指了指石榴,问他。这人上了车,就随便把这圆头圆脑的物件儿丢在一边,似是忘了。
  “拿给外头传话的,他只敢要一个,你还缺这东西?”
  景明神色一凛,抢着拿过来,“瞧着鲜灵灵的,倒是喜气。”又道,“我也有好东西给你!”说着打开一块锦帕,“团圆饼,姑爷爷赏我的,给你吃。”
  “这…这可是稀罕,你怎么不吃!”
  “我?”景明一愣神儿,“我年年吃,今儿的给你。”
  柏青确是想要。
  他是个小迷信,最近求神发愿,没少折损自己的福寿,吃一块补补,多好。但这老佛爷赏的团圆饼可太金贵了,他抿了抿嘴,“真…给我吃?”
  景明点点头,柏青便拿起来,真是不见外似的,就着人家拿帕子的手囫囵吃完。
  “好吃么,尝得出味儿了么!”
  “好吃。”柏青有些不好意思,“我爱吃甜的,今儿第二块了…”
  景明手指捻起帕子里他掉的碎渣也吃了一口。
  “对了!谢谢你,我今儿终于给老佛爷唱上戏了!”
  景明不置可否,把帕子折好收起来。又从怀里一掏,把一个玩意儿直接塞给柏青,“赏你的彩!”
  柏青拿起来一看,一串粉色的玛瑙珠子,佛头坠着万字碧玉,在暗影里也流光溢彩。
  “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这也是姑爷爷赏我的,你唱得好,我借花献佛,赏你。”
  “从没有打赏月宫仙子的……”柏青边瞧边捻,竟有些爱不释手。
  “你就是演捣药的白兔儿,我都要赏!”
  柏青被他逗笑了,便也不再推脱,“那我就戴着吧!”他欢欢喜喜套在手上。
  “你走吧,我要回去吃白肉了!”说着又在他眼前晃晃手腕。
  景明一捉他的白胳膊,凉凉软软的,长眼睛眯着瞧了瞧,“好看,去吧,明儿再来看你!”
  柏青点点头,利落跳下马车,俩人经常这样见面,说几句就匆匆告别。
  车下,小太监亮着眼睛觑着柏青,柏青也冲他点点头,走了。
  刚走到胡同口儿,就看到探头探脑的金宝和一辆熟悉的汽车!
  他突然地就喘不上气,忍住心惊肉跳般地惴惴,朝汽车跑过去。
  汽车车门打开,一只脚踏下来,柏青边跑边盯着,嗓子眼发紧,根本顾不上呼吸。
  果然是熟悉的身影,竟真是他!
  顾焕章回来了!
  柏青飞身扑过去,“爷,你终于回来了!”边说眼泪直往下淌。
  这人稳稳接着他。
  看他拱在怀里,又一把搂紧。
  “回来了。”
  柏青仰起头,排山倒海的情绪和话都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只隔着泪眼,边瞧人边挤出一句,“你黑了瘦了。”又撑不住似的,栽了下去。
  这人怀里的味道那么熟悉,心跳的声音也很沉,一声一声砸进耳朵,那就不是梦了吧。
  我还愿,我还愿!
  柏青在心里喊,一声声地,不管不顾。
  “不是不理我了么,说我是革命党?”这人嘴角一勾,胸膛震动的笑音嗡嗡传来。
  “哎,你!”柏青仰起小脸儿,担心地左右看看,忙一捂他的嘴,热热的气呵在手上。
  他赶紧挣开,“没说不理你。”他睨了眼金宝,“只是……”
  顾焕章一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像是是支撑,也像是慰藉。
  他又示意金宝一起往土院儿走着。
  温热的手搭在肩上,存在感极强。柏青蜷了蜷身体,不想给人碰,像片羞涩的小叶子。可身子却不住地发软,只好是贴靠在人身上,寻着这点儿支撑。
  这一切美好地不成样子,让他的心都慌起来。但他一转念,老天爷定已从他身上收走了什么,是自己名正言顺换的,又心安理得起来。
  “听说你今儿去宫里头唱戏了?”他听人又逗他,“那你该是见过西太后了……我……”又伏低了点儿,怕他听不见似的,“我可没杀她……”
  柏青缩着脖子,知道这是逗。
  几个月没见,这个人起了些变化。是黑了瘦了,可脸上竟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像是轻松了很多。
  是世道变好了吗。
  他一低头,挣脱出人的手臂,急急往前跑,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欢喜。
  “今儿晚上和我回公馆。”顾焕章冲他背影说一句,然后和一院子的猴子猴孙颔首。
  刘启发和婆娘张罗着炖白肉,没在院子里。
  玉芙闻声也跑出来,“二爷回来啦!”金宝献宝似的点头,又把玉芙拉到一旁,俩人嘀嘀咕咕。
  柏青跑得忒快,顾焕章没捉住他,只得轻轻叩门,然后抬脚进了人屋子。
  “我现在住这儿挺好的,不和你回去了。”柏青听见门口动静也没回头,脸儿冲着炕,只把背影留给来人。
  “想我了么?”这人没接茬,自顾自问。
  “不想。”
  顾焕章在屋里扫视一圈。
  他指着柜顶上的一牙团圆饼,“这是什么。”
  “这…”柏青羞臊。
  这人怎么瞧见的,他指头绞着衣襟下摆,不得已转过身来。
  “这是团圆饼,是我……自己的……我还没吃。”
  顾焕章一伸手,取下高处的盘子,回身又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两人霎时离得极近。柏青被他身上温热的沉水香裹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顾焕章凑头闻了一下饼,“这么香甜的东西,能在你这里留得住么。”
  柏青红着脸,才不想睬他。
  顾焕章放下饼,在人手腕捏了捏,然后放开,“那我先走了。”
  “哎……”柏青虚虚抓住他,一下就哽咽了,“饼……饼是给你留的…我…我是天天盼你回来,可谁知道猴年马月…”
  黑暗里的泪眼,还是稚气,还是怯怯,却星子般亮,和梦里头一样。
  顾焕章赶紧拿起饼,匆匆吃了。一路血雨腥风,寒霜露宿,好像也随着这饼,全然咽下了。
  “皮猴儿!出来吃肉!”刘启发在院子里嚷。
  “我要去吃肉了,你也回公馆吧。”柏青擦了一把脸道。
  “怎的?都不留我吃饭?”
  “我们炖肉用的都是苦井水,你吃不惯的。”
  顾焕章没理他,推门而出。
  “二爷?”刘启发叫了一声,然后呆呆地说,“我膏子戒了,没乱花猴崽子的钱…我炖了肉…您要吃吗?”
  顾焕章看他神色不对,便扯着柏青又进了屋。
  金宝瞅了眼主子眼色便了然,这就去探探,这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得是什么。
  他一件一件把给刘启发的节礼摆好,又帮着他张罗好碗筷,这就把人扯过来,小声问着。
  “爷…”片刻后,金宝轻轻扣门。
  顾焕章应了一下,冲柏青点了点头,又跟着金宝出去。
  “爷…这刘启发前儿染了膏子瘾,都是结香拿包银养着,他呀,就昏头昏脑地住在了烟馆里,就和小凤卿,大爷那位…您可还记得?”
  顾焕章点点头,“就和小凤卿的夫人在一处,可有一天,眼看着大爷的长随…胡子,他,他居然给人家偷着喂了生膏子,这人…直接就没了…刘启发说这是嫌烟鬼命太长,太费金主的钱,这就吓得他也赶紧把烟戒了…”
  顾焕章神色一黯,“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爷,就他知道,他不敢往外说,也怕被灭口。”
  “知道了。你且在外头先帮着打点,对了,别告诉结香。”
  金宝点点头,顾焕章也稳了稳心神,又回了柏青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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