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可这一处改动极其微小,二人便按下不表,继续看戏。
  渐渐地,“杨贵妃”酒已过量,已显出几分醉态。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他抢过杯来一饮而尽。
  小凤卿这是真想抢过来杯解愁绪的酒啊!
  烈酒入喉,浇入愁肠,让他麻痹让他忘记,可偏偏这酒是假的!
  他痛苦不堪又蓦然清醒!
  戏里风华绝代的贵妃也如寻常女子一般,锦衣玉食,却仍然空虚。似笼中雀,内心说不出的怨,莫非,和莲儿承受的,是同一番苦楚?
  小凤卿如万箭穿心。
  恨自己没有唱一出苦戏,恨自己不能尽情哭喊嚎啕。
  可恨归恨,他面部的表情,身上的动作、气息,竟都丝毫未变!
  哪有什么哀呀,恨呀,统统都只顾到一个并不存在的“醉”字!
  先是酒后无力,支持不住,跷跟先着地,缓缓压下脚尖,一步三摇。再做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斜刺里倒下去,借力又旋身而起。最后一个衔杯下腰,噙着金杯慢慢后仰,满头凤冠垂珠要扫到台板,而跷尖需如生根,纹丝不动。
  这顶难的“三衔三卧”轻轻巧巧,端庄娇美,断然是没有脑袋乱晃、身体乱摇的丑态。
  “这——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台上只有一个醉态绝美的杨贵妃,而不见那哀肠难解的小凤卿。
  可大家确是只当热闹看——懂戏的也是。
  玉芙这就弯弯眼睛,小声咬耳朵,“马上要到‘调笑’了。”
  --------------------
  本章名字: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贵妃醉酒】:本段的贵妃醉酒致敬的是梅兰芳先生的版本,部分身段和改词考证自《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
 
 
第54章 
  这一段“调笑”,惯是要强调杨贵妃和宫人们的引逗。
  听了几句,玉芙发现小凤卿又改词儿了。
  今天,听小凤卿这一唱,玉芙和柏青真真像开了窍,戏原可以这样美,这样雅。而且全凭自己演绎,并不一定要原原本本演那些毫无必要的糟粕。玉芙本就爱细细咂摸,这就让他发现这一处改动。
  这处他是直截痛快,只拿唐明皇做了当夜怨恨的对象,不再节外生枝地牵连到旁人,没有牵扯到安禄山。
  玉芙又想起前面一处“你”改成“你们”的巧思!小凤卿这出戏,处处都往雅了改!只强调了贵妃的醉态,根本没有思春、猥亵的身段,只用技艺描绘,没有什么下三路的噱头也引人入胜。
  唱到这里,戏快终场,“去也去也,回宫去也——”
  最后这一句,终是露出点凄清。
  “恼恨李三郎,竟自把奴撇,撇得奴挨长夜。只落得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冷冷清清独自回。
  恨我吧,恨我让你冷清清独自上路,恨我让你孤零零去喝那碗孟婆汤。
  下一世……
  小凤卿跷步疾走,裙下似有风云涌动,转身时凤冠上的流苏甩开,露出眼角一点晶亮,不知是汗是泪。
  台上的杨贵妃空虚、恼恨,意兴阑珊。小凤卿是挣扎着要落回凡尘,想再舔舐几下这现实悲恸。
  下一世…可别再和我有这桩子姻缘了…
  戏,也落幕了。
  台板上一串串的汗啊,泪啊,堪堪勾勒出角儿的叹息。
  满场先是没什么动静,唯有几声咂摸,实在是意犹未尽,都看痴了。
  片刻后,喝彩雷动。
  “师哥,这……这是谁啊……”柏青已是泪流满面。
  “傻皮猴儿,这是名角儿,京城第一号名旦小凤卿……”
  玉芙也心服口服,心里又是恨这倒仓,又暗自发愿,自己非得是熬过去,他就是要吃这碗戏饭,谁都拦不了!
  俩人收拾好东西,意犹未尽走出园子,有人朝着两人冲上来,“柳老板!”
  是金宝。
  “你怎么又来了。”玉芙看着来人嗔怪。
  “我来接……结香少爷,这是给你买的冰核儿柿子!”说着塞给玉芙两个又大又圆的冻柿子。
  “冰天雪地的,谁要吃!”
  玉芙正说着,背后抵上了一个胸膛,玉芙回头一看,“周公子。”他低低地叫人。
  周沉壁冷着脸,柏青和金宝都朝他作揖。
  周沉璧一个点头,又对着玉芙,“怎么又抛头露面的,和我走。”
  玉芙求助似的看着二人,却被直直拉走,“周公子,留步!”金宝在人后面叫着。
  周沉璧却没停脚步。
  算起来,这人算救了自己两次,金宝收了声,看着二人背影觉得憋屈。
  周沉璧把玉芙塞进马车,扯开这人的手,“这是什么?”
  原来玉芙一直紧张着,怀里竟然还牢牢抱着那两颗圆头圆脑的冻柿子。周沉壁眉头一皱,一把抓过柿子扔在车外,自己长腿一迈也上了马车。
  “哎——”玉芙越过他探着身子,眼看着两个柿子已然滚落在地,沾满污泥。
  顺着又看过去,远远地,金宝正看着他。
  “看什么呢!”周沉壁把人扯回来,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大手帮人捂手,一直抱着冰柿子的手已经冻僵。
  玉芙挣扎着起来,非要人把他送回椿树胡同。
  “和我闹什么?”
  玉芙却也说不上是要闹什么,只是不肯再由他。
  周沉璧是劫后余生终于处理妥善,这就想见他。他箍紧了了人,也不管这人哭闹,一边哄着,一边在马车里把人强要了。
  “前儿那么担心我,现在又和我闹脾气。”马车摇摇晃晃,周沉璧揽着人,意犹未尽道。
  “你用不着我担心。”玉芙想起这个就委屈得紧,又一抓人手,果然空空落落,不见翡翠扳指。
  “想要什么,你说便是。”周沉璧以为他在讨要,反手握住人的手。
  玉芙看他又把自己当玩意儿,更是起了怨恨,非要人把他送到椿树胡同。
  他为他起了多少怕,这人怎却像无心似的,玉芙又往马车后缩了缩,不想再理他。
  周沉璧起了烦,只好由他,给人拢好了衣服,钻出马车又叫车夫转向,这就真把人送回去了。
  金宝和柏青走在路上,“留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呵令。
  俩人一个顿身,几个旗兵又抄上来拦住去路,景明骑着高头大马踱到二人身前。
  “我送你回去。”他开口。
  “我…我和他一起走。”柏青指了指金宝。
  景明没言语,一把把人拎上马背。
  “结香少爷。”金宝拦在马前。
  景明一拉缰绳,马蹄不安地踏着尘土。金宝像根钉死的木桩子,不肯退。
  “啪!”马鞭在地上狠狠一抽,尘土飞扬。
  “你干什么呀!我认识他!”
  柏青慌忙去捉景明手腕,差点又跌落下马,景明又一捞他,把人紧紧箍在身前。
  “你!”柏青扭头看了看他。
  少年像是故意的,唇角勾着一抹狡黠的弧度,脸颊上的酒窝仿佛盛满了漫不经心的玩味。他眼神亮得惊人,直白地盯着金宝。
  “金宝哥,你…你先回去。他…他不会伤我…”
  柏青不敢抬眼,他真是怕金宝硬顶,被这人伤了,又不想在金宝眼里真成了个玩意儿。
  “你…”金宝扯了扯嘴角,“自己当心些…”说着踉跄着让开,他垂着眼睛,握紧拳头,四周就只剩下自己似的,他什么都抓不住。
  柏青僵着身体坐在马上,忽觉身后人一动,脊背紧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那人竟解了大氅。
  带着体温的厚重毛料罩下,将两人严严实实裹在一处。柏青被困在这方天地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的心跳,大氅内里陌生的味道混着体温蒸上来。
  “我不冷!”柏青扭着身体挣扎,使劲往前倾着身体。
  景明一只手臂横揽过他的腰,非要俩人贴着。
  马蹄声哒哒,柏青僵着身子,后背绷得笔直,始终不肯贴进那人怀里。
  “他也捧你?还是…你相好的?”景明问他,他见金宝衣着朴素不像是恩客。
  柏青不想理他。
  “嗯?那我折回去,亲自问问他。”
  “哎…他…他是金宝哥,只是寻常伙计,一直搭照着我…你…你何必和他挑衅示威呢。”
  “挑衅?示威?我?”景明被小戏子气得发笑,他是什么身份,犯得着和一个大伙计挑衅。
  “那你放开我,我不想贴着你…”柏青往前扭了扭身体。
  景明有些讪讪,但不想放开,又忍不住再问,“…那几个瑞和祥的人呢?”
  “我不知道。”
  “洋买办呢?”
  “我也不认识…”
  柏青一路被这人盘问着,心思乱得很,生怕又沾惹上什么是非。
  到了胡同口,他几乎是滚下马,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站稳,低头闷声道了谢,转身就往里跑。
  他又贴着墙根儿,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
  刚遛出院子,蹑手蹑脚转出胡同口,却猛地撞上一道黑影!
  月光下,高头大马,鞍上人影的轮廓像镀了层冷银———
  景明竟没有走!
  “你…”柏青倒退两步,喉咙发紧。
  “上马。”这人声线已然带了冷意。
  “不要杀我!”柏青直直跪下去,额头“咚”地磕在青石板上,身子伏得很低。
  又是这副羊羔子姿态,像在献祭。
  景明跳下马,靴底碾过碎石,尘土飞扬,一步步逼近,“怎么,我像要杀你么?”
  “我…我骗了你…”
  景明一手捏上他的脸颊,“跪得倒快。”
  这幅下跪的样子又是似曾相识。
  可他捏起人的脸,一副冷倔的样子却全然陌生。
  他一松手,叹了口气,“上马吧,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柏青脱口而出,这人骑马太过张扬,而且…自己住在租界。
  景明眯起眼,等着他想主意骗自己。
  “我…住在租界!”柏青却没扯谎。
  “住在恩客家?”景明单膝跪下去,很着急的把人往怀里带,“就是他打你?”
  “没有……不是他…”柏青不想他抱,挣扎着站了起来。
  马儿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
  景明沉默片刻,站起来拍拍袍子,又把人提上马背,“坐稳。”
  “我…住在假洋鬼子家里?你也不杀我?”柏青在人身前问。
  “不杀。”
  景明又收紧手臂,似是想给人听那腔子里的动静。
  咚、咚。又沉又重。
  “那你呢?你可以进洋人地盘儿吗?”这人却又往前扭一扭身体,问着。
  景明低笑着把他按回来,“为什么不能?我会怕御史参我?”
  柏青听不懂,不敢搭话。
  “参得越狠越好。”景明扬鞭策马,“最好明日就夺了我的爵,收了我的田——”
  马匹转过街角,月光斜照下来,他嘴角噙着笑,竟是带着几分快意的。
  “再把我发配盛京,就再没人能逼我娶那劳什子格格,也不用天天帮着姑爷爷杀人!”
  柏青觉得他简直不知足,宗室里的小公爷,三世同堂,其乐融融,自己都不敢想象。
  已经过了四更天儿,街面上空空荡荡,景明反手扬鞭。
  “怕了么?再坐稳点儿!”
  鞭梢一起,风就追着马蹄窜了起来,
  “不怕!”柏青俯低身体,“再快些!”
  景明一个了然,又一挥鞭。
  他们本就是彪悍而骄傲的一族,虽然到了这一代,苍白孱弱了些,可骨子里的巴图鲁热血难凉。
  两侧灰墙飞快地退,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真是快意!
  景明也起了兴致,一抬手,又要扬起鞭子抽地。
  “哎!”柏青却拉他。“都睡觉呢,你…你这是做什么?”
  景明眼睛露出不解。
  “我,我不喜欢!”柏青见和他说不通,便敷衍着。
  “那你喜欢骑马么?”景明在耳边嗡嗡地问,酒窝晃在人眼前。
  柏青点点头,而后伏着身子,紧紧抱紧马鞍。
  北风吹得他迷了眼,但却真是酣畅,可景明却神游在外。
  到了租界,景明勒了马,放慢速度,柏青指了指小白楼。
  “就是那儿?”
  柏青点点头,到了近处,俩人便翻身下去。
  “可否请人出来一见,递上名帖。”
  “他,他不在,他办洋务去了。”
  景明眉头一紧,“出行了?什么时候?”
  听了这一问,柏青突然觉得要瞒他几分,小心翼翼开口,“十八刚走,腊月十八。”
  景明若有所思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作揖,“下次,再一起骑马吧。”只留下一话,又翻身上马走了。
  很快,金宝也回了顾公馆。
  ”金宝哥……“柏青迎上去。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