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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时间:2025-11-19 16:45:03  作者:陀飞轮
  “给我的?”玉芙举起小狗,左右瞧瞧,又抱在怀里,觑着金宝,“那你怎的送一只黑的呀。”
  “这种好,护院儿!”金宝嘿嘿地说。
  “你!你是要翻我墙头?”玉芙这就被他逗笑了,“人家养狗都是要雪白的,漂亮的,能逗趣儿的,你倒好,塞给我只黢黑的。”
  “那…那你给我,明儿我给你买只白的!”金宝忙说。
  “哎哎,”
  送都送了,自己如若不要,这小家伙可怎么办呢。
  “我看着他倒像你!”玉芙说着又举起来,“是不是呀,小家伙。”
  这小狗崽一身油光水滑,一圈黑睫毛湿漉漉,显得眼睛水雾蒙蒙的,透着一股子惹人爱怜的傻气儿。
  “起个什么名儿呢?”玉芙把它交给金宝,“我先卸妆,你抱会儿。”
  “就叫煤球儿?”
  玉芙又是笑得肩膀乱颤,“你这人可真是奇了,非得是这般的不雅。”
  “雅不雅的,能给你解闷儿就行。”金宝摸着狗崽子,靠在一旁等人卸妆。
  “我不管,我就要他叫小春子!”家里老太监拦都拦不住,“小公爷,这奴才已经赐了名儿了,您……”
  “啊……”一记马鞭直直抽在老太监身上。
  小景明耍起威风来,几个太监和哈珠都制服不了。
  “小德子,你来,你和小公爷讲明白……”
  “喳,”一个小太监这就跪着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小景明的腿,小脸儿被马鞭吓得刷白。却仍是怯生生的抬起头。
  “走!”小景明看是他,这就拖拽着人往外走,身旁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由他了。
  “小公爷……”小太监颤巍巍叫。
  “这么怕我?”
  “您……鞭子……”
  听他这么说,小景明便扔了鞭子。
  “往上使劲儿!”这又托着人,叫人往树上爬。
  俩人都上去了,这人却坐在树枝上,紧闭着眼,还是怕。
  “又怕什么。”
  “回小公爷,怕高。”小太监轻应一声儿,眼儿都不敢睁。
  “还怕什么?”小景明冷着脸。
  “马。”
  小景明这就跳下树,张开双臂,“往下跳,我接着你。”
  小太监眼一闭,二话不说就栽了下去。
  小景明好好接住他,给他拍拍袍子,“以后我骑马,不用你跟后头骑,我骑慢点,你就跟着旁边儿跑,行不行?对了,你也别跟马屁股后头,当心畜生尥蹶子。”
  小太监点点头。
  他想,在旁边跑也是怕得很,铁马蹄子扬着尘。要是…要是能和他同骑一匹马,那才不怕呢。
  可主子这就算给了脸,再不能奢求了,其余的想法更是荒唐。
  小景明瞧他这个怯样儿,笑了笑,两个小酒窝落在颊边。
  小太监含着下巴,也笑笑。
  “你也有酒窝。”小景明捏过人的脸,“别怕我,我打他们,不打你。”
  小太监点点头。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块玩儿,所以我才要赐你新名字!”
  小太监又点点头。
  “我叫景明,今儿我才学一句‘春和景明’,多巧啊,这按排行的名儿,竟这般雅。”
  “主子就是雅。”
  “所以我要叫你小春子!”
  小太监摇摇头,“我是小德子。”
  “你真傻,我是说要重新给你赐名字!”
  这下,小太监又摇头又摆手的,“不兴取主子前头的字,‘春和景明‘,我是小‘春’子,您是’景明‘,不和规矩!”
  “原是这样!”小景明点点头,继续背,“‘春和景明,波澜不惊’,那……你要叫什么。”
  “小波子?”小太监小声道。
  小景明嗤笑一声,“奴才样儿!大字儿不识一个,好生难听!”
  小太监缩缩脖子,这就要哭了。
  “小澜子,我叫你小澜子。”小景明却想到了,说完一刮人鼻尖儿。
  “小篮子?”小太监咧咧嘴,这就不哭了,好别致的名字。
  景明擎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澜”字,脑子里又想着这个梦。
  这是梦还是幼时的回忆?
  他好像渐渐能回想起什么了,只是家里下人太多了,哪一个都没什么特别的。
  奴才就是奴才。
  “小公爷,这饼,真给我吃?”这小太监好像长大了点儿。
  “今儿是你生辰,就当是你的生辰饼了。”小景明也是少年摸样了。
  “谢谢小公爷。”这人的羞怯样儿却没变。
  “没什么稀罕的……”我年年换着人给,小景明这后半句没说出口给这奴才听。
  “稀罕着呢,从没人对奴才这般好。”小太监红着眼,捧着饼,受宠若惊。
  “小公爷…这是明天您穿的衣服。”景明这是在案头又小憩着了。
  一个小太监把一件獐绒马褂挂在屏风后。“风凉,您要是还要看书就披着点儿。今儿先熏熏香,明儿我服侍您穿。我去给您拿件披风来。”
  “明儿不穿补子?”景明瞟了眼那马褂。
  “说是老佛爷嫌色暗,乌压压一片的,不吉利。现在她老人家看不得一群人穿补子了。”
  景明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件可是我中秋去祖父家穿过的?”
  小太监摇摇头,“奴才不知。”
  “你去,把浣衣的给我叫过来!”
  “这么晚了,小……”
  “那你去把哈珠给我叫来!”景明冷着眸子。
  “小公爷……”哈珠已经睡下了,只披着袍子赶来复命。
  “我问你!”景明脑子里串起了线索,便只直直问,“祖父府里的小澜子,可就是当今的桂公公?”
  “回小公爷,正是。”哈珠迷迷糊糊,看着屋子里也没外人,便昏头昏脑道,“进了宫就叫回原名儿小桂子啦,在承恩公府这‘桂’字不是犯讳么。可正是顶着这‘讳’在宫里头才好行事,根本没人怀疑是咱承恩公府里的人……后来,桂公公回来就没去公爷府,直来了您这儿,名儿便没改了。”
  景明阴着脸色,“这衣服,”他指着屏风上挂着的那件,“可是我中秋去祖父府里穿的?”
  “是是!小公爷,今年新裁的。”
  “那……”
  “您是说……”哈珠又看看四周,“您是说您又爬树挂伤了腿……”他笑笑,“您可真是,留了那么多的血在衣服上……不过桂公公倒是让我们几个嘴严点儿,切记别叨扰了夫人。小公爷,怎么了?”
  “备马,我要进宫!”景明直直道。
  顾公馆门前,景明骑在高头大马上心神不宁。
  他没出府呢,就让拦住了,说是宫里头乱,不让去,可他的心思更乱,只能说是去寻乐子,门口的侍卫这才放行了他。
  可他哪有什么寻乐子的地方,只好到这处晃悠。
  等了挺久的,才看见顾焕章的汽车远远地行驶过来,在自己身旁缓缓停下。
  柏青一眼就瞅到马上来人,摁了一下顾焕章,“你别下来,”然后自己急急下车,“景明哥哥!”
  景明却没下马,就那么看着他。
  “这两天谢您的座儿!”柏青一个作揖,又道。
  其实景明早就忘了他给这人捧了场,当下心神正在神游。盯着这人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俯身一捞,这就要把人带上马去。
  柏青使着劲儿挣了一下,终是没让他如意。
  “你怎么了?”柏青撤远一步,冷着声音问他。
  “我想好好看看你……”景明喃喃。
  他觑着人,这人长得真像小桂子。
  “回家吧。”顾焕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车子也进了公馆,他走到柏青身旁,一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你!你给我松开!”景明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这就急了眼,用鞭子指着他。
  “怎么?九门提督还管这个?”顾焕章很随便地应了一句,而后对着柏青,“咱们走吧。”
  “你!”景明一扬鞭子,劈空掠过二人,一鞭直直抽在顾焕章肩膀上,生生把二人抽得分开。
  这一鞭力量极大,鞭风直接卷起了顾焕章的帽子!
  “哎——”柏青惊呼一声,赶紧捡起帽子,踮着脚给人就那么一扣。然后扒着看人的肩膀,已经是血淋淋一道深痕了。
  “不疼。”顾焕章摇摇头。
  景明似突然回过神来,翻身利落下马,“有意思,你,革命党!”他觑着顾焕章,而后又一扫柏青,“你,包庇革命党!”
  “他不知情!”顾焕章连忙道。
  “他不是革命党……”柏青也咧咧嘴。
  景明又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顾焕章腿上,却又被这人一声不吭激得个气血上涌!
  今儿没带抢,他这就想着怎么赶紧把这个革命党法办了。一晚上心里堵着一口气,正好缺个供他上私刑的人!
  “你——你疯了!”柏青惊呼。
  “你!和我走!”景明对着顾焕章,说着又要扬手里的鞭子。
  “不行!”柏青直直跪下,膝行两步,“景明哥哥,我伺候你,我会伺候人,你放了他!”
  黑眼睛已是沾满了泪。
  “别…”顾焕章急急往前,肩膀和大腿却抻得生疼,让他动弹不得。
  景明半蹲下去,捏起柏青的脸。“你怕了。”
  这张小脸儿从未起过这样的怕。
  他又松开他,似是低喃了一声,“你没有酒窝。”
  “带我走!”顾焕章远远地那么喊着,“你别碰他,你带我走吧!”
  这人却没听见似的,丝毫不看他,只呆呆盯着柏青。
  顾焕章忍着剧痛往前挪动,他想扯起来地上的小人儿。
  那人满脸的泪,抓着人袍子一直哀求。
  “结香…你起来,别求他。”顾焕章几乎趴伏在地上。
  景明看着滚在泥地里的两人——
  一个可以供他私刑玩弄的革命党,一个有点像小桂子的人。
  正走神着,顾焕章不知道怎么扑了过来,也不管伤口,就要夺他的鞭子,“这是租界,你休想带走他。”
  摔跤角力,景明可是最喜欢,当下却突然地兴趣全无。这人力气挺大,可不得要领。自己闪了几下,这人就趔趄地摔倒了。不过,他是真不怕死,这就又扑身上来,要和人继续拼命。
  景明大力一甩,马鞭在北风中猎猎作响,看这人无惧,他又疯抽几下,直把人抽得再起不来才转身勒马,径直扬鞭而去,再不管地上的两人了。
  “爷!”柏青赶紧扑过去,扶起来人,“爷,怎么和他拼起来了,咱赶紧回去吧,您这伤口要让大夫瞧瞧。”
  “不疼。”顾焕章亲掉了他一些眼泪,又给人拍拍袍子,“没事了。”
  公馆里,大夫给顾焕章上好了药,细致医嘱后便告辞了。
  顾焕章看柏青不哭了,突然沉着脸,问他,“刚才你瞎说什么呢。”
  “我,我说什么了。”柏青和他装傻。
  “你啊你…你不是懂了么,怎么好说那样的话。”
  说着脸色似更沉了。
  柏青这就委屈了起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跟那人走就是个死。”
  这人怎么这样轻飘飘地问他。
  好歹这一番危急终是过去了,他抬起小手,抚了抚这人的额头。这人也只是受了些伤,于是他缓了缓,喃喃说,“我也没有旁的,那个人想要,给他便是。”
  “什么叫没有!什么叫想要!”顾焕章一把攥起他的手,又是一皱眉。
  这一下狠狠地牵动了受伤的肩膀。
  “哎,你别动!我是男人有什么贞洁!”柏青情急之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难道我要见死不救!难道我要让你为了什么劳什子贞洁去死?就算我是女人,为了救人性命,这贞洁也是可以丢的!”
  小人儿越说越激动,眼泪是一把一把地流,还说自己不懂,这人才是这样不懂!
  “胡说什么呢!”顾焕章赶紧揽过人,高声打断他的话,“我是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伺候别人!他没带枪,这又是在我公馆门前,哪里需要你来为我拼姓命!”
  “可你…你刚才也叫他带你走!你走了,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关心则乱!”顾焕章抓着小人儿的肩膀,大个子弯下腰来,“对着你,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而且…为了你的贞洁和性命,我必是要拼命的…”
  柏青隔着泪眼看他,又是很多个他,很多很多双亮亮的眼。
  他赶紧擦了擦泪,眼睛对了上去,“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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