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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街坊邻居，新店开张，前三日所有吃食一律八折优惠，欢迎尝新！”林愿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声音清亮地招呼着渐渐被香气吸引过来的路人。
新推出的“炸鸡架”香气霸道，经过他特调香料腌制后油炸，撒上孜然辣椒面，成本不高，却极受欢迎，一锅出来很快就被抢购一空。“酸辣粉”则是用了本地生产的红薯粉，他反复试验才做出近似记忆中的口感，酸辣开胃，汤汁浓郁，在这个初秋的早晨吃上一碗，能让人额头微微冒汗，畅快不已。
“小老板，这鸡架再来两份！”
“这酸辣粉味道真绝了！以前从未吃过！”
“给我包两个肉夹馍要肥瘦各半啊，带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忙碌让林愿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却甘之如饴。看着客人满足的表情，听着铜板落入钱匣的清脆声响，他觉得穿越以来所有的艰辛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这个世界以哥儿和男子为主，他虽然成了地位不高的小哥儿，但凭借自己的双手和脑子，似乎也能挣出一片天地。
就在午市人流最旺，店内座无虚席，店外也开始排起小队时，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街角。
车帘微动，一道锐利而专注的视线投向那间热闹的小店，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那个在灶台、柜台与餐桌间忙碌穿梭的纤细身影。
林愿正低头熟练地剁着卤肉，准备下一个肉夹馍，忽然感觉原本嘈杂的店门口安静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他若有所感地抬头，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人群像摩西分海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秦骁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惯有的冷峻，正迈步走了进来。他与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店格格不入，强大的存在感瞬间压过了所有食物的香气。
“秦……秦公子。”林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喉咙有些发干。每次见到这位豪门公子，他心情都极为复杂。感激他上次在自己被地痞敲诈时解围，又对他那种不容拒绝的强势靠近感到本能般的畏惧和想逃。
秦骁的目光扫过小店环境，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嫌这里太过窄小简陋，最终视线落回林愿身上，那目光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新店开张？”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是……今日刚开张。”林愿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秦公子可是要用些吃食？只是店里狭小，恐怕……”
“无妨。”秦骁打断他，自顾自地走向唯一空着的那张桌子——其实也不是空着，是刚刚有客人吃完离开，凳子还没凉透。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用自带的白绢将那桌凳里里外外重新擦拭了一遍，尽管它们已经被林愿擦得很干净了。
这番做派让周围食客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位显然非富即贵的客人。
林愿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位爷是赶不走的。他走上前：“秦公子想用点什么？小店有……”
“你做的，皆可。”秦骁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开店的老板，而是一件觊觎已久的珍宝。
林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应了声“稍等”，转身逃也似地钻回了后厨。他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一份肉夹馍，一份刚出锅的炸鸡架，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想了想，又觉得这些市井小吃似乎不太配秦骁的身份，但店里也确实没别的了。
他将吃食端上去，放在擦得锃亮的桌上：“秦公子请慢用。”
秦骁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忙碌后湿润的眼眸，忽然道：“日后，我每日午时会来。”
“啊？”林愿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每日？秦公子，这……小店粗陋，食物也寻常，恐怕不合您的胃口……”
“合不合，我说了算。”秦骁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他特有的霸道，“给你带生意，不好？”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拘谨的客人。
林愿一时语塞。这话没错，有他这么一尊大佛天天来坐镇，起码寻常地痞流氓绝不敢来找麻烦。但这阵仗，也可能会吓跑一些普通客人。而且，天天面对他……林愿觉得自己压力很大。
“不是……只是太委屈公子了。”林愿勉强找着借口。
“不委屈。”秦骁终于拿起一个肉夹馍，姿态优雅地咬了一口，与他周遭的环境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对比。他细嚼慢咽，然后看着林愿，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尚可。”
林愿：“……”谢谢您嘞。
接下来的时间，林愿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忙碌。秦骁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些对他而言恐怕从未接触过的街头食物，目光却像猎鹰一样，时不时掠过林愿的身影。
他的存在感太强，导致店里的客人吃饭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吃完赶紧结账走人，但好奇和议论却更多了——这林家小哥儿什么来头，竟能引得秦家公子屈尊降贵，天天来这种小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秦骁用完餐，他放下筷子（自带的银筷），用绢帕擦了擦嘴角。
“多少银钱？”他问。
林愿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秦公子上次相助之恩，林愿还未报答，这顿就当……”
“一码归一码。”秦骁示意了一下随从。随从立刻从钱袋里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这太多了！远远不够！”林愿看着那锭银子，吓了一跳。
“预付的。”秦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日，我会再来。”
说完，不等林愿再拒绝，他便转身带着随从离去，留下那锭闪亮的银子和一屋子窃窃私语的客人，以及一个心情复杂的林愿。
林愿看着那锭银子，又想起秦骁临走时那句“明日再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到底是来照顾生意，还是来给他添堵的？
他收拾着秦骁用过的碗筷，却发现碗底似乎压着什么。拿起来一看，竟是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
林愿愣住了。他昨天切菜时不小心在指尖划了道小口子，今天忙碌时不小心蹭到，渗了点点血丝，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用清水冲了冲就继续干活了。
秦骁……他看到了？还特意留下了药？
看着那瓶质地细腻的白瓷药瓶，林愿心里那点因秦骁的霸道而产生的郁闷和畏惧，忽然就散了些许，一种微妙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握紧了药瓶，冰凉的瓷壁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度。
这位秦公子，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有强势和不容拒绝……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蹭过来，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林小哥儿，刚才走的那位，可是咱们府城顶顶有名的秦家的大公子？你……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物？可得小心些，这等高门大户，可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招惹的……”
林愿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丝微妙暖意，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不安。
他看着门外秦骁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秦骁的频繁出现，带来的真的只是生意和一瓶金疮药吗？那隐藏在关切背后的，究竟是福是祸？而他们之间那巨大的身份鸿沟，又该如何跨越？
第27章 暗流
次日午时，秦骁果然准时出现了。
依旧是那辆低调的马车，依旧是那个气场强大、与这小食肆格格不入的贵公子。他踏入店门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店内立刻安静了几分，食客们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林愿正在给一位熟客打包炸鸡架，感受到那熟悉的压迫感，后背微微一僵。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招待客人的标准笑容：“秦公子，您来了。”
秦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似乎对他这过于客套的笑容不太满意，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昨天坐过的那张桌子。
随从依旧熟练地进行着擦拭桌凳的流程，引得旁边一桌正准备喝汤的老汉手一抖，差点把汤洒了。
林愿心里暗自叫苦，这哪是来吃饭，分明是来镇场子的，还是专门镇他的场子。他硬着头皮上前：“秦公子今日想吃点什么？”
“照旧。”秦骁言简意赅，视线扫过林愿的手指。那道小伤口已经贴上了一小块干净的布条，显然是用了那瓶金疮药。
林愿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蜷了下手指，低声道：“多谢公子的药。”
“嗯。”秦骁又只是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林愿赶紧退回后厨准备食物。他发现，秦骁所谓的“照旧”，竟然是把他昨天端上去的几样东西原封不动地又来了一份。这位豪门公子，似乎对这类市井小吃接受度还挺高？
他将食物端上去，这次没等秦骁开口，那位随从便又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放在了桌上，语气平板无波：“少主的饭钱。”
林愿看着那块银子，依然远超出这顿饭的实际价格。他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秦骁那副“无需多言”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罢了，就当是VIP包厢费了。他默默收下银子，找补了足够的铜钱，那随从这才收下。
秦骁用餐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吃的不是街边小吃，而是宫廷御宴。他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大部分时间目光就落在忙碌的林愿身上。
林愿尽力忽略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专心招呼其他客人。但他发现，今天店里的气氛比昨天更诡异了。有些熟客进来，看到秦骁，愣了一下，然后要么匆匆打包带走，要么飞快吃完离开。而一些生面孔，尤其是些穿着体面些的妇人或哥儿，却反而会进来，点些东西，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秦骁和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甚至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那个引得秦家少主天天来的小哥儿？”
“模样倒是挺清秀，看着也干净，不像狐媚子……”
“听说手艺确实好，不然秦公子能看上这地方？”
“啧，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这些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入林愿耳中，让他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开这家店是想凭手艺吃饭，不是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这种带着暧昧和轻视的谈资。
秦骁显然也听到了些许，眉头微蹙，冷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妇人，那几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酸辣粉。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食物烹制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好不容易熬到秦骁用完餐，他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林愿道：“味道尚可，但粉中的辣子，可再斟酌。”
林愿一愣，这是……在提意见？他下意识地问：“秦公子觉得是太辣了，还是不够香？”
“香气足，后劲略欠。”秦骁点评道，语气竟带着几分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美食。
“后劲？”林愿若有所思。他用的辣椒面是本地能买到的品种，确实香味有余而辣度层次不足。他没想到秦骁口味如此刁钻，一口就能吃出来。
“多谢公子提点，我试试调整一下炒制方法或许能改善。”谈到专业领域，林愿暂时忘了尴尬，眼神亮了起来。
秦骁看着他瞬间焕发神采的脸庞和专注的眼神，目光微凝，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他极轻地颔首：“可。”
说完这句，他才起身离开。
送走这尊大佛，林愿松了口气，感觉店里的空气都流通了不少。他看着秦骁离开的方向，心情更加复杂。这人霸道又强势，吓得他的客人不敢大声说话，但似乎……又并非完全不讲道理，甚至会给出中肯的建议？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开始收拾。他发现秦骁的碗碟吃得异常干净，除了骨头之类无法下咽的，连汤汁都没剩多少。
这位公子……好像还真挺喜欢吃他做的东西？这个认知让林愿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点微小的成就感，冲淡了些许不安。
下午时分，客流稍缓。林愿正按照秦骁的建议，尝试用不同的油温和香料重新炒制辣椒面，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又蹭了过来，一脸神秘。
“林小哥儿，跟你说个事。”他压低声音，“上午你们店门口，来了两个生面孔的汉子，晃悠了半天，眼神滴溜溜地往你店里瞅，不像好人。不过嘛……”老板顿了顿，朝街角努努嘴，“秦公子的那两个护卫就在那边站着呢，那俩汉子没敢多待，瞅了几眼就走了。”
林愿心里一凛。护卫？他这才想起，秦骁每次来，马车夫和随从确实会在店外等候，但他从未注意是否还有其他人。他探头朝街角望去，果然看到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男子，正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闲聊，但视线却时不时地扫过食肆周围。
是了，以秦骁的身份，出门怎么可能明面上只带一个随从。
那两人发现林愿在看他们，并未躲闪，反而朝他微微点头示意，态度甚至算得上客气。
林愿连忙缩回头，心跳有些加速。所以，秦骁不仅天天来“镇场子”，还暗中派了护卫守着他的店？是因为昨天杂货铺老板的提醒，还是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地痞流氓不敢再来，今天出现的可疑人物也被无声无息地挡了回去……这种被暗中保护的感觉，让林愿在感到些许安心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秦骁的“靠近”，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周密，也更不容抗拒。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笼罩下来，细致地安排着与他相关的一切。
这份看似强势的“好意”，他该如何承受？又能否承受得起？
傍晚打烊后，林愿清点着今日的收入。营业额比昨天还高，其中秦骁贡献的那块碎银子格外显眼。他捏着那块银子，心情复杂地走到门口，正准备上门板，却发现门槛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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