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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闻言声音一滞:“把柄?”
“是啊,”晏惟初叹气道,“我那小爹,你不会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吧?才不是,他是庆逆子嗣,是当年带头起兵造反的庆王嫡长孙,我父亲他这是窝藏庆逆余孽,陛下若是想,随时可以诛安定伯府九族的。”
“……”谢逍一瞬间失语。
他这究竟是被骗上了怎样一艘贼船?现在跳船还来得及吗?
晏惟初抬眼,漆黑眼珠子看向他:“表哥怕被我连累吗?”
谢逍心头一动,莫名想起那日自己问的这句,当时晏惟初的回答是天塌下来替自己扛。
晏惟初能如此,他又有何可惧:“不怕,我个子高,天塌了我先扛着。”
晏惟初笑了,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所托非人:“其实也没什么,陛下说了,之后会给我小爹恢复宗室身份。陛下要革新宗藩制度,需要先立一个标杆,我小爹正合适。”
谢逍只能道:“但愿吧。”
只希望小皇帝真的能信守承诺,不要用过就扔卸磨杀驴了。
晏惟初心知表哥这是不信他,也不好争辩。
算了算了,他这皇帝在表哥心里的形象已然跌至谷底,再如何挽回也是白费心思,还是拉倒吧。
两刻钟后,车抵安定伯府。
这伯府里的主人就只有边慎和纪兰舒两个,没那么多规矩,谢逍与晏惟初送了回门礼,便坐下与他们一块喝茶闲聊。
晏惟初昨日便已派人来知会了边慎他们,关于自己身份的事,让他们别说漏了嘴。
边慎二人心领神会,边慎更是坦言与谢逍道:“淳儿与陛下的关系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我们不对,但这是陛下的意思,我等也不好违背圣意。”
反正所有的锅都甩皇帝身上就成了。
“淳儿嫁给你目的虽没那么纯粹,但他有多倾慕你我和兰舒都看在眼里,”边慎动之以情,“如今既木已成舟,你们便也好好过吧,不要因这事生出芥蒂,伤了夫妻和气。”
晏惟初先说:“我和表哥才不会。”
边慎无奈,你还真吃准了你表哥老实人好欺负是吧。
谢逍淡淡颔首:“父亲放心,我知晓的。”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之前边慎轻易就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但事已至此,生米都已煮成熟饭,也无甚好说的。
边慎叹道:“至于那道圣旨,陛下让我俩共同执掌京营倒也还好,至少没再派个提督太监在旁盯着指手画脚,要不我等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放不开,更是麻烦。”
这点谢逍也赞同。
先帝在位时宦官势大,太监坐镇提督军营早已成惯例,先前宁国公掌管京营,摄政王和谢太后为了分权也派了心腹太监过去,等小皇帝一亲政就把人给撤了,如此倒是做了件好事。
晏惟初慢悠悠地吃着茶点,心说他只是不需要而已。
他是重用了万玄矩,但本质不喜宦官干政,尤其插手兵权。不单是京营,等到他将边镇和地方上的兵权全部收拢,那些镇守太监他会一并撤了。
至于京营这里,要什么提督太监,表哥和父亲互相监督就行,他自己就是表哥的枕边风,表哥的一举一动还能逃过他的眼睛吗?
“父亲,表哥,你们别总说这个了,”晏惟初出言打岔,“我又听不懂,好没意思。”
边慎哽住,好吧,小皇帝说他听不懂,那就不说了。
谢逍看一眼晏惟初,懒得揭穿他。
一旁的纪兰舒笑问:“淳儿,你们新婚这两日,相处得还好吗?”
听听这才像个正常爹爹关心刚回门的儿子啊!
晏惟初目光黏糊糊地看向谢逍,谢逍淡定喝茶,在长辈面前不想表现得太轻佻。
“我和表哥好着呢,”晏惟初笑道,“父亲爹爹你们放心好了。”
谢逍终究没忍住,对上他热切直白的眼神,也笑了。
啧,没眼看。
边慎他们见状安了心,这小两口看来感情是真不错。
小皇帝开心,大家都能开心。
晏惟初和谢逍在伯府用了午膳,晌午之后起身告辞。
边慎他们没有特地出府送,等人离开后纪兰舒继续喝着先前没喝完的茶,忽然说:“陛下与定北侯,应该是已经圆房了。”
边慎正要端起茶盏的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洒了,不可思议道:“不能吧?”
“看得出来,”纪兰舒笑了一下,低下声音,“年轻人没经验,估计做过火了,陛下似乎不太舒服,这两日有得罪受了。”
边慎:“……”
陛下真牺牲到这地步了?定北侯你何德何能啊!
纪兰舒也深以为然,能让天子甘心雌伏,定北侯当真何德何能。
被骗了那也算扯平了。
他俩头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点老父亲心态——如花似玉娇养的白菜就这么被拱了,想想还挺不爽的……
*
回府后谢逍让管家将府上下人一起叫来正院,拜见晏惟初。
“以后在这侯府上,见世子如见本侯,他吩咐你们的事情,皆照他的意思做,不可有丁点怠慢。”
谢逍敲打众人,先将规矩立好,免得日后委屈了晏惟初,虽然他并不觉得晏惟初是那样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晏惟初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之前赐下的美人,现下都是侯府上的绣女。
当日他在瑶台考校过她们,不过那时他高坐御座上,这些女子也不敢抬头看他,必是不认得他的。
但晏惟初心里还是不大痛快,自己亲手送进这侯府里的人,他现在看着却碍眼至极。
算了,他这陛下仁慈,过些时日给姑娘们各自寻个好归宿嫁了吧。
晏惟初随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下了赏赐,大伙儿欢天喜地,给他磕头。
待将人挥退,他忽然问谢逍:“表哥,你都二十岁了,之前一直没娶妻,怎的家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谢逍反问他:“你有?”
晏惟初笑着撇嘴:“我才多大啊。”
其实也不小了,尤其他这个身份,按说十二三岁就该给安排宫女教导通人事。谢太后自然是做了的,甚至还给他塞了不少貌美侍女,打着玩坏他的主意,但那些人他是一个没碰,甚至不让她们近身伺候。
谢逍只有一句:“没空、没兴致。”
这还差不多吧。
晏惟初骄矜道:“表哥,我这人心眼小,你娶了我便不许纳妾,没名分的通房也不许有,姑娘不行,小郎君也不行。”
要不有一个他弄死一个。
谢逍本也毫无兴趣:“彼此彼此。”
晏惟初答应得痛快:“成交。”
至于国本……再说吧。
下午时,郑世泽来府上拜访。
他也收到了晏惟初派人送去的消息,知道自己又多了个表弟,特地认上门来了。
“我之前就看出来,表弟你跟侯爷就是那郎才男貌、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天生绝配……”
谢逍受不了这厮的油腔滑调,搁下茶盏站起身,示意晏惟初:“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去一趟书房。”
目送他离开花厅,郑世泽摸了摸鼻子,扭头问晏惟初:“表弟,定北侯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晏惟初喝着茶,凉道:“少占朕的便宜。”
不占就不占呗,郑世泽腹诽,反正有锅我是真背,好事就没我的份。
他又贱兮兮地凑上去笑问:“世子爷,你们圆房了吗?”
晏惟初横他一眼:“这是你该打听的事情?你活腻了?”
知道了,那就是圆了。
郑世泽装模作样地掌了两下自己的嘴。
晏惟初懒得费心思跟他计较,交代说:“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郑世泽做洗耳恭听状。
晏惟初道:“你上次不是说谢老二也常去你那里?给朕教训教训他。”
郑世泽琢磨着这谢老二是哪里得罪了皇帝,竟然轮到自己来教训,那就是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咯?
“世子爷的意思是……?”
晏惟初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找人伺候舒服了他,下点猛药,让他流连忘返,耗空身子,那玩意儿彻底报废,变得跟顺喜他们差不多就成。”
一旁伺候的顺喜低下头,偷偷打了个哆嗦。
郑世泽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您是真毒啊。
那小子究竟哪里得罪了您?您还不如直接让他进净身房给个痛快呢。
晏惟初又睨了他一眼:“怎么?办不到?”
“能办!”郑世泽立马拍着胸脯应下,这有何难的,陛下一句话,他保管让那位谢二少欲仙欲死。
晏惟初满意,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办差去吧,以后机灵着点,别在朕表哥面前乱说话。”
“知道了。”郑世泽根本无话可说,他也就这点作用了。
还是那句话,同为表哥不同命,罢了罢了。
谢逍回来时,晏惟初站在花厅外,正悠哉欣赏这侯府正院的冬日景致。
“他就走了?”谢逍走过来。
晏惟初笑道:“知道表哥你不乐见他,可不就知趣走了。”
谢逍问:“那你呢?不回去后面,一直站这里做什么?”
晏惟初看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
谢逍不明所以,微微倾身向前。
晏惟初偏头在他耳边小声说:“表哥,我疼,走不动。”
谢逍沉默了。
片刻,他认命弯下腰,打横抱起晏惟初。
“回去吧。”
第36章 还望陛下怜惜他
眨眼数日。
晏惟初一直在侯府上和谢逍厮混,政令只能经由锦衣卫口头传去瑶台,还得避着谢逍,题本奏本更是一件没空看。
实在不像话……屁股也遭不住。
这话粗俗,但是事实。
年轻人血气方刚,刚刚开荤哪里忍得住,谢逍不想忍,晏惟初自己也不想忍。时常谢逍放过了他,他又去招惹谢逍,然后被教训,反反复复不长记性。
如此六七日,小皇帝实在受不住了,还是决心悠着点,来日方长。
清早他们刚用过早膳,西苑来人传口谕,陛下召安定伯世子去瑶台面圣。
谢逍有些不放心,试探问那传口谕的太监是为何事,太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晏惟初的眼色,客气笑道:“侯爷,咱家也不知,还是请世子赶紧过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于是也只能作罢,晏惟初回屋去更衣。
谢逍跟过来时,他刚换了一身伯世子常服,正在穿戴玉带。
谢逍上前,自顺喜手中接过玉带,仔细帮他缠到腰间扣紧,再将他的玉佩别上去:“陛下为何召见你,你心里是否有数?”
晏惟初大咧咧地说:“我一贯跟陛下投缘,他想关心一下我的新婚生活吧。”
谢逍不是很放心,叮嘱他:“去了陛下面前谨慎恭敬些,别总是咋呼呼的乱说话。”
晏惟初笑起来:“表哥,我是那样的人吗?放心,瑶台我去过许多次,陛下不会吃了我。”
谢逍抬眼看他,神情略严肃。
晏惟初:“表哥——”
谢逍提醒道:“他毕竟是皇帝,处处保持警惕不会有坏处。”
晏惟初无奈应:“知道了,我会小心,你就别担心这担心那的了。”
谢逍陪他一块出门,坚持送他去瑶台。
晏惟初没反对,去就去吧。
表哥才是那粘人精。
辰时四刻,车抵西苑。
瑶台位于西苑南海之上,也称南台,四面临水,绿荫环抱层台累榭,北以玉石桥连接岸边,形式海中仙岛。
侯府车驾行至桥头停下,谢逍没有离开的意思,说就在这里等。
晏惟初劝不动,只能随他。
有暖轿出来,接晏惟初进去。
晏惟初冲谢逍示意:“陛下这般体贴,表哥能放心了吗?”
谢逍颔首:“早去早回。”
晏惟初下车上了暖轿。
他回头看了眼停步车边目送自己的谢逍,忽然有些不好受……自己真是作孽啊。
刘诸已在这边等候皇帝多时。
晏惟初只召见了他这位首辅,刘诸一抬眼瞥见上位身上的世子常服,愣了一下……自己莫不是眼花了?
晏惟初不想耽搁时间换衣裳让谢逍久等,才不管这老倌儿心里翻江倒海地想些什么,直接问起他正事。
临近年关,倒也无甚大事,最要紧的事情无非是谋逆案的后续扫尾,这些都是锦衣卫东厂他们在办。
皇帝一口气杀了上万人,杀得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如履薄冰,朝堂上这些日子倒真太平安生了不少。
何况刘诸这个首辅很能干,通政司送来的题本未经御前发票先交内阁,刘诸等人总能依常例票拟完毕再由司礼监呈回瑶台,晏惟初没将批红的权力下放,只让赵安福他们先替自己阅览,真有要紧事赵安福会让人口头传话给他,也不会耽搁了。
至于那些呈报私事的奏本,能放就先放几日吧,他忙得很,实在没工夫听下头官员念叨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刘诸之前以为皇帝身子不适病了才数日不见人,眼下瞧着却也不像。
他奏对完事情便被晏惟初挥退,出门过了桥看到定北侯府的车驾,过去与谢逍打了个招呼。
谢逍在车中看书,很有耐性地等着晏惟初出来,他与刘诸不熟,也就随意寒暄了两句。
之后刘诸上车先一步离开,走了半路忽然福至心灵。
定北侯明显是在等人,能让他这般等的,想也只有他那位陛下亲自赐婚的男妻,安定伯府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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