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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宗没有顺着李德全的话,只盯着天空看。
“这是他的命。”
“生了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副身子,就算不被送到陛下跟前,也不会逃过外面的豺狼虎豹。”
“可别忘了,是宋大人和淑妃娘娘亲自将人送到陛下跟前的。”
“轮不到咱们心疼。”
李德全一哽,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他听完,更难受了。
撑到丑时,里面没动静了。
玄祁晃了晃床边的铃铛,陆陆续续的宫人进来伺候。
这晚,便是结束了。
第二日,宋昭是巳时醒来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耳边一阵稚嫩的哽咽。
他缓缓睁开眼,和迷你版的玄祁对视。
玄泽眼睛红红的,小小的鼻头红红的,看到宋昭睁开眼睛,一下子“哇——”哭了起来。
“昭昭!你终于醒来了!”
“孤以为你生病了!”
玄泽嘴碎,特别能说。
宋昭本来情绪不好,被他这么一念叨,只觉得脑袋嗡嗡嗡地响。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玄泽已经蹬掉鞋子,坐在床边。
“昭昭,你生病了吗?”
“孤看到顾太医在外面。”
“可是哪里不舒服?若是生病了,昭昭你不要死啊!”
“昭昭!”
瞧着玄泽又要哭了,宋昭忙开口,“我不会死的。”
“我也死不了,你放心。”
玄泽啜泣,“当真?”
宋昭点点头,“当真。”
冯安带着人进来,“少君,您醒了?”
“奴才带着人,伺候您梳洗更衣吧。”
宋昭点点头,刚准备坐起来,就听到一旁玄泽又开始发表惊天动地的言论。
“昭昭,福宁殿这些日子了,竟然还有蚊子?”
“你的脖子上,都是咬出来的蚊子包!”
宋昭忙不迭拉起领口,又开始无地自容。
冯安见状,上前抱着玄泽往外面跑。
“太子殿下,奴才给您准备了小礼物,您且跟着奴才到外面!”
冯安机灵,带着玄泽在外面。
宋昭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用了膳,才见玄泽抓着风筝,从外面进来。
“昭昭,你可用膳了?”
宋昭点头。
“昭昭,陪孤出去玩吧!”
宋昭点头,跟着出去。
只是他身上穿着单薄,跟着玄泽一同在御花园放风筝,难免有点冷。
玄祁下朝,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宋昭蹲下来和玄泽说话。
他抓着风筝的手指通红,脸上也被冻得红彤彤。
玄祁蹙眉,“太子!”
玄泽一个激灵,“儿臣给父皇请安。”
玄祁走过去,抬手接过曹敬宗递过来的大氅,披在宋昭身上,隔绝风霜。
“今日外面这么冷,你便如此带着昭昭放风筝?!”
玄泽心虚,“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曹敬宗,将太子殿下送回去,一个月之内,不准来福宁殿。”
“喏。”
玄泽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看着宋昭。
“昭昭,我会想你的。”
第11章 诓骗
宋昭舍不得玄泽,看着玄泽哭着鼻子离开,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睛。
玄祁将他一把抱了起来,“那混小子,整日里鬼灵精怪,不过是哭鼻子,博得同情,你可莫要被骗了。”
宋昭不想搭话,一路上沉默。
玄祁带着他去了南书房,烧着地龙,屋子里面热得很。
宋昭坐在玄祁身旁,面前是大展开的奏折。
宋昭不想看,看了也记不住。
玄祁批改奏折,时不时骚扰他一会儿。
宋昭受不了了,当机立断,拽了一本奏折,藏在袖子里面。
赵德顺验收的时候,满头大汗,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跪在地上。
“陛下……缺了一本折子。”
玄祁抬手,摸索着宋昭的腰间,从他袖子里面拿出那本被藏了的奏折,扔在桌子上,“够了。”
赵德顺点头,“喏。”
宋昭原本以为自己藏着奏折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的。
万万没有想到,玄祁一早便知道了。
赵德顺离开,南书房只有他二人时,宋昭不免有些汗颜。
自己已不似小时候那般,刚才怎做出如此幼稚的行径?!
玄祁却并未生气,反倒因为宋昭这般活泼的行径,觉得他俏皮了不少。
“觉得刚才朕惹得你生了烦?”
宋昭没吭声,他也不可能真的承认。
只是含含糊糊。
玄祁心情不错,自然是宋昭受苦。
抱着人,钻进南书房的偏殿里厮混。
宋昭万没有想到,玄祁竟然这般恬不知耻,光天化日之下,在南书房便要行不轨之事。
推搡着,“陛下,如今天色大亮。”
玄祁拉着他的手,亲了亲,“朕知道,等不及了。”
“昭昭,你受苦忍着些。”
宋昭不敢拒绝,更不能拒绝,只能被迫承受昭明帝急切的索求。
一炷香之后,浑身汗湿地从里面出来。
李德全亲自将人送到福宁殿,从御辇上下来,宋昭腿软得差点摔倒。
李德全忙不迭上前搀扶,“小贵人,您且慢些。”
宋昭抿着唇,腿软的很,“劳烦公公送我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眶红的厉害,像是忍受着什么不堪。
李德全心里跟着软了,垂眸,“小贵人抓紧了,奴才送您进去。”
走进福宁殿,宋昭坚持不下去,跌坐在小榻上,趴在枕头上,便哭了起来。
李德全瞧着不忍心,将伺候左右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跪在榻边,“小贵人,听奴才一句劝。”
“您切莫把自己的身子怄坏了。”
宋昭声音闷闷的,“公公先走吧,我自己静静。”
李德全起身,“那奴才请退。”
宋昭在殿内待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叫了热水,沐浴更衣,便关上门,自顾自睡觉。
足足一日,宋昭关着门,不让人进去。
若不是冯安时不时进去瞧瞧,当真以为都要出事了。
“少君。”
“少君。”
冯安轻手轻脚走进去,“今晚宫宴,您得出席。”
宋昭并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宫宴。
宫宴上,总有一些不舒服的视线,他很讨厌。
但没办法,必须得去。
第12章 毒发
宋昭起身,冯安伺候着他沐浴更衣,换上送来的衣服。
冯安惊叹,“少君当真是仙子下凡。”
宋昭垂眸,“油嘴滑舌。”
冯安挠挠脸蛋,笑嘻嘻。
含元殿中,歌舞升平。
宋昭本跪坐在下方,坐在宋家的地方,最角落,无人问津。
突然,面前摆了一碗梅子浆。
他茫然,看着那个小宫女。
小宫女很脸生,宋昭以前从未见过。
他今日没胃口,但是这碗梅子浆看着很好喝。
宋昭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含元殿大殿上,载歌载舞,热闹的很。
宋昭喝了两三口,突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连着呕了好几口血,便觉浑身无力。
他只能看到周围好多人在惊呼,看玄祁从高台上急匆匆而来,眼神中满是担忧。
宋昭想说,无事。
但是他一开口,便又呕了好几口血。
很快,他眼前一黑,便沉沉晕了过去。
“太医——!”
“快传太医!——”
“护驾——”
“快来人护驾——!”
含元殿一片混乱,玄祁不顾脏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抱着宋昭起来,急匆匆离开。
宋青崖紧随其后,脸上神色难看。
太医在偏殿就位,宋昭毒发,乱成一锅粥。
好在救助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宋昭昏迷了足足月余,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只觉得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了。
他看着坐在床边,神色疲乏的玄祁。
张张嘴,却没有力气说话。
想抬起手,却也没有力气。
玄祁似有所感,睁开眼睛,看到宋昭。
“可算是醒来了。”
“太医预言,你不是昨日,便是今日醒来。”
“若是你还不醒来,朕可真的要砍了他的脑袋。”
玄祁笑眯眯地说要砍人脑袋,和说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一样。
宋昭有点惊悚。
他没力气,玄祁抱着他起身,喂了几口水。
“还是不能说话?”
宋昭尝试了,摇摇头。
玄祁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昭昭,是朕的疏忽,让你受苦了。”
宋昭明显察觉到,自从他醒来,玄祁温柔了好多,耐心了好多。
宋昭醒来,太医诊脉。
喜色匆匆,跪在地上,“陛下,小贵人身子已与常人无异。”
宋昭很累,靠在玄祁怀中。
玄祁大喜,“赏!”
打从中毒之后,宋昭便留在了宣室殿。
玄祁白日里上朝,回来就照顾他。
宋昭身子好了,想离开了,刚推开门,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贵人恕罪,臣等领陛下旨意,护贵人安全。”
宋昭试探着周旋,但不管说什么,侍卫都重复一句话。
“贵人恕罪,臣等领陛下旨意,护贵人安全。”
宋昭心累,回到宣室殿,等着玄祁回来。
玄祁回来了,又把他抱在腿上,“饿不饿?”
宋昭抿唇,“陛下,臣得回去了。”
玄祁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就这么沉沉盯着宋昭。
“往后便住下了,福宁殿也不必回去了。”
宋昭着急,“陛下,臣住在宣室殿,于理不合。”
玄祁神色不虞,“朕说了算。”
宋昭还要再说,玄祁冷冷看他,“你确定还要说?”
宋昭不吭声了,他低头,安安静静。
第13章 丽嫔
又连着过了好几日,宋昭被关在宣室殿里面。
他当真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永远关在这里,却在一日上午,冯安推开门进来。
“少君!”
宋昭抬起头,看向冯安。
“少君,陛下差奴才伺候您梳洗更衣。”
宋昭不明所以,在冯安的伺候下换了衣裳,从宣室殿出来。
恍如隔世。
一路到了诏狱。
宋昭顿住,“怎么……”
冯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陛下特地命奴才带少君来,为少君出气的。”
出气?
林远走进去,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听到了一阵阵的惨叫声。
玄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拉着他的手,走到跟前。
一个酷吏正在指挥人拔掉小太监的指甲。
宋昭看到了,浑身发冷。
血淋淋的手指,他开口,刚想求情。
玄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求情吗?”
宋昭张张嘴,但是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是当日参与伤害你的人,朕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昭恍惚,从诏狱出来,耳边依旧是惨叫声。
他看着一排排的宫女和太监进去,然后神色恍惚地出来。
杀鸡儆猴。
玄祁一向是知道如何才能将震慑发挥到最大的极限。
整个后宫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得去诏狱走一遍。
看一看,胆敢算计宋昭的人,下场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幕后凶手,没有被揪出来。
但是参与的奴才们,却受到了无妄之灾。
宋昭做噩梦,回去就病倒了。
他知道,玄祁一定查出来了真正的幕后真凶,但是处理幕后真凶得不偿失。
所以就处理宫人,又何必呢?
宋昭想,那些宫人应当都不知道有人要害他。
不过是听从主子的命令,给自己送了一杯酒,或者是听从主子的命令,把毒下在酒里面。
却惹得杀身之祸,死也不给个痛快。
宋昭生病,玄祁大怒,自然也不会给旁人痛快。
宋昭并不知他是否收拾了真凶,也无暇顾及这些。
他一向身子骨弱,生病很难好。
再加上,周围都是玄祁的人,宋昭永远无法得知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宋昭静养,冯安都没有法子见到他。
足足半个月,才算是好了差不多。
冯安再见到宋昭,哭得泪流满面,活像是送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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