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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从布包取出周文清布置的剩下来的课业,几页临摹字帖与一篇春日短文,在旁边的小案前坐下,铺开宣纸,研好墨汁,便认真写了起来。
“我省的的。”谢临洲放下毛笔,抿了口茶水,“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才过来。”
“怎么会,雪球时常在家里头,我能常常陪它玩。”阿朝应声:“你不一样的,你忙得很,你在家里头,我自然是先陪你了。”
谢临洲笑言:“你倒是会说话。”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夫夫二人落笔的沙沙声。
偶尔有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庭院里的花香,拂过案头的书页,轻轻晃动。
谢临洲写得累了,抬头便见阿朝正垂眸临摹,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端起茶盏小口啜饮,目光重新落回教学计划,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阿朝放下毛笔,对着字帖仔细比对了一番,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总算写完了,周先生要是见了,应该会夸我进步吧?”
谢临洲也恰好整理完教学计划,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课业细细翻看,点头赞道:“确实进步不少,这笔簪花小楷,比上次写得更清秀了。”
阿朝笑着起身,拉着他的手:“光夸可不行,咱们去后花园瞧瞧吧?先前同孙伯一起种的菜,说不定都冒芽了。”
谢临洲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牵着往后花园走。
“方才听春桃说,雪球差一点把菜种给踩了。”阿朝边走边道。
刚绕过回廊,便见那片熟悉的菜圃已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田垄间插着小木牌,标注着不同的蔬菜。
三月正是播种的好时候,他前段时日刚跟着孙伯一起,把当季能种的菜都种齐了。
靠东的田垄里,菠菜的嫩芽刚顶破土壤,露出点点新绿;中间几畦生菜长势最喜人,圆圆的叶片舒展着,泛着油亮的光泽;西边还种了几排小葱,细细的茎秆立在土里,透着勃勃生机;角落处的萝卜种子也发了芽,嫩白的茎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像极了撑开的小伞。
“夫子,你快些来瞧瞧,我种的菜好不好。”阿朝拉着人小跑过去,兴冲冲的。
谢临洲跟在他身后,“莫急,莫急,慢些,莫要摔倒了。”
阿朝回头看他眼,“才不会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生菜旁的杂草,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上的晨露,对谢临洲道:“夫子,你瞧,这生菜长得多快,这三月种生菜最省心,不用怎么打理就能长得好,等再过十几天,咱们就能摘来炒来吃,配馄饨吃,还能啫来吃。”
谢临洲也跟着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片鲜嫩的生菜上,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确实长得好,比播种时精神多了。你说的配馄饨吃倒不错,往后煮馄饨时,摘几片洗净切碎,撒在汤里,既解腻又添鲜。至于啫生菜,还得劳烦你多费心,你做的滋味,比外头酒楼的还合我胃口。”
他顿了顿,又看向阿朝沾了些泥土的指尖,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替他擦干净:“不过也别总蹲在这儿拨草,春日里地面还凉,仔细伤了膝盖。若是想打理,让孙伯来帮忙便是,你只需日日来瞧一眼,看着它们长大就好。”
阿朝心里一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笑着点头:“知道啦,我就是觉得亲手打理才有意思。对了,等生菜能摘了,咱们也给师傅师娘送些过去,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自己种的菜,肯定比市集上买的新鲜。”
谢临洲闻言赞同道:“师傅师娘就爱吃这一口新鲜的蔬菜。”
阿朝又挪到菠菜田垄边,指着那些冒头的嫩芽笑道,“还有这菠菜,我特意选的三月红品种,等长老些,叶子边缘会泛点红,炒着吃可香了。”
“是吗?那我倒要等着,等着吃了。”谢临洲道。
两人沿着田垄慢慢走,阿朝一会儿指着萝卜芽说要等它长出圆圆的萝卜,一会儿又念叨着下次要种些豌豆,让藤蔓顺着竹架爬。
谢临洲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帮他扶正歪倒的小木牌,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菜圃里的幼苗随风轻晃,连空气里都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直到下人来请两人用午膳,阿朝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拉着谢临洲的手往正厅走,嘴里还念叨着:“明日我要再来瞧瞧,说不定菠菜又长高了,对了,还得让孙伯帮忙搭个竹架,等过几日种豌豆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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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到了谢临洲休沐之时,他此次休沐与清明节日连在一块,休假的时间长。
快到四月,春意浓得化不开,风里带着花草的甜香,连阳光都比月初时暖了几分。
先前阿朝与苏文彦闲聊时提起想出去踏青,恰好苏文彦的夫君苏恒鑫也恰逢休沐,两家便约好,休沐日这日同去城郊的清溪边游玩。
马车行至郊外时,窗外的景致早已换了模样。
道旁的樱花树开得如云似霞,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车帘上;远处的田野里,成片的油菜花肆意盛放,金灿灿的一片,连天际线都被染得明亮起来;清溪蜿蜒流过草地,岸边的垂柳垂下万千绿丝绦,枝条轻拂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留下轻盈的剪影。
“这景色好美啊,比我去年看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阿朝掀着车帘,忍不住惊叹。
去年此时,他还在住在王家,洗完衣裳便要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就算路过成片的野花,也只想着快些把活计做好,哪有心思停下来欣赏这般景致。
如今坐在温暖的马车里,身边有好友相伴,前方还有夫君等候,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
身旁的苏文彦笑着点头,指尖捻着一片落在膝头的樱花瓣,轻声道:“可不是嘛,三月底的樱花最是繁盛,再过几日就要谢了,咱们倒是赶得巧。你看那片油菜花,我家夫君说,去年这时候还没这么大一片呢,今年农户们扩种了不少,远远瞧着,倒像铺了层金毯子。”
阿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见那片油菜花田比记忆中广阔许多,忍不住道:“是啊,这般热闹的景致,若是错过了,又要等一年。”
苏文彦将樱花瓣轻轻放在车窗边,看着它被风卷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正好,你我二人的夫君这几日休沐,要不然我都不晓得我们二人何时有空闲一块出来游玩。”
“前阵子夫君别忙着核查各州府呈报的官吏考绩档案,堆在案头的卷宗比他还高,连夜里都要对着簿册厘定选官章程,我瞧着他累得连吃饭都没胃口,也不忍再提出门的事;想来你家夫子也忙,国子监的课业、学子的功课,哪样不要费心?”
阿朝闻言连连点头,想起谢临洲近日常在灯下批改策论,眼底的红血丝都没消过,心里便软了几分:“可不是嘛,前几日他还说,等忙完这阵要给带着广业斋的学子们出去上实践课。
再说你夹夫君,吏部的差事本就繁琐,听说每逢考核之期,连旬休都难得空闲,如今能借着这几日假出来透透气,倒真是难得。”
“可不是这个理,”苏文彦笑着打趣,“上次我同他说想去城郊的桃林,他还说‘等忙完官吏铨选这桩事’,结果一忙就到了三月底。今日见他跟你家夫子走在前面,聊的不是考绩制度就是学子仕途,倒比在衙署里对着卷宗自在多了。”
阿朝笑道:“上回还想着约你出去外头逛一逛,也没那么无趣,结果有事。今日我们要玩个尽兴才是。”
他的事情是薛少昀与李襄在三朝回门的第二日来了李府,他们几人在后花园内闲聊,八卦了一下午。
“当然要玩个尽兴,昨日同周夫人谈生意,谈到用了晚膳才把生意拿下来可把我累坏了。”苏文彦靠在车厢,揉了揉眼睛,又想起什么似的,眼里泛起几分惊叹,“诶,你别说,周夫人都快四十了,长得跟二十七八似的,肌肤又白又嫩,眉眼间还带着股子温婉劲儿,可美了。”
“我也听人提过周夫人驻颜有术,”阿朝闻言来了兴致,放下车帘,凑近了些,“上次在李家同大嫂子闲聊时,聊起,说周夫人不仅模样显年轻,处事还格外利落。”
苏文彦连连点头,想起昨日见面的场景,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嘛,也不是和周夫人头一日见面了,前几年在恒鑫的同僚宴上见过一次,昨儿见面还是被吓了一跳。这几年她不仅没显老,反倒越发起了从容气度,谈生意时既温和又有分寸,连我都忍不住佩服。她还跟我说,平日里就爱喝些银耳莲子羹,没事就在院子里种种花、练练字,说是‘心宽了,人自然显年轻’。”
“这话倒是在理,”阿朝笑着赞同,“前几日师娘也跟我说,女人、哥儿的不管多忙,都得给自己留些松心的时辰。你瞧周夫人,既要打理生意,又要顾着家里,还能把自己保养得这么好,可见是个会过日子的。对了,你们昨日谈的是什么生意?是那批江南绸缎吗?”
他对各家的生意略有耳闻。
“正是呢,”苏文彦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周夫人想从咱们铺里订一批春绸,说是要给府里的女眷做衣裳,还想顺带订些苏绣帕子当伴手礼。昨日谈了许久,不仅定了货量,还约了下月再合作一批夏布,算是把这桩大生意拿下来了。”
两人正说着,马车已在清溪边的草地上停下。
谢临洲先下车,伸手扶着阿朝下来。
苏恒鑫帮苏文彦整理好衣摆,笑着道:“前面有片竹林,里面有个石亭,咱们去那边歇着,既能遮阴,又能瞧见清溪的景致。”
往石亭走的路上,阿朝与苏文彦并肩而行,目光被路边的野花吸引。
“你看这紫花地丁,开得多别致,”阿朝蹲下身,指着草丛里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郊外这话开的到处都是,瞧着眼睛都松快了。”
闷在府上学习,他鲜少出来,这会瞧见了浑身都松快下来。
“确实松快了不少。”苏文彦也蹲下来,笑着摘了两朵,别在阿朝的发间:“这样一衬,倒比城里的珠花还好看。对了阿朝,你家后花园的菜长得怎么样了?上次你信上说生菜快能吃了,可尝过了?”
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
“还没尝过呢,哪那么快能吃。”阿朝道:“等真的能吃了,我让下人送些到你府上去,你也尝尝。”
苏文彦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阿朝问道:“怎么不把雪球带上?我还想着今日能逗逗它,让它在草地上跑跑呢。”
阿朝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原本也想带的,可夫子说今日要走不少路,还得在外面待大半天,雪球年纪还小,怕它累着。再说春桃说,昨日给它洗了澡,若是带出来沾了尘土,回头又得折腾着再洗,我想着还是让它在府里待着舒服些,等下次去近郊的庄园,再带它出来撒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出门前我还特意跟它说了,回来给它带新鲜的花瓣当玩具,它倒是乖乖待在窝里,没闹脾气呢。”
苏文彦听了忍不住笑道:“倒是个懂事的小家伙,下次咱们定要带着它,让它跟我家那只画眉对对叫,瞧瞧谁更热闹。”
另一边,谢临洲与苏恒鑫放缓脚步在他们二人身后,继续聊着方才的话题。
苏恒鑫将手中的樱花瓣轻轻抛向空中,看着它被风卷向油菜花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几日吏部忙着厘定新的官吏考绩章程,堆在案头的卷宗差点没淹没我,连带着文彦都跟着我熬了好几日,今日能出来透透气,倒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谢临洲闻言深有同感,目光扫过不远处嬉笑的阿朝与苏文彦,眼底泛起温柔:“可不是嘛,国子监近来也忙着调整课程,下个月就要正式上实践课,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师傅焦虑,日日都来寻我说话。”
初次大改革,心里底不多,李祭酒急的嘴里生了好几个燎泡。
他顿了顿,看向苏恒鑫,“你们吏部那新章程,听说还要涉及地方官吏的政绩核查?想必更繁琐。”
“可不是繁琐二字能概括的,”苏恒鑫无奈地笑了笑,“既要核对地方呈报的田亩、赋税数据,又要考察官吏的民生举措,连一桩小事都不能马虎。前几日核查江南知府的卷宗时,发现有几处数据对不上,又让人重新去核实,光来回传信就耗了不少时日。”
谢临洲点头表示理解,又道:“不过这章程定好了,往后考核官吏也能更规范些,也算是功在千秋的事。若我没记错,上次你说吏部有位老大人精通经义,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请他去国子监给学子们讲讲课,让他们也听听朝堂实务与经义的联系。”
苏恒鑫眼前一亮,连忙道:“这主意好,那位老大人常说‘经义需落地,方能见真章’,若是他肯去,定能给学子们不少启发。等我回去跟他提提,若是他应允了,咱们再约时间。”
两人正聊得投机,阿朝忽然朝他们挥手喊道:“夫子,恒鑫大哥,快过来瞧啊,这溪水好清,能看见小鱼。”
谢临洲与苏恒鑫相视一笑,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
走近清溪边,发觉溪水清澈见底,带着春日的凉意,阿朝的指尖刚触到水面便忍不住缩回。
谢临洲见状笑着道:“你们两个还是歇了要下水捉鱼的心思,这水还凉,我与恒鑫带了渔具,正好在溪边钓会儿鱼,你们若是觉得无聊,便在附近赏赏景。”
苏恒鑫也附和道:“是啊,溪边的草地软和,你们铺块毯子坐着,晒晒太阳也舒服。”
阿朝与苏文彦对视一笑,觉得这提议甚好。
下人从马车上取来带来的锦毯,铺在离溪水不远的草地上,又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开。
苏文彦则在溪边采了些不知名的小野花,他找了根细藤,将野花轻轻捆成一束,递到阿朝手里:“你看这花束多好看,插在食盒边当装饰正好。”
阿朝接过花束,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清香扑鼻:“真好看,比城里花铺买的还雅致。对了,咱们要不要编个花环?方才在马车里见樱花落了不少,捡些来编个花环戴,定很有意思。”
苏文彦立刻点头赞同,两人便分头去捡落在草地上的樱花瓣与细藤,偶尔还会为了一片完整的花瓣笑闹两句,声音伴着溪水潺潺,格外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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