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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等不管有钱没钱都要去见识见识的姑娘。
阿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家首饰铺的门面格外雅致,雕花的木门敞开着,里面摆着各式珠光宝气的首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柜台的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般好的首饰铺子,他也想去见识见识。
那日赶集日顾着给王家人买东西,见谢夫子,他还没自己好好逛一逛。
谢临洲在家备课,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青砚还以为他生病了,连忙喊大夫过来,好在是虚惊一场。
表姐弟二人刚走到首饰铺门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卖声:“糖葫芦嘞……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阿朝猛地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口,一个老汉正推着小推车,车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和他想象中谢临洲要请他吃的那串一模一样。
王春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打趣道:“怎么,眼馋了?走,表姐这就给你买一串,让你尝尝。”
往时,王郑氏不想动弹会把银钱给他们大房的去城里买东西,她扣扣摸摸也‘贪’了一点下来。
念着,小表弟在王家干活这般多年,还未吃过糖葫芦,她立马做了决断。
话音刚落,便拉着阿朝朝小推车走去。
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停下叫卖,热情地招呼道:“小姑娘,小哥儿,要几串?我这糖葫芦,山楂新鲜,糖衣厚实,保证好吃!”
王春华挑了一串最大的,让老汉一分为二,递给阿朝一半:“快尝尝。”
穷人家的孩子多是一串糖葫芦六七个人分,像他们这般一串两个人分的也不在少数。
阿朝把眼底的意外隐藏,接过糖葫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咬下一颗,清脆的山楂混着甜滋滋的糖衣在嘴里化开,酸甜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从未想过表姐会有自己的私房钱。
他含着糖葫芦,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两人的目的地都不相同,想闲逛的地方也不同,分道扬镳。
阿朝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在街头慢悠悠地逛着。
看到路边有个捏面人的老师傅,正低着头专注地捏着手里的面团,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就出现在他手中,引得周围一片赞叹。
他心里还想着谢临洲,按着记忆里的路往国子监走去。
门匾上‘国子监’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可紧闭的两扇门,把他那点雀跃的心思拦在了外头。
阿朝踮着脚往里头望,影影绰绰能看见几棵老树的枝桠,却没半个人影。
门房老爷子坐在门边的竹椅上,摇着蒲扇,见他这模样,笑着开口:“小哥儿,今日休沐,夫子们都不在,要找哪位?”
阿朝脸微微一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泛白的衣摆,小声答:“我找……谢临洲,谢夫子。”
“谢夫子啊?”老爷子放下蒲扇,想了想,“今早倒是见他来了,不过没多会儿就走了,说是要去东市给学生们挑些练字的宣纸。”
他省的广业斋的谢夫子对学生们好,贫寒学子没有宣纸,便自掏腰包去买,交不上束脩便让学子做力所能及的活计来抵……
阿朝眼睛亮了亮,又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他原是想着,等谢临洲下了值,就厚着脸皮说,夫子,你说清我吃的糖葫芦,还没影儿呢。
可如今国子监放假,他去了东市,自己若是追过去,会不会太冒失?
正犹豫着,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就见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年站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此人乃是谢临洲的学生沈长风。
沈长风原是不认识他的,可近来与谢临洲交流的多,也晓得些事情,瞧见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笑着拱手:“是那个糖葫芦小哥儿吧,谢夫子在这段时间都在国子监内等着你来。”
谢临洲有信用,答应了人要请吃糖葫芦就不会放人飞机只是近来课业繁忙,来不及应诺,只能等着阿朝上国子监寻他。
这一等就是近十日。
“昨日下课与夫子闲聊,他还念叨着,说今日休沐,怕你要是来国子监寻他,要白跑一趟,让我在这儿等一等,若是遇见你,就把这个给你。”
谢临洲不晓得阿朝的名字,他也不清楚。还糖葫芦小哥儿呢,他当时听谢临洲说出这句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说着,沈长风从布包里拿出个油纸包,递到他手上。
油纸包还带着点温度,阿朝打开一看,里面竟躺着两串糖葫芦,糖衣亮晶晶的,上面撒的芝麻比寻常的要多些。
“夫子说,”沈长风接着道,“上回你吃的那个老汉的糖葫芦,想着继续给你买他家的,你也会喜爱。所以今日我去东市买了回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夫子还说,这段时间他都忙,等下回,他得了空闲,亲自请你吃糖葫芦。”
阿朝捏着那串糖葫芦,糖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何德何能能让谢夫子惦记着他。
沈长风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诧异,待会可要寻窦唯八卦八卦。
阿朝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公子。”
语气一顿,他询问:“对了,公子,我与你未曾见过,不知你如何认出我的?”
沈长风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眼睛很好看,很容易认出来的。”
他笑着摆摆手,急着去想寻窦唯几个八卦,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儿,转身离开。
阿朝站在原地,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脆生生的糖衣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里。
他攥着另一串没动的糖葫芦,脚步轻快地往他和王春华约定的方向赶去。
脑海里还放着先前与沈长风的对话,他说自己的眼睛好看,那谢夫子大抵也会觉得我的眼睛好看。阿朝心里这般想。
另一边,已经打了无数个喷嚏的谢临洲揉揉鼻子,念叨:“莫不是昨夜着凉了。”
青砚在一旁,轻声道:“公子,待会让厨娘煮完姜汤给你驱驱寒吧,这般打喷嚏可不能行。”
谢临洲应答,吩咐:“去喊谢管事进来,我有事要问他。”
青砚应是,很快谢忠就从外面进来,神采奕奕,行礼后问:“公子喊我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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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朝:喊我糖葫芦小哥儿诶,夫子定是记得我的。
谢临洲:我该不会真的得了风寒吧。
第26章
谢临洲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看向谢忠:“明日我调了课,上午连着上三节课,午后便动身去郊外的庄子,你提前备好大车,带两个稳妥的伙计一同前往。”
谢忠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敬应道:“公子放心,车马和人手我这就去安排,定不耽误事。只是不知此次巡视,是否有特别要留意的地方?”
“确实有几件事要问你,尤其是庄子里那些特殊的作物。”谢临洲道:“你该记得,去年我让人去海外寻来的种子,特意让人在庄子划出三成地栽种,有高产的玉米、抗旱的红薯,还有……”.
语气一顿,他又道:“如今时近七月,按那些种子的特性,本该是茎秆粗壮、叶片肥厚,一眼望去该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可前几日你递上来的账册,不仅庄子上常规粮产比往年少了两成,连那些海外作物的长势,你也只字未提,只说佃户们交租时,好几家推脱今年雨水不均、收成欠佳,你实地去看过那些种子种出的作物吗?”
说是在海外寻来的种子,实际上是他从系统手里得到的华夏改编版的种子。
谢忠脸上的神采瞬间敛去,眉头紧紧蹙起:“回公子,我上个月去过一趟,也问了几个负责栽种海外作物的佃户,他们都说开春时涝了几天,后来又缺了些雨,地里的玉米、红薯长得不如预期,叶片蔫蔫的,红薯藤也没怎么爬开。
我想着都是老佃户了,许是初种这类陌生作物,没摸透习性,便没多追究,只让他们尽量细心照料,想着等您有空了,亲自去瞧瞧也好。”
谢家府内府外的事情都交由他打理,事多压身,也不怪他疏忽了些。好在这个月小瞳帮他分担了一些,要不然,他头上的白发都要多一片。
“不能只听他们说。”谢临洲眼神骤然严肃了些,“那些种子来历特殊,耐旱耐涝性本就比寻常作物强,往年庄子也遇过类似天气,寻常麦子都能撑住,何况是它们?”
“那片种着海外种子的田地,我去年亲自规划过,土层深厚、排水也顺,按道理七月该是一片旺盛景象,玉米该长到一人多高,红薯藤能铺满垄面,怎么会‘不如预期’?而且,我听青砚说,前阵子有个游方的商人路过庄子,似乎总在种着海外作物的田边徘徊,还和几个佃户私下接触,不知在商议什么,这事你可有耳闻?”
这才是他明日要亲自去郊外庄子巡视的真正原因。
青砚的师弟青风被聘请倒谢府来,谢临洲手上能用的人也多,平时若是无甚大事随他去国子监的便是青砚,若是有大事青砚会被派出去调查事物,青风则留在他身边。
青风这个人忠厚,说一不二是个很好的下属。
郊外的庄子是别人回老家养老转让出来,他去年买进,庄子里头的大小事,他还算清楚。
谢忠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愧色:“公子不提,我倒真没留意这事。平日里我多是盯着常规粮产的账目录入,对那些海外作物的管护细节,还有佃户们私下的往来,确实少了些关注。”
“不怪你,你事物繁忙,庄子上的事也繁杂,那些海外种子的特性,除了我,你们也未必完全清楚。”谢临洲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记得你有个弟弟还未寻到适合的活计,你平日里忙的事着实多,我估摸这可否让你弟弟来管庄子上的事儿,你也轻松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谢忠眼里毫不掩饰的感激,“那我便替我那个不成事儿的弟弟谢过公子了。”
家中小弟自从被罗家亲戚顶替了原本在罗家杂货铺的掌柜之位后便一直寻不到适合的伙计了,待在家已有半年之久。
如今公子的一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了,明日去庄子巡视喊上你弟弟。”谢临洲话回正题:“除了这些特殊作物和常规粮产、佃户的事,还有庄子后面那片果林。去年我让人新种的一批桃树,本该今年挂果,上次你说有近半的树苗枯了,是水土不服,还是管护上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果林边缘那几株我特意移栽的良种果树。
脆甜的冬桃、早熟的樱桃,按习性七月该枝繁叶茂,哪怕没结果,叶片也该油亮有光泽,老周可有提过它们的情况?我得去亲自看看树苗的根须,再问问负责管护果林的老周,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果林,谢忠的脸色更显不安:“说起这事,我心里也犯嘀咕。老周管理果林也快二十年,无论是前庄子主人还是在内的雇农,都说他管护果林一直很用心,往年从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
他说今年春天倒春寒,夜里冻坏了不少桃树,连那几株陌生的果树也受了影响,叶片落了好些。可我瞧着邻近别家的果林,同品种的桃树却没受太大影响,那些海外果树的抗寒能力,按公子您之前说的,不该这么弱,只是我没好意思多问。”
“这里面怕是有蹊跷。”谢临洲沉声道,“海外作物长势异常、常规粮产减少、佃户与外人私下接触、果林树苗枯死,这几件事凑到一起,绝不像单纯的天灾。”
他一点一点安排:“明日去了庄子,我们先去种着海外种子的田地,我要仔细查看玉米的茎秆、红薯的根系,看看是真的受了天气影响,还是有人动了手脚,紧着再去粮囤看看实际的存粮,对比海外作物和常规粮食的收成,随后去果林查探树苗的情况,尤其是那几株海外果树的根系和土壤。
佃户那边,我们得亲自找几家聊聊,尤其是负责栽种海外作物、还和游方商人接触过的几户,得问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是不是有人盯上了那些特殊的种子。”
谢忠连忙点头:“公子考虑周全,我明日一早便去准备,把账册、佃户的名册、果林的管护记录,还有您之前写下的海外作物栽种注意事项都带上,供公子查验。”
谢临洲微微颔首。
谢忠郑重应下,心中已然盘算好明日要做的各项准备,转身便要退出去安排事宜。
“等等。”谢临洲忽然叫住他,补充道,“再备些常用的药材和干粮,路上或许用得上。另外,别声张此次巡视的核心目的,就说是寻常的季度巡查,顺便看看新种的作物长势,免得打草惊蛇,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了防备。”
这些海外的作物,他是有别的作用的,可不能出一点事。
谢忠会意,再次行礼:“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只留下谢临洲独自站在窗边,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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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渐渐爬到头顶,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骑着马的公子哥儿,还有摇着扇子散步的老者。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却都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正逛得兴起,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的喝彩声,夹杂着孩童的惊呼与大人的叫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城门口的空地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层层叠叠,像是筑起了一道人墙。
王春华与阿朝肩并着肩,前者踮脚往里瞧了瞧,笑着说:“看来是杂耍班子来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他们二人原本定在城门外的茶肆碰面,阿朝往外走的时候,恰好碰到她在街边买头绳,一来二去便又碰在一块了。
阿朝一听‘杂耍’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嘴里还叼着半颗糖葫芦,便跟着王春华往人群里挤。
杂耍在京都常见,可他不常见,这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可要看个够本才成。
两人费了些力气,才在人群前排寻到一处空隙,刚站稳脚跟,就见场中走出一个穿着短打、扎着绑腿的汉子,他手里提着一个小铁桶,朝着围观的众人拱手笑道:“今日咱们班子初到京都,给大伙儿献几个薄艺,还望各位多多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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