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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汉子便从铁桶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向身前的火盆,‘呼’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半人高,橙红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跳动,引得周围人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阿朝下意识地往王春华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盯着场中。
只见那汉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俯身,对着火盆喷出一口,一道火龙瞬间从他口中窜出,直冲向空中,火焰划过一道弧线,在半空炸开点点火星,紧接着,他又接连喷火,时而如火龙盘旋,时而如火星四溅,场边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好。”阿朝看得热血沸腾,也跟着众人拍手叫好,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糖衣融化在指尖,黏糊糊的也浑然不觉。
王春华笑着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手:“慢点拍,仔细手酸。”
她往常会与爹娘出来售卖货物,见过的杂耍也多,并不像阿朝这般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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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朝:夫子杂耍好看的很,下回我们一块来吧。
谢临洲:无甚兴趣。
阿朝可怜兮兮:好吧。
第27章
话音刚落,场中又换了表演者,是两个穿着彩衣的少年,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相互配合着,一个纵身跃起,踩在另一个人的肩头,紧接着,下方的少年稳稳托住上方之人,两人竟在竹竿上做出了各种惊险动作——时而单脚站立,时而俯身旋转,最惊险时,上方的少年还松开双手,仅凭脚下的力量保持平衡,引得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阿朝更是紧张得攥紧了王春华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少年们会摔下来。
随后,杂耍班子又接连表演了吞剑、转碟、走钢丝等节目,每个节目都精彩绝伦,场边的掌声与喝彩声从未停歇。
他看得入了迷,一会儿为喷火汉子的勇猛惊叹,一会儿为走钢丝的姑娘捏把汗,一会儿又被转碟艺人手里十几只不停旋转的彩碟逗得哈哈大笑。
王春华站在一旁,看着他雀跃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偶尔在惊险处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表演接近尾声时,班子里的老艺人提着一个小筐子,绕着人群走动,筐子里放着些铜钱,是向围观者讨些赏钱。
阿朝见状,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出门时没带钱,不由得有些窘迫。
他不是没带钱,是压根没想着带钱,他在王家这种身份若是出来带着银钱容易让人生疑。
王春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阿朝:“来,把这个给老艺人。”
她身上也没带多少银钱。
阿朝接过铜钱,快步走到老艺人面前,将钱轻轻放进筐里,老艺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小哥儿’。
等杂耍班子收拾东西离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阿朝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张望,嘴里念叨着:“喷火真好看,还有那个踩竹竿的哥哥,太厉害了。”
王春华笑意盈盈,低声道:“喜欢的话,以后若是再遇到杂耍班子,咱们还来看。趁三房的人都不在就来。”
阿朝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此时日头已有些偏西,街面上的行人依旧不少,只是多了几分归家的匆忙。
拉回自己的神识,阿朝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该惦记了。”
今日失态,他想,下回和表姐出来可要矜持点,可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王春华应了一声,忽的想起点什么,开口问:“我不是跟你分了半串糖葫芦,你方才来寻我时怎么手上拿着两串?”
阿朝早就给自己寻好了借口,“是我领的,有大善人在门口布施,我凑上去瞧了瞧,人家就递给两串糖葫芦。”
他原本不想将谢临洲送给他的糖葫芦分给表姐,但仔细想想对方对他也挺好的,他便忍痛割爱。
王春华没多想,“这样啊,倒也正常,近年多的是大善人乐善布施。”
她将阿朝给她的糖葫芦包了起来,计划拿回家去给爹娘尝尝。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阿朝攥着啃得只剩竹签的糖葫芦,脚步轻快地跟着王春华往王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见王老太太和王春雨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菠菜沾着傍晚的露水,翠绿得晃眼。
“哟,姐姐你可舍得回来了,我在家里头盼的脖子都长了。”王春雨抬头瞧见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笑着起身迎上来,目光落在自己姐姐手上,低声道:“姐姐可记得买糖葫芦给我?”
她这个年纪要在家帮忙干活,昨夜和姐姐商量了就让后者去。
王陈氏和王老大去地里干活,王老爷子去串门,家中只有王老太太和王春雨。
阿朝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听他们姐妹二人的话,洗干净手坐在小马扎上摘菜。
王老太太见他比寻常的开心,随口问了句:“阿朝啊,在内城玩的如何?可开心?”
阿朝低头摘菜,闻言抬起头来,回答:“开心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春华就插嘴:“可开心了,我们遇上杂耍班子表演了,那场面,比赶集时还热闹。有个汉子会喷火,一张嘴就是一条火龙,火星子在半空炸开,吓得阿朝直往我身后躲。”
阿朝涨红了脸没有否认。
王老太太瞧着他们的笑脸,自己心里头也高兴,喊王春雨:“春雨啊,去屋里头端晾好的酸梅汤出来,你爹娘待会也该回来了。”
三房去参加宴席,他们也能歇一会,喝点好。若是换做平时,定会闹起来。
酸梅汤用海碗装着,王春雨拿了饭碗出来,每人盛了半勺。
王老太太道:“今夜老三他们回来睡觉不回来吃饭,阿朝啊,待会你烧水的时候烧多一些。”
听此,如闻噩耗,王春华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奶奶,我们明日要干嘛啊?”
阿朝捧着酸梅汤,竖起耳朵听。
王老太太道:“上山摘果子,挖野菜,砍柴。去地里看田,去城里买菜。”
这个时候,山林中野果,野菜成熟,农户会在劳作间隙采摘,野果可鲜食或晒干储存,野菜可补充口粮,若山林附近还有河流,还可以捕鱼、捞虾来改善伙食。
每到蔬菜旺收期,王家人便会每日采摘成熟的蔬菜一部分自食,一部分挑到京都城内的‘西市’‘东市’或城郊集市售卖。
同时卖完菜回来便补种速生蔬菜,为秋季蔬菜供应做准备。
阿朝晓得看田水这等轻省的活计轮不到自己,上内城买菜这等‘招摇’的活儿更是轮不到自个儿,他想明日要去山上,能吃个肚子浑圆。
每年,他最爱这个时候,能从山上采摘一些新鲜的果子,藏着,夜里肚子饿了吃。
王春华张张嘴,刚想出声便被王老太太打断,“我跟你们爷爷都合计好了,看田水和看家就老三一家,去城里售卖蔬菜种菜就我和老头子,阿朝你跟你大舅他们一块去山里。”
明明早就知晓事情的结果,这会听到,王春华还是难免失落。
阿朝没什么所谓反正干什么,他都是要干的,只是活儿多活儿少而已。
正说着,王老大扛着锄头从地里头回来,刚放下农具,就笑着凑过来:“听你们说得热闹,今日内城有啥新鲜事?”
王春华立刻来了精神,放下酸梅汤,手舞足蹈地讲起来:“爹,我跟你讲,有两个人踩着竹竿翻跟头,竹竿比我还高,他们站在上面跟走平路似的,还能翻着跟头交换位置!还有人会转碟子,手里转着好几个碟子,胳膊一甩,碟子就飞起来,又稳稳落在另一只手上,看得我眼睛都不敢眨。”
阿朝静静看着他们二人闲聊,将摘完的菜拿走,自己走到庖屋内准备膳食。今夜的膳食做什么,王老太太已经准备好食材就差人去做。
不省的王老太太如何想的,三房一大家子不在,吃这般好,葱油饼子,冬瓜排骨汤,虽说没几块排骨但也有个味儿了。
除此还有码在笼屉里要蒸的红薯。
葱油饼虽是叫葱油饼,但按王家的情况可不能多放油。阿朝按着王郑氏教他的做法,先从准备好的粗面里舀出两碗。
那面是去年秋收后自家磨的,筛得不算细,还带着些细碎的麸皮,蒸馒头、擀面条都用它,实惠管饱。
他将粗面倒在陶盆里,又往灶膛添了两根干柴,等铁锅里的水冒起细密的白汽,便舀了小半碗热水倒进面里,左手扶着盆沿,右手拿着竹筷,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
“水别倒太急,粗面吃水慢,得搅到没有干面疙瘩才行。”王郑氏的话还在耳边,阿朝搅得格外仔细,直到盆里的面絮都沾着水汽,软乎乎地聚在一起,才停下筷子,伸手蘸了点凉水,把面絮揉成一个光溜溜的面团。
面团有些硬,他想起王郑氏说过‘软面饺子硬面饼’,葱油饼要烙得外酥里嫩,面团就得稍硬些,便没再加水,只盖上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让面团在陶盆里‘醒’着。
王郑氏虽然爱偷懒耍滑,但厨艺是真的好。
趁着醒面的功夫,阿朝去院子角落的菜畦里拔香菜。他想到王郑氏说过,加把香菜碎,能让葱油饼的香味更特别些。
王家的葱种在篱笆边,葱叶碧绿鲜亮,王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葱。
回到厨房,王春华已经站在灶头前面,笑道:“我已经把红薯蒸上了,冬瓜排骨汤在外头,我用瓦罐炖,春雨看火。”
瓦罐炖出来的汤特别好喝。
阿朝浅笑着,“表姐,你帮我看火吧。”
王春华也不嫌热,坐在灶头前,“什么帮不帮的,我要蒸红薯本就要看火,顺带帮你看看。”
阿朝笑笑没言语,把香菜择干净,放在石板上切碎,葱也是如此,香菜、葱绿、葱白分开装在小瓷碗里。
他用布巾抹了把热出来的汗,从油罐里舀出一小勺菜籽油。王家油罐是个粗陶的,平日里总用木塞紧紧盖着,油倒在碗里,只薄薄一层,他还忍不住晃了晃碗,让油均匀地沾在碗底。
第28章
面团还在‘醒’着,有闲工夫,阿朝闲聊起来,“表姐,明日我们上山还跟先前的那样,晌午不回家吃饭,早上把饭菜做好带去吗?”
王春华摇头,“不省的他们怎么安排。明日要砍柴,我猜啊,三婶会让我们推斗车去。”
斗车以‘单轮为核心、车架承斗、人力操控’为基础框架,结构比现代斗车更简洁。每到要运大物件回家,王家人都会开斗车去。
她喜欢上山,但不喜欢上山砍柴,每次砍柴都要把柴运到山脚底下,放在斗车上,等斗车装了满满一车,她要和爹一起运回去,卸在柴房前,又要回山脚下,上山,继续砍柴。
王家人多,平时用的柴火也多。
阿朝也清楚三房一家的做派,直言:“没事,我们该是去青屏山,那座山上有小河呢,我们瞧瞧能不能抓到鱼,能抓到夜里也加个菜。”
青屏山是距京都两刻钟脚程的郊外大山,山水灵秀壮阔。山脚土径与青石路是农户们踩出来的,旁有酸枣树、野蔷薇及百年栎树,山间有清可见底、绕山流淌的溪流。
它四季景致各异,春日桃花满山、夏日雨后现虹、秋日栎叶金黄、冬日积雪覆枝,且是山下农户采野菜、砍柴、摘野果、捡枯枝的‘后院’。
“我就盼着能抓到点鱼虾填填我的五脏庙。”王春华往灶头里放木柴,“这会山里头的野果子生的正好,我摘多些,送去私塾给我弟弟尝个鲜。”
他弟弟跟三房的独子在上私塾。
阿朝了然,把醒得微微发黏的面团倒扣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用擀面杖来回擀开。
粗面不如精面顺滑,擀的时候总有些边角开裂,他就用手轻轻把裂口捏合,慢慢擀成一张又大又薄的圆饼,边缘有些不规则,却透着股实在劲儿。
接着,他把那勺菜籽油均匀地抹在饼面上,又撒上盐,盐罐是个小陶罐,每次撒盐阿朝都格外小心,只捏一小撮,生怕多了浪费,再把切碎的葱白和香菜碎铺上去,最后卷着葱香的饼皮从一边紧紧卷成一个长条,像根粗粗的面棍。
王春华最是羡慕他这一手好厨艺,“阿朝啊,你做膳食真的好吃诶,我明明跟你一块学的,做出来总没有你好吃。”
久而久之,她下厨的机会也少了。
王郑氏嘴巴刁,不是阿朝做出来的膳食就不吃,有时还要大闹一场。
是福也是祸。
阿朝道:“没事,熟能生巧。上回你煮的红薯粥不也很好吃。”
他一边将面棍切成四段,每段都用手按扁,再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小饼,一边喊:“表姐把灶膛里的火弄小些。”
“好。”王春华用钳子抽出一些木柴来,“红薯粥又不需要技术,切块,熬粥放粥里头就好了。”
几乎,每次表弟做膳食,她都在就是想‘偷学’一番。
阿朝没说话,一心一意把铁锅擦干净,不用放油,直接把小饼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烙着。
粗面在热锅里渐渐变色,边缘开始泛起焦黄,他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另一只手下意识往灶膛添了根细柴,保持着文火。
没一会儿,饼里的葱香就飘了出来,混着粗面特有的麦香,钻进鼻子里,阿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朝,饼烙得咋样了?”王陈氏刚放好换出来的脏衣裳,走进庖屋,见自己姑娘正盯着锅里的饼,笑着凑过去看,“哟,这饼边烙得焦黄,看着就香。”
阿朝没让开位置,解释:“大舅母,我怕油放多了,就按三舅母说的,只放了一勺油。”
王陈氏用另一把铲子轻轻按了按饼面,饼身微微回弹,她满意地点点头:“没事,按你三舅母的说去做就成。”
她从菜地里回来,听到王老太太的话,第一件事就去洗澡准备明日上山要用到的家伙事。
王郑氏一直是说一不二的主,就连王老太太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他们庄稼人吃饼,图的是个实在,油多放不起油少了没关系,像阿朝这样烙出来,外脆里软,还带着葱香,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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