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轻声道:“很好吃,多谢谢夫子。”
谢临洲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叮嘱道:“你且在这里安心歇息,剩下一堂课很快就结束,等我忙完,便带你去国子监的后园瞧瞧,那里种了不少花,这个时节正好开得热闹。”
阿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谢临洲转身离开的背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糕点,心中满是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阿朝没有再吃糕点,而是坐在窗边,下巴撑着脸颊,遥遥望着前路,等待谢临洲回来。
‘咚咚咚’的下课钟声终于敲响。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书卷,对着满座学子叮嘱了几句课业,便快步朝着值房走去。
萧策与窦唯心中还带着疑问,赶上前去,发现自己夫子已经消失在眼前。
二人相视一眼,萧策眼含疑惑:“夫子今日是怎么了?离开的那么快?”
窦唯附和:“是啊,自从上回落水后便奇奇怪怪的。”
沈长风适时从他们身边经过,奇奇怪怪的说了几句“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便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萧策与窦唯抓耳挠腮,眼里写着几个大字,“长风是不是疯了?”
推开门时,见阿朝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画谱,目光落在那些描摹着花鸟的图样上,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发间,映得那缕鬓发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朝,久等了。”谢临洲轻唤一声。
阿朝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合上画谱,站起身来:“谢夫子,没有久等,我看这画谱上的花,很是好看。”
这花谱是小瞳见他无聊拿给他看的。
谢临洲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那本画谱,“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家去看。”
这花圃是他平日闲着无聊所画,上面除却市井常见的花草,还有华夏海内外的花草。上个月刚刚画完,放在值房的案头,原想拿给课室内的学生所看,忙着忙着忘记了。
他说着,自然地提起一旁的布包,“时辰不早了,今日带你去个地方用膳,去醉仙楼,他们家的菜丰富多样,想来你会喜欢。”
阿朝愣了一下,他听说过醉仙楼的名字,那时大户人家才舍得去的酒楼,寻常人家难得去一次,不由得有些局促:“会不会太破费了?”
“无妨。”谢临洲温和地摆摆手,“到底是第一次请你吃饭,总该让你尝尝合心意的饭菜。”
话音落下,他便引着阿朝往外走,小瞳早已将马车备好,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醉仙楼门前。
朱红的牌匾上‘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往来食客络绎不绝,却又井然有序。
店小二见谢临洲带着哥儿前来,连忙笑着迎上前:“谢夫子来了。里面请,还是您常坐的二楼雅间?”
谢临洲微微颔首:“劳烦了,上些哥儿爱吃的菜,再备一壶温热的梅子酒。”
店小二应了声‘好嘞’,便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里陈设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岸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景致十分宜人。
阿朝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中满是新奇。
谢临洲将菜单递到他面前,温声道:“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若是不知选什么,我便替你点几样他们家的招牌菜。”
阿朝看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夫子替我选就好,我都可以。”
谢临洲笑着收回菜单,对守在门口的店小二说道:“便按我一开始与你说的上吧。”
店小二连连应是,笑着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并不尴尬。
阿朝看着窗外的河水,轻声说道:“这里的景色,真好。”
谢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面上有小船划过,船夫唱着悠扬的渔歌,岸边还有孩童在追逐嬉闹。
“若是喜欢,往后得空,便常带你来。”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小哥儿的侧脸上,见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中不由得跟着暖了起来。
不多时,菜便一一端了上来。
白瓷盘里盛着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块块肥瘦相间;旁边的青瓷碗里是香菇青菜,菜叶鲜绿,香菇吸饱油光;另有一盘金黄的炸春卷,外皮酥脆。旁边陶碗里是卤味肘子,整只肘子卧在陶碗中,表皮油润发亮。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红枣莲子羹,甜香扑鼻,莲子炖得软糯,红枣的颜色衬得瓷碗愈发温润。
谢临洲拿起公筷,先给阿朝夹了一块肋排最中间的部位,轻轻放在他碗里,柔声道:“他们这儿的排骨提前用冰糖炒了糖色,又加了香醋慢炖,炖了快一个时辰,骨头都能嚼出点香味,你试试,小心烫。”
他平时没有胃口吃东西,小瞳就会来醉仙楼打包糖醋排骨回府。
醉仙楼还有开胃的餐前小食,他想,下次得闲再带阿朝来尝一尝。
阿朝轻轻咬了一口排骨,肉质软嫩得能轻松脱骨,酸甜的酱汁裹着肉香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酸得恰到好处,不由得眼睛一亮:“真好吃。”
“好吃便多吃一些。”谢临洲道:“切记也莫要多吃,免得你肚子受不住。”
瞧对方单薄的身形,他猜,王家大抵没给他吃过什么好东西。今日去王家,那个王绣绣身材丰腴,阿朝则相反,他不由得多想。
阿朝心中有分寸,点点头,又夹了块肘子肉,瘦肉则酥而不烂,连带着贴骨的筋腱都炖得软滑,吃起来满是肉的厚重感,让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谢临洲看着他吃得香,自己也跟着有了胃口。
他偶尔会给阿朝夹菜,轻声询问他的口味,时不时还会问上几句。
席间,店小二端上温热的梅子酒。
谢临洲倒了一小杯,递给阿朝:“这梅子酒度数不高,带着些甜味,你可以尝尝,暖暖身子。”
阿朝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很是爽口。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待两人走出醉仙楼,上马车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
阿朝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多谢谢夫子,今日吃得很开心。”
谢临洲看着他眉眼间的欢喜,心中满是欣慰:“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抬手看了看日晷,指针已悄悄偏向午后,又道:“午后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得去广业斋核对学子们的策论,你若是累了,便回值房歇息,值房内的书籍若你感兴趣,大可拿去翻看解闷。
等我忙完,带你去西市的布庄,给你买几匹布,你自己做几身新衣裳。”
他实在见不得阿朝身上那些泛白,缝补过无数次的衣裳。
阿朝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应:“好。”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谢临洲,目光软得像浸了温水,“夫子去忙便是,我在值房等你,不吵闹。布庄的话,若是有深色的布,便买些就好,耐脏。”
“听你的,你喜爱什么颜色便买。”谢临洲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揉揉小哥儿的发顶却又收回手。
阿朝笑盈盈,主动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摇头蹭了蹭,热情无比:“夫子,你若是想摸我,也可以的,我不会拒绝的,左右四下也没人。”
谢临洲的手僵直,闻言,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倒是我过于迂腐了,府内的管事已经与我老师的管事商量好,明日去你家中商量提亲事宜,你明日可以听完然后让谢管事送你来寻我。”
也是刚刚确定好的事情,他下了第一节课就被李祭酒的书童告知。
第41章
阿朝心花怒放,连带着头上的几根呆毛都翘起来,“好啊,好啊,太好了。”
见他如此,谢临洲心中也高兴,指尖划过小哥儿耳后,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这便说好了,若王家人对你不好,你便来寻我。”
他抬眸看了眼小哥儿的脸庞又低下眼,“若是觉得在值房内待着无聊,可让小瞳带你在国子监闲逛。”
小瞳有分寸,省的能带人看什么,不能看什么。
阿朝点点头。
两人回到国子监值房内,他看着谢临洲起身整理衣袍,拿起案上的书卷,一本拇指厚的课本,往外面走去。
谢临洲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乖乖等我回来。”
阿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落下,才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像被蜜饯浸过,甜得发暖。
谢临洲去广业斋上课时,特意叮嘱小瞳:“国子监不比得外面的私塾学馆,学子们上课期间,莫让阿朝四处乱走,你带他在园子里逛逛便好。”
他对小哥儿不算了解,但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等乱走之人,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提醒一番。
小瞳应了声:“公子请放心。”随后,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公子,阿朝小哥儿在你身边不方便,作何不将人送到郊外的学馆,这般,你也轻快,他也不无聊。”
虽说,他们做属下的不好多打听主人家的事,但他没忍住。
谢临洲与他的关系不错,并未生怒,“算是私心。往后他是要和我一块过日子的,去郊外学馆什么时候去都是去,在我身边倒也能培养感情,免得往后酿成差错。”
来到大周朝,知晓有三种性别,他便入乡随俗,随遇而安。
其实在现代也有和男人谈恋爱的,他读研的时候,一个师兄的爱人就是男人,他对此也有一定的接受能力。
小瞳未成婚,还未有爱慕之人,更未处理过这等事情,一知半解,“好吧,公子,你且放心的去,我会照料好阿朝的。”
待谢临洲进了讲堂,他便回了值房在门口守着,等天色差不多,他便问阿朝的意见,随后带人出去外面闲逛。
阿朝满心满眼的好奇,心想,国子监倒真如百姓们说的那般大,那般气派。
此时正是上课时辰,廊下静悄悄的,只偶尔从各个讲堂里传出学子们齐声诵读的声音,“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字句伴着风飘来,落在他耳中,让他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小瞳见他好奇,一一解释。
国子监内的空间以‘斋’为核心,如‘彝伦斋’为总讲堂,下设六斋分年级教学。
彝伦斋乃是国子监总讲堂,用于举办大型讲学,典礼,同时也是监内最高学术讨论场所。
六斋,分年级教学,按学生入学时间和成绩分六斋。分别是,初级:正义斋、崇志斋,学的是基础经义、识字;中级:广业斋、修道斋,学的是较深经义、诗赋:高级:诚心斋、率性斋,学的是理学精髓、科举策论,优秀者可‘积分毕业’授官。
阿朝记在心里,想到点什么,直接问:“那上回圣上来讲学是在彝伦斋?”
若不是上回圣上讲学,他怕也遇不到谢临洲,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小瞳摇头,“那次特殊一些,那回许多朝廷官员都来听讲了,彝伦斋内容纳不下这般多人。”
圣上讲课,那些官员不得拍马屁充足场面,无论喜不喜欢都带着家中小辈来‘凑热闹’。
“这样啊。”阿朝了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飘向广业斋的方向,又追问道:“那平常,你家公子在国子监内忙不忙啊?”
说到这个,小瞳就有话说了,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语气里的心疼:“忙啊,忙得要疯魔了。大家伙都晓得的事儿,公子教的广业斋学子如何,去年接手的时候,他怕学子们跟不上不想学,每日天不亮就来值房备课,连早饭都常是我端过去,凉了热、热了又凉的。”
今年过完年才好一些,学子们都能听他家公子讲课,也来了周司丞这么个好说话有耐心的夫子,要不然他家夫子有的罪受。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白日里要上两堂大课,课后还得留在讲堂答疑,常有学子捧着策论来问,他都耐心讲,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连水都顾不上喝。到了傍晚,别人都散了,他还得留在博士厅批改课业,那些策论、经义,一本本仔细看,连个错字都要圈出来,写上批注,常常要忙到月上中天才能回府。”
想到点什么,他又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窦唯、沈长风、萧策三位学子,一天天的也不省的哪来的新点子,害的我们公子每夜都要闷在书房学习新的内容然后第二日教导他们。”
阿朝听得心里发紧,垂下眼眸,小声问:“就没人帮衬公子吗?”
“帮衬是有的,可公子心细,总怕别人批得不够细致,耽误了学子。”小瞳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前几日有个学子策论写得偏了,公子怕直接批评伤了他的志气,特意找他单独聊,从经史讲到时局,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末了还送了他两本参考书。你说,这样的忙,哪是旁人能替的?”
阿朝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广业斋的窗户,心里悄悄想着:以后自己多帮夫子做些事,他批课业时,就给他温着茶;他晚归时,就等着他回来……哪怕只能做这些小事,也想让他少些辛苦。
“罢了罢了,再说下去,我该心疼夫子了。”小瞳匆匆略掉这个话题,带人沿着沿着石子路往后园深处走去。
路边种着成片的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倒比讲堂里的诵读声更显清幽。
忽然从前方岔路走出个人影,正是刚上完茅厕的沈长风,他见着小瞳和阿朝,笑着颔首致意:“小瞳兄,糖葫芦小哥儿,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了。”
在他用尽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阿朝与谢临洲之间的来龙去脉了解的一清二楚。
阿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颇有些惊讶,“公子,是你啊。上回替谢夫子送糖葫芦给我那个?”
沈长风点头,“是我。先前头一回见你,我就想着我们还会再见面,没想到这般快我们就相见了,真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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