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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有诸多疑问与好奇,正想找人解答,谢临洲是夫子,他作为学生不好多问,那糖葫芦小哥儿,他能作为朋友多问了吧。
“是缘分。”阿朝附和,左顾右盼,疑惑:“这会是上课时辰,公子怎么在外头?”
小瞳也正想问这话,“是啊,沈学子,你莫不是又逃课了?”他想,若真的是就好好让夫子惩戒他一番。
沈长风飞快摆手,解释:“并不是,我只是上了个茅厕恰好经过这边。”
他早就不是先前的他了。能遇到谢夫子这样的良师,他无比珍惜,那还能做出逃课的行为。
二人明了,小瞳深深看他眼,不知信没信,催促:“那你可要快些回去莫要耽搁了课业。”
满肚子的疑惑好奇没得到答案,沈长风舍不得走,也只能走,“走了走了。”谁让小瞳武力值高,他打不过。
他走后,小瞳道:“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沈长风沈学子了,他乃是商户之子,对花草虫鱼、食物改良最感兴趣,常在这些方面有疑惑,每每都会问夫子。”
他算是三个顽童之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个,一个课室常被他弄得跟厨子实验室。
“这些可不是学子该学习的吧?”阿朝询问。
“才不是。”
得到回答后,阿朝浅笑着岔开话:“我们再逛逛后园便回去吧。”
他虽没上过学,可听人说过,知晓学子们应当学什么。
日头烈,走几步一身汗,且不是和喜欢的人一块,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们在后院‘囫囵’的逛了两刻钟就急匆匆返回值房。
走到值房门口,阿朝的目光无意,落在隔壁值房刚进去的汉子身上,那人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如冠玉,低头与书童说着什么事儿。
小瞳顺着阿朝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引着人进值房后,轻声解释:“阿朝小哥儿是瞧着那位夫子好奇吧?他是谢珩谢博士,与我们夫子渊源颇深。”
他没长篇大论的说,只捡了些街知巷闻了概括出来。
阿朝坐在太师椅,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听此猛地回过神,眼底满是惊讶,“原来他便是谢珩大夫子。”
他嘴里嘟囔,“确实能跟我们小谢夫子比一比。”
小瞳见阿朝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顺手给他的茶碗添了些热水,“可不是嘛,不过谢珩谢博士跟我们公子的关系也不如外面所说的那般敌对。”
他想了一通,用最近学到的话说出来:“就是点头之交。”
阿朝不知内情,只听外人说过,心里正是好奇,“点头之交比敌对好多了。”
“教的斋不同,学子不同,两个人功名相差无几,外人就爱拿他们来比对。”这也是小瞳觉得无奈的一件事,也常被外人打听,他烦躁得很,“他们偶有往来,也只聊些经文注疏的事。”
阿朝点点头,脑补了两人凑在一处论经的场景,忍不住叹道:“原来如此。我听外人言,还以为他们……”他做了个两个拳头对在一起的手势。
第42章
等谢临洲处理完国子监的琐事,日头已斜斜挂在西天上,染得半边天都是暖融融的橘色。
他回到值房,问了阿朝,便带着人往西市去。
布庄的伙计见是谢临洲来,连忙笑着迎上来:“谢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
平日都是谢府的小翠来布庄采买,他鲜少见谢夫子亲自前来。
谢临洲没多言,只侧身让阿朝上前,柔声道:“你看看那匹浅青色的布,是不是你想要的。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大可放到柜台。”
阿朝走到货架前,指尖抚过布面,细腻的棉麻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他转头看向谢临洲,眼里满是欢喜:“就是这个,摸着手感好软。”
他还没穿过这种布匹缝制出来的衣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穿上的模样。
谢临洲走上前,拿起布料在他身上比了比,“确实衬你。再挑两匹,一匹月白色做外衫,一匹淡蓝色配着浅青做外裤,可好?”
他对衣裤还有些了解。
阿朝点点头,指尖在淡蓝色布料上轻轻划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会不会太浪费了?”他凑到谢夫子身旁,“感觉太奢侈了些,我过年时都没这样的。”
他不太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夫子对他的好了。
谢临洲看着他,声音温柔却坚定:“给你做衣裳,怎么算浪费。”说着便让伙计打包,又特意叮嘱:“针线要选细软些的,领口和袖口的针脚密一点。”
随后,他提议带阿朝去戏楼看戏。
阿朝摇头,“不可,不可。夫子,我们可不能这般。你是国子监内的博士,可平时俸禄也不多,我不能花你的那么多银钱的。”
他可不要被冠上败家哥儿的称号。
他可是个好哥儿。
小瞳一听,没忍住笑出声,“阿朝小哥儿啊,你放心吧,我们公子不穷,你就算把你喜爱的物什都买下来,我们公子还有余钱呢。”
钱从公子手里出,最后又会回到公子手上。
阿朝第一次对谢临洲的财力有了认知,可他还是不敢多花,只说:“买些必要的便好。”
他想,他现在也不能给对方什么。要不,明日早些起来去山上摘新鲜的花送给夫子。
谢临洲大致摸清了他的性子,言:“依你便是。”
从布庄出来,不远处便是糖画摊子,摊子正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阿朝目光忍不住往那边飘。
谢临洲看在眼里,自发走到那边,笑着对摊主说:“要一个小兔子的糖画。”糖画到手,他递给阿朝:“吃完甜食,回去记得刷牙。”
阿朝‘嗯嗯’应了好几声,捧着温热的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日头也快落下,不便在这久留,去戏楼看戏的计划被迫取消。
走到外城巷口,谢临洲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递给阿朝:“原本还想着带你吃一顿晚膳再送你回去,可时间不够,也是我的疏忽。食盒里头装着不少饭菜,你带回王家去,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你。若是,若是你吃不饱,晚上饿了便到远处的摊子去。”
他指了指巷口靠近内城的馄饨摊子,“那摊子是府上产业之一,日夜都有人开,你到时直接出来吃。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告诉摊子的娘子,她会告知我的。”
摊子由一汉子一妇人看管。
“还有布庄那边我跟伙计说了,做好衣裳先拿去谢府烫平,再给你送来,省得你跑一趟。”
谢临洲絮絮叨叨把事情说的差不多。
阿朝接过食盒,指尖碰到谢临洲的手,微微发烫。他抬头看着他,小声道:“我省的了,夫子,明日谢管事他们来,你来不来?”
“明日我有事来不了。”
阿朝颇有些失落,“那好吧。”
巷子里传来声响,阿朝朝他摆摆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临洲朝他挥挥手,轻声道:“进去吧,夜里别着凉。”
阿朝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巷子,直到看不见谢临洲的身影,才拎着食盒和背着布包,脚步轻快地往王家走去。
而谢临洲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马车上去。
阿朝踏进王家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王陈氏蹲在院角收野果子。他唤了声大舅母,又道:“这食盒你拿到庖屋去吧,我们今夜也加个菜。”
王陈氏这会儿也顾不上手里的木耙子了,急忙接过食盒,小心翼翼的,“谢夫子倒还想着咱们王家,只是阿朝你也是,去学馆干活就罢了,怎好平白拿人家东西?”
阿朝还没想好理由,便没解释,只道:“夫子喊我拿回来的,我便拿回来了。”
王陈氏不晓得想到什么,一副她都清楚的表情,“成,都成,我先去庖屋做晚饭。”
她没停脚步往庖屋去,路过堂屋门槛时还特意顿了顿,故意让屋里的王郑氏和王绣绣听见动静。
阿朝垂眸,把她没收完的野果子收到箩筐里头。
果不其然,在他刚收完果子准备收衣裳的时候,王郑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带着尖细的刻薄:“哟,这是谢夫子还给了好菜回来啊?我当是谁呢,阿朝如今可是飞上枝头了,哪还瞧得上咱们这些穷人家。”
阿朝不言语,对方一直是这种性子,他多说反倒无益,想着也不用经常面对他们了,手上收衣裳的动作便越发的快。
说话间,王郑氏掀着布帘走出来,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被她穿得紧绷绷的,腰间的布带勒出一圈肉。
她斜着眼睛扫过阿朝身上的新衣裳,那目光像针似的,从领口的针脚一路扎到袖口的盘扣,最后落在阿朝背着的布包上,嘴角撇得更厉害:“这布包也是新做的吧?谢夫子待你可真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什么亲眷呢。”
阿朝手上抱着刚收好的衣裳,往后退了半步,飞快找了个理由,解释:“这布包里头装着的都是学馆内学子的破衣裳,我今日没把活儿干完,便想着拿回来继续缝补,好给夫子留给好印象,明日还能给我们一点好菜。”
学馆,他还没去过,只零星知道点什么。
布包里头装的可是夫子给他的东西,他可不能被人夺了去。
“给别人干活这般勤奋,给我们王家干活拖拖拉拉。”王郑氏冷笑一声,到底是没有把那布包夺走,变了一副脸色,“今日在学馆如何了?干活可累?”
罕见她如此,阿朝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斟酌着:“还成,就跟家里干活一样。”他立即寻由头,想离开:“三舅母,我先把衣裳分好放回你们屋子去,免得夜里沐浴没衣裳穿。”
“不急不急,这衣裳三舅母给你分。”王郑氏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接过小哥儿手里的衣裳,放到圆桌上,打听:“学馆内还缺不缺人?要是缺人,你把绣绣带去吧,她也能帮你干些活,你还能轻快些。”
她可打好了如意算盘,等王绣绣去学馆待上几个月就宣扬出去才女的名声,还能说是谢夫子手底下出来的,往后婚嫁不说张公子了,要什么公子都有。
她想的倒是美。
几句话,阿朝就知她心里头想什么,“此事我可要问过才成。”心里嗤笑,还帮他干活,不使唤他干活已经很好了。
王郑氏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没事不去学馆也成的,你问问谢夫子,他可还缺婢女什么的,让绣绣去。”
一计不成还有一记。
不清楚她一个农家妇人哪来的那么多想法。
“这,这,”阿朝脸上适时露出为难的声音,半真半假:“好吧,三舅母,明日我去问问。”
明日,等明日谢管事来商讨事宜,他再跟着谢管事去找谢临洲商讨一番,用学馆学子的理由久住在学馆,等出嫁才回来王家。
回王家也要让人陪同,免得出嫁的时候被搞幺蛾子。
就在这时,王绣绣从屋里跑出来,她穿着件粉色的小袄,是今年过年时王陈氏给用公中的银子给她做的,十分合身。
见她来,阿朝喊了声:“绣绣表姐。”
王绣绣“哦”了一声,盯着他的衣裳,眼睛一闪而过的嫉妒,“阿朝,你这衣裳可是谢夫子给你的?用什么料子做的?摸起来好软,比我的袄子还舒服。”
她伸手就去扯对方的袖子,锋利的指甲尖划过阿朝的手腕,留下一道红印。
阿朝疼得皱起眉,往后躲了躲,赔笑:“绣绣表姐喜爱啊,等我发了月钱就给表姐买一匹这样的料子,绣绣表姐生的美,穿这料子制成的衣裳肯定会更美的。”
王绣绣笑的像朵花儿,“好啊,好啊。”
随后,王郑氏又让阿朝喊谢夫子给王老三找城里头的活计,阿朝都陪笑着应了下来,就捧着衣裳走开。
他一边把衣裳分到每房去一边嘟囔,自己脸倒是大,非亲非故喊人家帮你这个帮你那个。
衣裳分完,他回到柴房,将挂在窗户哪儿的衣裳收进来,叠好。旋即打开布包,布包里头装着画谱,小人画,还有些蜜饯和糕点。
“还真怕我饿到了。”阿朝嘴里嘟囔,想着明日。
翌日。
周管家领着谢忠,二人各拎着两只描金漆盒,里头整齐码着上好的高丽参、东阿阿胶,还有几匹苏州织造的软缎。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从内城往外来,越走越热闹,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周管家掀着车帘一角,转头对谢忠道:“谢管事,你家公子对这王家小哥儿,倒是真上心。这礼备得周全,既顾着长辈,又想着他,可见是真心实意。”
谢忠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可不是嘛。我家公子自打认识阿朝那小哥儿,整日里眉眼都亮堂些。先前还怕老人家觉得唐突,如今有李大人和您出面,咱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就是不知道王家二老会不会应下,毕竟咱们公子身份摆在这儿,怕老人家心里有顾虑。”
周管家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眼神笃定:“放心,咱们先把话说明白,李大人主持提亲,谢公子又这般诚意,只要王家小哥儿愿意,老人家那边不难说通。待会儿见了二老,你少说话,听我来应对,别失了分寸。”
都快五十的人了,他对这些事情熟悉的很,只要言语不出错误,不会出任何问题。
谢忠频频点头,心想,先前还怕不成功让自家公子丢了面子,伤了心。这会有周管事,他的那颗心啊,稳稳当当的放回原处。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外城的巷子口,二人下了车,提着礼盒步行往里走。
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王家的位置,他们这一路都是没停过直接往目的地去。
到了王家门口,谢忠朝周管事笑笑,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王老太太,她穿着粗布短褂,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见了门口两个衣着体面的人,愣了愣:“二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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