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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的一年四季(古代架空)——连枝理

时间:2025-11-24 08:25:23  作者:连枝理
  阿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点头应是,心里却不是那样想的。
  这话刚落,王郑氏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朝身上的银镯子,那是今日出去闲逛的时候,谢临洲给阿朝买的,回来的时候阿朝也忘记摘了。
  “阿朝啊,你这镯子真好看,是谢夫子给你买的吧?”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摸,被王老太太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见状,阿朝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轻声道:“是啊,这带镯子干活也不方便,而且离成亲还有段时日的,还要靠三舅母帮衬,所以啊,我这银镯子到时候去找师傅重新打磨出绣绣表姐喜欢的样式,送给绣绣表姐,也让表姐有个称心的。”
  还没成亲之前,他都不能和王家撕破脸,免得在成亲前闹出幺蛾子来,至于手镯嘛,他到时候让匠人打造个次品,便宜货回来。夫子送他的,他自己好好保管。
  王绣绣眼前一亮,立即凑到他跟前,“谢谢阿朝表弟,我就省的阿朝表弟对我最好了。”
  阿朝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他也是竭力控制自己不翻白眼的。
  王老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阿朝,听说谢府给的聘礼不少,除了布料、首饰,还有些银钱和田地?你还没到谢家,这些东西可得好好收着,别让人给骗了。”
  阿朝心里咯噔一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却还是轻声道:“礼单都在我手上呢,可还有另一份在夫子手上,夫子今日送我回学馆的时候说了,让我到时候把聘礼都带到谢府去。”
  说罢,他装作难受的模样,用手擦了擦眼睛。
  夫子,委屈你一番了。
  听到这话,王家人立即心怀鬼胎。
  尤其是王郑氏,直言直语:“那谢夫子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送来的聘礼还要人带回去,说出去贻笑大方。”
  阿朝打圆场,“隔墙有耳,三舅母可不能这般说。虽说聘礼拿回去,可夫子也说了,我们家摆宴席的钱,他会出的。”
  他问过张婆子了,农户摆成亲宴不过三两银子,好一些的才五两银子。他这些年靠卖东西都攒下五两银子了。
  “我们家收来的礼钱,他也分文不要。”他看了眼大家的表情,低声道:“我问了夫子,他说往后还会给两个小表弟安排一家更好的学馆。”
  大饼先画下,以后的事情难说。
  王老大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也搭腔:“如此甚好,到时候安权、安福两个孩子定会有大出息。”
  阿朝笑着,没露出心底的厌恶。
  王老爷子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院里的议论。他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看向阿朝,语气像是随口一提:“这些事往后再说。阿朝啊,你先前在学馆帮忙,往后嫁去了谢家,学馆里肯定空出个位置。你三舅机灵,平日也没什么活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跟谢夫子说说,让你三舅去学馆补你的位置?不用做别的,就是整理整理书卷、扫扫院子,挣点嚼用就行。”
  眼前的,未来的东西,他都要。
  这话一出,王老三眼睛立刻亮了,连忙道:“是啊阿朝,你三舅我别的不会,干活还是利索的。学馆里都是读书人,环境也好,你跟谢夫子提一句,他肯定会给你面子。”
  早知如此,王老大一听,如坠冰窖。
  早就看清了王家人的嘴脸,阿朝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一个个,王郑氏和王绣绣盯着他的聘礼,王老三想着学馆的位置,王老爷子想着老三,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没有半分真心关切。
  他勉强的笑出声,“也不知我说的话能不能管用,到时候我问问。”
  你方唱罢,我登场。
  王老太太唱白脸,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王老爷子道:“你胡说什么,学馆的位置是夫子定的,阿朝还嫁过去,怎么好让他跟谢夫子提这种事?再说老三自己有手有脚,不会去找正经活干,偏要惦记阿朝的位置。”
  他们夫妇二人,常常你唱黑脸我唱白脸,让王家的人对他们爱恨不得。
  “我怎么是惦记?”王老爷子皱起眉,“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阿朝现在有本事了,帮衬衬家里怎么了?”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一家养阿朝这么大,也该阿朝报答他们了。
  “帮衬也不是这么帮衬的。”王老太太气得拍了下桌子,“谢府给阿朝的聘礼是阿朝的,跟你们没关系。学馆的位置也不是咱们能随便要的。你们别想着从阿朝身上捞好处,丢不丢人。”
  说的冠冕唐虎,好像他们没有昧下阿朝的嫁妆一样。
  王郑氏不服气,还想争辩:“娘,我们也是为了阿朝好……”
  阿朝看着院里吵吵嚷嚷的样子,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我待会回学馆,明日问一问,我明日回来与你们说。”
  王老太太道:“阿朝啊,你明日回来就不要去学馆了吧,得跟夫子说说啊,你要准备待嫁的事情了。”
  总不能都靠着他们来,他们还有自己的活计,王绣绣与王春华年岁也不小,他们还要给她们寻外家。
  阿朝点头,转身就往院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了院门,小瞳就在门口等着,他作为练武之人耳力非凡,自然把院内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对阿朝有了另一种印象。
  原来阿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反将一军的毒蛇。
  阿朝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丝笑容,“走吧,我们回学馆。”
  走回去的路上,他斟酌一番,说出口:“明日带我去见你们公子吧,我有事要跟他说。”
  小瞳应下,在夜色下,送阿朝回到学馆。
  到了学馆,阿朝已经心力憔悴,收拾衣裳进庖屋端水,刚好与起夜的张婆子碰面。
  张婆子见他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阿朝?可是身体不适?”
  阿朝只说自己累了。
  他不想说,张婆子也就没继续问。
  阿朝端着水去浴房,简单的用尚且温热的水沐浴就躺在床上,脑海中想的是在王家的一幕幕,旋即又被今日与谢临洲的相处占据了身心。
  “罢了,罢了,且在忍耐几日。”他这样说服自己,又想等和谢临洲在一块就再也不要回王家了,他要牢牢抓住汉子的心。
  稍顿,他又想,总之,不能让自己受苦去。
 
 
第48章 
  八月中旬的京都,清晨的空气里裹着桂树的淡香,飘进谢府朱红的大门。
  今日是谢临洲与阿朝大婚的日子,天还未亮,谢府的下人就忙着摆宴席、整仪仗,连国子监的学生都特意赶来帮忙,搬桌椅的、挂红灯笼的、铺红毡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府门前早已挂起两串丈高的大红灯笼,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内院,连廊下都系满了红绸与绣球,风一吹,红绸簌簌作响。
  沈长风一家子到的时候,正撞见窦夫人指挥着下人往宴会厅搬酒坛。
  沈夫人手里提着贺礼,见了窦夫人便笑着迎上去:“姐姐来得好早,我还担心路上耽误了。”
  谢临洲的成亲宴,广业斋的学子几乎拖家带口全来了。
  窦家在窦父的周旋之下已经官复原位,窦唯摇身一变变成窦家大公子。窦家沉冤得雪后,不少在他们流放后落井下石的官员厚着脸皮上来结交。窦父都让窦夫人拒绝了,在前者看来在窦家获罪这些年里,唯有谢临洲与李祭酒还有几个朝堂上的官员真真正正对他们好。
  “不早了,谢夫子家中无长辈,没个女人操持,我这不想着早些来帮忙。”窦夫人知晓谢临洲家中的事情,知道此人帮自己儿子甚多,心生好感,“妹妹若有空,不若跟我一块指挥下人做事,免得忙起来乱套了。”
  沈夫人脸上挂着浅笑,保养得宜的脸上没多少皱纹,“姐姐在院内管着,我啊,跟李夫人一块招待宾客。”
  像谢临洲这种身份的夫子,即使暗地里有什么不合的,明面上都会来参加成亲宴。今日参加成亲宴除了他的生意伙伴还有不少同僚,李祭酒的亲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谢临洲是要喊李祭酒一声师傅的,作为师傅自然要操心一些。
  李夫人让周管事在门口写礼单,她则是迎接客人进来,转身继续去招呼人的她听此,笑言:“沈妹妹该是要帮帮我了,昨儿夜里我家那口子就催着收拾,说今日是临洲和阿朝的好日子,可不能晚了。”
  “姐姐,我随你一同去。”沈夫人跟在她身后,又对窦夫人说:“姐姐,萧将军的夫郎大抵也是这个时辰来,若姐姐忙不过可喊他帮忙。”
  萧策的阿爹是个小哥儿。
  虽说成亲宴之前,他们四家人已经凑在一块商量好了事情,但难免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候,此时又提起。
  夫人负责女眷,夫郎负责哥儿。
  萧将军一介武夫,不怒自威,出来也是吓人,寻窦将军闲聊去了。沈父与李祭酒应对前来的汉子,可谓是得心应手。
  内院的书房里,李祭酒正拿着婚仪流程单,比谢临洲这个新郎官还操心。他眯着眼睛,一条一条核对:“吉时定在巳时三刻,接亲的队伍要从东门走,沿途的喜糖得提前让你师娘分好,还有拜堂时的改口茶,茶杯要用新的,可别拿错了……”
  谢临洲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墨发用玉冠束起,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间添了几分英气,他耐心听着李祭酒叮嘱,时不时点头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外城看去。
  成亲前几日是不可以见面的,他与阿朝恪守着,此刻不免有些想念。
  “新郎官这心都飞了哟。”李祭酒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打趣,“放心,待会沈家夫妇和你师娘会随你一块去接亲,你就把那点忐忑担忧放回肚子里吧。”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国子监的学生们凑在一起,说有生之年终于可以见到夫子成亲了,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夫子能带个小娃娃给他们看。
  谢临洲无奈又好笑,刚要开口,就见青砚跑了进来,喘着气说:“公子,阿朝公子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去接了。”
  为了防止王家闹幺蛾子,定下婚期之后,阿朝留在王家,他把张婆子和小瞳留在了王家,美名其曰帮王家做事。
  学馆那边的人全都邀请来参加成亲宴。成亲宴之前,他们就吃学子父母上学馆做的膳食。
  那夜与王家家人说的话,阿朝挑拣着以不损害自己在夫子面前的单纯形象说了出来,对此谢临洲只应承办宴席的钱他出。
  谢临洲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头一回成亲,难免紧张。
  李祭酒连忙拉住他,仔细理了理他的喜服衣襟:“别急,吉时还没到,先把这朵胸花戴好。”说着,将一朵绣着囍字的红绸花别在他胸前。
  待一切收拾妥当,外面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接亲的队伍早已备好,锣鼓声、唢呐声混着众人的笑声,响彻了整条街巷。
  谢临洲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服,手里握着缰绳,目光坚定地朝着外城去。
  另一边的王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张婆子坐在阿朝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正小心翼翼地给阿朝梳理长发。“阿朝啊,王家今日上门的宾客多,委屈你由我这个老婆子梳头了。”
  王家人都在外头招呼客人,她这个婆子全权负责阿朝。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阿朝身上,他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喜服,裙摆上用银线绣满了缠枝莲与鸳鸯,领口、袖口滚着月白的锦边。
  在大周朝梳头该是新婚夫郎或是娘子的亲人来的,可惜王家人满心满意的礼钱和外头人的吹嘘,且有张婆子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在,就放任不管阿朝。
  大喜日子,管王家怎么弄,总之自己开心就成。阿朝脸上挂着浅笑,“婆婆,不委屈。在阿朝心底,婆婆也是阿朝的亲人。再说了,婆婆梳头梳的好嘞。”
  离脱离王家还有最后一步,他那颗心已经欢快到飞跃天际。
  “你这小哥儿说好当真好听。”张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满是欣慰,她将阿朝的长发绾成同心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等你和公子成亲,往后怕是没什么机会来学馆了,我这老婆子还真不舍得。”
  步摇是谢临洲给他置办的。
  至于成峰给出的嫁妆,他就带了一个手镯在手上,剩下的全都放在红木箱子里面。
  “婆婆,等有了空闲我肯定会去看你的。”阿朝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免有些恍惚,“婆婆,你说我这个样子夫子会喜爱吗?”
  张婆子给他抹胭脂,“肯定喜爱,你生的好,我就给你上一点点胭脂。”忽的想到点什么,她又道:“阿朝,外头人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在我张婆子看来,他们这都是嫉妒,阿朝啊好着呢。”
  她是最看不惯那些嚼舌根的。
  因救命之恩把异族之人娶进门,不少邻舍都在看热闹,说这是个异数。自大定好婚期好,闲言碎语就像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外城。
  阿朝轻笑一声,“婆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嘴巴长在别人嘴上,他要是放在心上,这些年都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望着镜里映出的红嫁衣,只觉得,他娘说的,他总算找到了。别人,关他们什么事。
  王陈氏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走进来,递到阿朝手里:“喝口甜汤,往后日子甜甜蜜蜜。”
  阿朝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他轻声道:“谢谢大舅母,春华和春雨呢?”
  王陈氏笑道:“她们两个昨儿一夜都兴奋的睡不着,今日一大早去吃喜糖了。”说罢,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手镯,放到小哥儿手里,语重心长:“阿朝,他们都惦记你的嫁妆聘礼,你大舅母我没有。你前几日送春华姐妹的东西,我都晓得。大舅母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当年出嫁时,我娘给我的手镯,你带着去谢家。”
  她也是昨夜无意发现两姐妹枕头底下的首饰,严‘刑’逼供出来的。
  做人要有良心,她是真的没惦记过阿朝的那些东西,虽说她有时候做得不对,但心底还是好的。
  “嫁到谢家,你做个好夫郎,不让谢夫子操心,不闹出笑话,谢夫子定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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