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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事物一般有人管着,谢临洲休息时,多会去书房看书。但今日多了阿朝,他用茶水漱漱口,问:“阿朝,你可要随我出去走走?”
青瓷茶盏搁在桌上时发出轻响,阿朝正指尖捏着帕子,细细擦拭方才用过的喜筷,“好啊,好啊。”
晨起时喜娘特意嘱咐,新婚次日的器物要仔细收妥,图个岁岁平安的好兆头。
谢家没长辈在,也没人给他立规矩,府内大小事有人打理,他乐得清闲。
他起身时下意识理了理衣襟,抬头看向汉子。
谢临洲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腕,“在府里四处逛逛,下午带你去百戏楼听戏,你觉得如何?”
温度从相触的地方慢慢漫开,阿朝的心跳快了半拍,乖乖跟着他往外走,“好啊,我正念着什么时候去呢,我们今日看什么戏呢?看《霸王别姬》,你觉得如何?”
自从上回看了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便日日想着什么时候去看。
“都可。”谢临洲在现代看过的‘戏’颇多,对古代的不是很感兴趣,但也能看。
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画眉正歪着头瞧他们,清脆的啼鸣声响起。
谢临洲放慢脚步,指了指廊柱上缠绕的紫藤:“这藤是去年春天种的,原想着今年能开得热闹些,如今倒比往年晚了些。”
阿朝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藤蔓已抽出嫩绿的芽,细细的卷须正悄悄往檐角攀,他轻声道:“许是前些日子雨多,等天暖些,定会开得好看。”
说罢,阿朝想起点什么,直言:“明日该回门了,我到时简单准备些回门礼,不在家住着,看情况就说有事儿要忙提前走。”
谢临洲知他不喜王家人,自然是答应下来,“我们用过早膳再去,去一趟回来,我带你去食肆用午膳。”
“不去醉仙楼了吗?”阿朝问。
他们常去醉仙楼用膳,这还是头一回去别的食肆。
“不去了,醉仙楼的东西都吃的差不多,该换些新口味。”谢临洲道:“前几日窦家开了家新的食肆,是川菜,我们明日就去尝。”
窦家一朝沉冤得雪,产业等陆陆续续置办起来,在川省生活了许多年,窦夫人都快吃不惯京都的菜,开了家川味食肆。
他家食肆开业之时,谢临洲还去送了开业礼,因要上课没有多留。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的小花园。
阿朝了然,“夫子,学馆那边可要新招人了?”他成亲之后就要一心一意落在念书上,不能分心去学馆了。
“是该招人了,我已经让青砚去办事。”谢临洲早有计划,“教导你的先生明日下午来,是个哥儿,你到时候好好上课。”
教书先生乃是福书村出来的小哥儿,但因世俗偏见,他还不能去学馆、私塾教学,只能偶尔接些大户人家教导哥儿,姐儿的活计。
“我省的。”阿朝道:“我到时候肯定会好好学习。”
等他学有所成年纪也不小了,正好要个孩子,以后他也能给孩子念念书。想到此处,他总觉得昨夜少了点什么,具体少了什么,他有实在是想不起来。
谢临洲不知他心中所想,脑子里都是后日去学堂该怎么面对那一堆八卦到极点的学子。
“师傅,师娘喊我们去他们家里,我们什么时候去啊?”阿朝突然想起,站在汉子面前,拉拉汉子的衣袖,抬眼,“用过膳食再去吗?”
用早膳的时候,李夫人开口邀请他们去李府,和李家人熟悉熟悉,往后好来往。即使以后谢临洲去国子监上值,阿朝一个人无聊也可以去李府和李家人玩,出去外头玩。
“待会用过膳食再去。”谢临洲道,“我已经让小翠准备上门礼品了。”
阿朝听到谢临洲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好。那我们快点用膳,昨儿和襄哥儿还约我去他们家里看小人画呢。”
昨日谢临洲带他去认识宾客的时候,他和李祭酒家的小哥儿李襄一见如故,这就约定了第二日去看画本。
“你啊,就想着这些了。”谢临洲一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襄哥儿收藏的画本都是他大哥去江南买回来的,江南文人学子多,画本确实好。”
他想,等谢允这段时日忙完就让人去江南一趟,布置新产业顺带买些江南的画本、话本与字画回来。
二人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石凳石椅被擦拭的发亮,坐上去凉呼呼的。
阿朝坐在石凳上,手肘靠在石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人看,“才没有呢,我还想着你呢。”
这是什么话?谢临洲轻咳一身,红着耳根子躲开小哥儿的视线,“好了,先去清点昨日宾客送来的礼品。”
阿朝听谢临洲这么说,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他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就跑到谢临洲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好呀,那我们快去吧,我还好奇昨天都有谁送了礼物呢。”
他更好奇的是这些有钱的人家会送什么礼品。
两人并肩往存放礼品的偏院走去,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刚进偏院,就看到堆积如山的礼品,有精致的绸缎、名贵的茶叶、厚重的典籍,还有各式摆件,琳琅满目。
年哥儿正在一旁清点,见到他们来,行礼,“少爷,少君,这礼单已清点到此处,”他指着礼单子上沈家送来的礼品,“前面的清点无误。”
谢临洲接过礼单,让人退下。
人走了,阿朝才好意思出声,一副财迷样:“哇,好多东西啊,夫子你认识的人都好有钱呢。”
他松开谢临洲的胳膊,快步走到礼品堆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玉镯,莹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夫子,你看这个玉镯真好看。”阿朝哪见过这种阵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礼单放在桌面之上,谢临洲走过去,从阿朝手中接过锦盒,仔细看了看,笑道:“这是王大人送的,他平日里最喜收藏玉器,这对玉镯应该是他近年收藏的宝贝。”说着,他把锦盒递给阿朝,“你若喜欢,便收着戴。”
王大人的官位和谢临洲差不多,前者是在翰林院做事,他的儿子如今在广业斋念书。
阿朝脸颊微红,连忙把锦盒放回去:“这可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得好好收着,以后还得想着怎么回礼呢。”
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补上这个人情才是正事。
谢临洲见他这般懂事,心中越发喜爱,他从一旁拿过纸笔,对阿朝说:“我们一人一边,你念我记,把送礼品的人还有礼品都一一对应好,免得日后难回礼。”
“好。”阿朝爽快地答应,拿起一个贴着红笺的礼盒,念道:“城东杂货铺刘老板送的,里面是一床云锦被面,还有两匹上等的杭绸。”
谢临洲握着炭笔,发现送礼的人与礼都无错误,打了个勾,“刘老板倒是有心了,这云锦被面可是难得的好物。”
他抬头看了阿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两人一边清点一边聊天,阿朝时不时会拿起一些有趣的小物件把玩,比如一个木雕的小老虎,小巧玲珑,栩栩如生,“夫子,你看这个老虎,好可爱啊,是谁送的呀?”
谢临洲凑过去一看,笑着说:“这是国子监的刘先生送的,他家小哥儿平日里就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想必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阿朝把小兔子揣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刘先生人真好,以后我们回礼的时候,也得送些他喜欢的东西。”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头顶,两人终于把所有礼品都清点完毕,礼单上全打了勾。
谢临洲把纸折好,放进怀里,伸了个懒腰:“终于清点完了,走,该是时候用午膳了。”
阿朝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依旧笑得开心:“走吧走吧,我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谢临洲看着阿朝满是笑意的脸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庖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第49章
用过膳食,休息了两刻钟,二人就准备出发去李府。
到底是要去师傅,师娘家中,带去的礼品不说多么的昂贵,但最起码要有心意。
小翠按着谢临洲的吩咐,装了一食盒的精致点心,里头都是李夫人之前提过喜欢的口味。此外还用木箱子装了些李家人能用得上,且在京都畅销的香胰子。
跟他们一块去李府的是青砚,小瞳今日有要事,一大早就离开了。
青砚早早准备好了马车,礼品全都放在马车上。谢临洲弯腰帮阿朝理了理衣襟,才牵着他的手往门外走去。
“我们今夜要在师傅家里用膳吗?”阿朝一边走一边询问。
他不知道李家有多富贵,要是特别富贵的话,规矩肯定很多,他要是在李府用膳闹出笑话可就不好了。
“还不清楚,不过按师娘的性格,很有可能。”谢临洲停下脚步,伸手将阿朝发间残留的一片花瓣摘下,又帮他把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
“师娘家规矩不多,就跟寻常老百姓一样,你在他家中无须拘谨,想干什么干什么。只是襄哥儿顽皮,你莫要随着他到处乱跑。”
阿朝心下明了,往谢临洲身边靠了靠,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肯定不到处乱走。我到时候就在襄哥儿房里头看画本。”
话音落下,他们二人已经走到门口,青砚驾驭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他们面前。
青砚朝他们挥挥手,“公子,少君,这儿,这儿,快些上来。”
等人上了马车,他叽叽喳喳的道:“今日好多家成亲,要去祭酒家中不免要绕上一段路。”
恰逢好日子,且是秋收之前,不少官宦人家,寻常百姓,富贵人家都赶着这段时日成婚,外城内城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与马车,放眼望去,找不出一点空位。
八月还是闷热的,谢临洲掀起车帘子让马车内透风,缓声道:“无事,绕一段就绕。”
青砚得了命令往东市去。
阿朝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景色,扯了扯谢临洲的衣袖,“你瞧有糖葫芦诶,还有杂耍呢。”
今日又恰逢赶集日,整个内城闹哄哄的,差一点导致交通瘫痪,衙门的衙差都要出来维持秩序。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谢临洲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太过热闹了,看的人心里不适。他见阿朝兴致勃勃的模样,下意识询问了句:“你可想下去逛一逛?”
阿朝连忙摇头,“我才不想呢。越热闹的地儿扒手越多,我要是下去逛一圈,什么东西都被偷光了。”
很久之前,他与三房一大家子去内城赶集,兜里装了三文钱想着买糖葫芦和素包子的,碰见热闹的地方上前看了看,银钱就没了。
他也不敢声张,一是怕被王郑氏知道,二是就三文钱不会有人帮忙寻的。
但现在他仔细想想,有夫子在身边的话好像也可以。可前面嘴巴那么快都说完了,唇瓣翕动,“下次吧。”
谢临洲道:“那好,等下回赶集日,我告假陪你去逛逛。”
绕过热闹的城区,从蜿蜒小路走。
青砚凭借自己高超的车技,给车内人带了了非一般的享受,他看着前方,喊:“公子,少君,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匾额,上面写着李府二字,字体遒劲有力。
阿朝探出半个头,看李府的光景,还没看个够,谢临洲便牵住他的手,“走了,下马车。”
还没到李府门口,两个穿着灰色长衫的门房早已笑着迎了上来,其中一人接过青砚礼品,另一人则躬身说道:“谢夫子,谢少君,夫人早就吩咐过了,您二位快请进。”
今日一早,从谢府回到李府的李祭酒夫妇二人便吩咐了下去,今日谢临洲会上门来,让府内下人都警醒点,且李家人大多都在家中。
昨日成婚,只是简单的认了下人,今日才是正式的联络感情。
“你们大公子今日也在家中?”谢临洲脸上挂着浅笑,询问。
他与李家大公子,李书朗有生意上的往来,想着今日一来商讨一下中秋月饼之事,特此询问。
过了这个八月,就是秋收,秋收完便是中秋。中秋于大周朝而言可是个大日子,每家每户都会拿出银钱来买月饼。
他在其中看到了商机,前日与谢允商讨一番,打算继续与李书朗合作,去年所售卖的月饼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今年可要比去年更上一层楼。
门房轻声回话:“在的在的。公子就在正厅等候着。”
谢临洲应声,往前走。
刚踏进大门,眼前的景象就让阿朝眼前一亮。
门口两侧摆放着两盆修剪整齐的石榴树,枝头上缀满了火红的花苞,透着热闹的气息。
往里走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间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花卉,粉色的海棠开得正盛,白色的茉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还有几株月季顺着花架攀爬,层层叠叠的花瓣娇艳欲滴。
庭院的尽头是正厅,厅前的廊柱上挂着两串红灯笼,灯笼下方垂着青色的流苏,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正厅的门窗都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古朴的红木桌椅,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还放着一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支新鲜的芍药,显得雅致又温馨。
“临走,阿朝,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李夫人的声音从正厅传来,阿朝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拉着谢临洲的手,快步往正厅走去。
话音刚落,就见李夫人从院里快步走出来,身上穿着素雅的浅蓝色衣裙,脸上满是笑意。
阿朝立刻松开谢临洲的手,小跑到李夫人身边,仰着脸甜甜地喊:“师娘。”
李夫人轻轻摸了摸阿朝的头,又看向门房手里的礼品,嗔怪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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