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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引着他们往里走。
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花儿开得正艳,阵阵花香扑面而来。
李夫人脸上挂着浅笑,一边让门房把礼品交给她大儿媳一边问谢临洲:“家里都弄好了吧?可要让周管事去帮忙?”
谢临洲道:“都忙得差不多了,哪还能麻烦师娘。”稍顿,他又问:“师娘,师傅今日可去国子监了?”
闻言,李夫人没忍住笑了出声:“哪能啊,他好不容易有理由告假,恨不得一次性把假都休完。”
作为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没有李观可不成,因此李观这些年兢兢业业,一年到头人家放假他上值,人家上值他熬夜。
李观的同僚还嘲笑他,“李观啊李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与我同在礼部尚书手底下做事比当国子监的祭酒轻松多了。”
正说着,李祭酒从书房走了出来,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容温和:“说什么呢,又说我坏话了。”
谢临洲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师傅。”
见状,阿朝也跟着有样学样,“师傅。”
几人进屋坐下,丫鬟很快端上茶水和点心。
李祭酒喝了口茶,看向谢临洲:“国子监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回师傅,都妥当了,后日正式上值。”谢临洲答道。
“那就好,在国子监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李祭酒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一旁正拿着点心小口吃着的阿朝,“阿朝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要是闷得慌,就常来府里,让你师娘带你去找府里的几个孩子玩。”
阿朝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点心,把点心咽下,用手帕掩着嘴,道:“习惯,师娘做的点心好吃,府里的花儿也好看。”
李夫人闻言,笑得更开心了:“那以后师娘常给你做点心吃。”
在正厅里闲聊一会,收到阿朝前来的消息,李襄连心爱的小狗都不玩了,抛下守在身边的小童跑来正厅。
小童乃是做下人的小哥儿的称呼。
李祭酒看他急匆匆,没有一点大家风范,呵斥:“李襄,你瞧瞧你,都十六岁的哥儿了还咋咋呼呼,往后哪家汉子要你?”
李襄吐吐舌头,“没人要就没人要,我待在家里一辈子,反正娘也舍不得我。”他说罢,凑到阿朝身边去,“阿朝,走啊,我带你看画本。”
阿朝看看谢临洲,又看看坐在正上方的李氏夫妇,低声道:“稍等一会。”
长辈没发话,他如何能擅自离席。
李夫人笑道:“走吧走吧,襄哥儿好不容易寻到玩伴,阿朝你就随他去。”
听到这话,李襄忙拉着阿朝的手往外面跑去,阿朝回头朝谢临洲笑了笑,跟在后面一块跑。
小跑到后花园里头,李襄指着地上浑身都毛茸茸,眼睛晶莹剔透的小狗,“阿朝,你看,我爹从外头买回来的小狗,漂不漂亮?”
阿朝放眼望去,“漂亮的。”这只小狗看着,好生眼熟,他问:“可是海外的狗狗?瞧着很可爱。”
“是啊。”李襄抱起狗,放到坐在石凳子的阿朝腿上,“要好多好多银子呢。”
追他的小童从后花园跑到正厅又得到了李夫人的吩咐,让府上厨子厨娘做了些爽口小吃、小点心与糖水来。
阿朝指尖轻轻拂过小狗柔软的绒毛,温热的触感像揉着一团晒干的棉花,惹得怀里的小家伙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他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
李襄凑在一旁,眼睛弯成了月牙,“它好像很喜欢你呢,我们先看画本好不好?我前几日刚得了本新的,讲的是书生和狐狸的故事。”
狗狗刚来的时候,他爱不释手,现在已经有些腻了。
阿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狗转身,石桌上放着好几本画本,有些翻开封面。
桌上早已摆好了青瓷碟,碟中错落码着几样清爽吃食,江味的桂花绿豆凉糕,旁边叠着几片薄如蝉翼的藕粉糕。
糖水则盛在配套的青瓷小碗里,碗中是冰镇银耳莲子羹,还有一碟琥珀色的酸梅汤,半碗酸辣凉拌黄瓜和酸辣凉拌脱骨鸡爪。
鸡爪本是糟糠之物,李府本该没有的,自打李夫人在谢府吃过一次后,念念不忘,思来想去问谢临洲要了方子,让自家的厨子做了起来。
对于这酸辣之物,李家人可爱的很。
见李襄用筷子夹了鸡爪吃,阿朝才动筷子吃东西。
随后,前者从桌面上拿过一本蓝布封皮的画本,封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衔着书卷的狐狸,翻开内页,彩墨绘制的图画栩栩如生。
图画里是书生在破庙里温书,狐狸化作青衣少女,偷偷在他砚台里添了研好的墨。
“你看这里,”李襄指着画中少女垂眸研墨的模样,“后来书生落难,是狐狸偷了自家的灵芝救了他呢。”
阿朝看得入神,怀里的小狗却不安分起来,小脑袋凑到画本上,鼻尖轻轻碰了碰画中狐狸的尾巴,惹得两人都笑了。
李襄拿起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递到阿朝嘴边,又捏了一点点碎屑喂给小狗,“它吃东西斯文的很,不像寻常的小狗那样狼吞虎咽。”
阿朝咽下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望着小狗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道:“它毛色像雪一样,眼睛又亮,叫什么名字啊?”
富贵人家养的狗狗吃的比农户人家都好。
“他叫雪萤,我大哥起的名字,怎么样,好不好听?”李襄一边回答,一边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块糕点。
当时他大哥的原话:雪一样的毛,萤一样的眼,那便叫雪萤吧。
阿朝明了,轻轻唤了两声雪萤,小狗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摇了摇,蹭了蹭他的手背。他觉得新奇,揉揉雪萤毛茸茸的脑,问:“雪萤平时都吃些什么?”
他现在还没空闲养狗狗,等以后他与夫子都有空闲了,他问问夫子可不可以养一只,免得家里冷清清的。
李襄回头:“我们吃的,他都能吃。卖狗的商人说,这个狗狗好生养。”
阿朝点点头。
待两人看完画本,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后花园的紫薇花上,落下细碎的影子。
李襄拉着阿朝的手,提议道:“我们带雪萤去那边的草坪上玩好不好?我让小厮拿了个布球来,雪萤说不定会喜欢。”
阿朝抱着雪萤点头,跟着李襄走到草坪上。
小童很快拿来了一个彩色的布球,李襄将布球扔出去,雪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毛茸茸的身子在草地上跑着。
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雪萤玩耍,李襄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阿朝,“这个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了薄荷和艾草,夏天带在身上能驱蚊,你拿着吧。”
阿朝接过香囊,浅绿色的锦缎上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他轻声道:“谢谢你,襄哥儿。”
他从怀里拿了个头绳出来,“我也给你带了东西,这是我自己用碎布做的头绳,可以绑在辫子上很好看的。”
等成亲的那段时日,他待在王家实在无趣,拿了做衣裳的碎布料做东西。
雪萤追着布球跑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慢悠悠地跑回阿朝身边,趴在他的腿上喘气,小舌头吐出来,眼睛却还盯着不远处的布球。
见状,李襄眉眼弯弯:“阿朝,你可真好。”语气一顿,似乎想到点什么,他直接问:“阿朝,你怎么看上谢大哥的?他都二十了,都成老汉子了。”
当时李夫人对谢临洲的婚事着急,还问过他的意见,问他喜不喜欢谢临洲,要是喜欢就撮合两个人在一起。
他有喜欢的,不喜欢谢临洲。
阿朝想了想,回答:“夫子不老,我阿娘说的,年纪大一些的汉子会疼人。至于我看上夫子这个嘛,我当时在国子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看上了,我也不知为何。”
李襄嘴巴圆圆的“哦”了一声,“这难道就是画本里头说的一见钟情嘛?”
“可能是吧。”阿朝也不太清楚。
对方又问:“那你当时跳下护城河救谢大哥是不是就因为你喜欢他啊?”
“是啊。”
李襄躺草坪上,看着夕阳,“阿朝,我明年就要嫁人了,我不想,我想留在家里头陪爹娘。”
虽然他很喜欢钰哥哥,可也舍不得爹娘。
阿朝能体会他,问:“你可有喜爱的人了?喜爱的人对你如何,若是好的话,你可以经常回来看爹娘的。”
李襄道:“有啊,是我爹的徒弟,我先前还跟我娘说能不能喊钰哥哥入赘我们呢,可我娘不同意。”
他从小长在温室里,不懂人心险恶。
阿朝道:“肯定不可能的啊,不说你爹娘不同意了,就是人家汉子都不同意,汉子入赘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而且你家还有两个兄长,往后你那个钰哥哥要是入赘,地位会很……”他蹙眉,想到个词,“很尴尬的。”
李襄没想那么多,就想一家人住在一块,闻言,心里也有了几分成算,“我省的了,阿朝。”
夕阳渐渐沉下,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李夫人派人来唤两人回去用晚膳。
李襄才恋恋不舍地雪萤给小瞳抱走,不舍道:“明日你还来好不好?我们再带雪萤玩,我还有新的画本没给你看呢。”
阿朝点头,又道:“明日可能不成,我要回门呢,以后我要上学,以后我若有空闲便来找你如何?”
“好啊,好啊,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我有个好友与你一般年岁,嫁给了赵侍郎的小儿子。”李襄道。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不一会就到了饭厅。
饭厅内,李家一大家子与谢临洲已经就位,屋内亮着琉璃灯。
琉璃灯是李祭酒去了一趟谢临洲家中觉得新奇与方便,而后谢临洲想加深交情,让坊内工匠来谢家安装的。
从琉璃灯一事后,李家与谢家的关系越发深厚,联系越发密切。
二人刚跨进饭厅门槛,便闻见一阵温润的香气。
李祭酒正坐在上首的酸枝木椅上,见他们进来,忙抬手笑道:“快些过来坐下,准备用膳了。”
他脾性很好,除了有些怪癖之外。
见到阿朝,谢临洲起身,摆摆手掌,让阿朝坐在自己身边来,唇角含着温吞的笑:“玩的怎么样?”
阿朝实话实说,“玩的很开心。襄哥儿很好。”
襄哥儿虽顽皮但也是个好孩子,阿朝和他一块玩,谢临洲倒也不怕他被欺负,只怕人放不开,闻言,悬在半空的心脏稳稳当当放回了原处,聊回一开始的话题,“刚还和师傅说,这琉璃灯照得厅里亮堂,连菜色都比往日看着更适口些。”
李夫人坐在一旁,指着头顶的琉璃灯,笑道:“你倒会说嘴,当初我和你师父见你家那灯透亮不费油,还想着哪日让工匠也仿一盏,没成想你倒先差人送了来,连布线都想得周全。”
说话间,丫鬟们已提着食盒上前,先给每人面前的青花碗里盛了半碗粳米粥,粥面上撒了层细细的鸡丝,又摆上四碟小咸菜:一碟酱瓜丁,一碟腌萝卜花,一碟拌芝麻海带,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黄瓜,都是极清口的吃食。
这是饭前小粥,用来垫肚子的。
谢临洲道:“先前就想着给师傅,师娘家弄一个了,只是不省的师傅师娘们喜不喜爱,这不耽搁到现在了。”
李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是你心思细腻。”
这琉璃灯,可让她在不少官家,商户的夫人、夫郎之间出了大风头。
李家长子李书朗是个爽朗性子,拿起公筷夹了块酱鸭腿,往谢临洲碗里送:“临洲兄别光说话,尝尝我家厨娘新做的酱鸭,用的是三年的老鸭,酱了足足两天,肉嫩得能脱骨。”
他与谢临洲生意谈得不错,现在心情很好。
他身旁坐着他的夫人,与孩子。
谢临洲连忙接住,入口便觉酱味醇厚,却不压鸭肉本身的鲜,还带着丝淡淡的黄酒香,不由得点头:“确实好味道,比外头酒楼做得更家常,也更见心思。”
他们汉子说话,李襄与阿朝也没闲着,前者还特意凑到后者身旁的位置坐下,“阿朝,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他说的是丫鬟刚端上来的一碟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块裹着金黄的蟹粉,热气腾腾地冒着香。
李襄语气缓缓:“虽说还没到秋天,但这会送来的蟹还算肥美,这几日家中厨娘只做了一回给我吃,我心心念念着呢,你一来就能吃了,可要尝尝我最爱的。”
虾蟹吃多了也不好,他又是个爱吃的,李夫人怕他把身子吃坏了,吩咐厨娘七八日才做一次。
说着便给阿朝舀了一勺,“你跟谢大哥平日在谢府也孤单,往后常来家里玩。”
嘴上这般想着,他心里却想,要是阿朝与谢大哥常来,他就能常吃上些爹娘不让他多吃的饭菜。
阿朝捧着碗,眼底添了几分暖意:“多谢襄哥儿惦记,若有空闲我肯定会和夫子一块来的。”
两家关系不错,时常往来未尝不可。
李夫人见他们二人投缘,主动开口:“你我两家本就投缘,往后常来常往啊,阿朝以后也可多来寻我们襄哥儿玩,他啊有许多好友呢,到时候你们认识认识。”
阿朝脸上挂着笑,应了下来。
厅内琉璃灯的光透过薄纱灯罩,洒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丫鬟们不时添茶布菜,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
李书朗还在和谢临洲说近日新得的一幅字画,李夫人则在一旁叮嘱丫鬟。
正说着话,又有丫鬟端着描金漆盘进来,先摆上一碟油焖大虾,红亮的虾壳裹着浓稠的酱汁,虾身蜷曲如月牙,上头撒了把翠绿的葱花,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动。
这是荤菜里的鲜物,用的是刚从运河里捞的青虾,厨娘先炸后焖,酱汁里还加了少许冰糖提鲜,既保留了虾的清甜,又多了层醇厚的酱香。
紧挨着大虾的,是一碟清炒时蔬,嫩生生的荷兰豆配着胡萝卜片,油光透亮却不油腻,荷兰豆脆嫩无筋,胡萝卜片甜润爽口,恰好中和了荤菜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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