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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廊外,阿朝正被小石头拉着往假山方向跑,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连发丝都染着暖光。
“阿朝从前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我只想先陪着他把日子过舒心了。他喜欢看书,我便陪他读;他爱琢磨针线,我便帮他寻好料子;至于孩子,若是往后他想,我们便要一个,或是顺其自然也罢,都依着他的心意来。”
柳万山听着,忍不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你倒是把阿朝放在心尖上疼。也是,过日子本就该这般,强求不得。我家那口子当年也总说,等小石头再大些便再生一个,结果这两年忙着香胰铺的生意,倒也忘了提,如今瞧着小石头活泼,倒也觉得满足。”
谢临洲轻笑,目光又飘回阿朝身上。
此刻阿朝正蹲在地上,帮小石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只盼着阿朝能一直这般笑,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看向柳万山,眼底带着几分真诚,“不过说起来,若是往后真有了孩子,还得请柳兄你多指点指点,毕竟你带孩子有经验。”
柳万山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谢临洲的肩膀:“这有何难,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定把我那套‘带娃经’都给你搬来。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瞧着孩子们玩闹,享享这中秋的清闲吧。”
谢临洲颔首,两人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景象。
阿朝被小石头缠着想学折纸船,正耐心地教他折角。
柳夫郎坐在一旁,吃着点心,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嘴角噙着笑意。
第56章
用过膳食,柳万山一家三口带着几分满足告辞,阿朝抱着刚整理好的书本去了书房,琉璃灯下,他摊开先生布置的《诗经》注解,笔尖轻蘸墨汁,认真书写起来。
而谢临洲则是唤了青砚,两人一块到了谢临洲的书房。书房内,案桌上早已摆好三张案几,每张案上都放着不同的物件,是近来才准备的。
谢临洲道:“我还要写几封信放到案桌上,你待会分别装起来,夜里,分别送到萧府、沈府,窦府。”
案上放着一张京都外城的简易地形图,还有几样拆解开来的弩箭零件。
青砚应是,在一旁磨墨。
谢临洲沾墨,下笔,“萧策,你出身武将世家,对兵器与城防的敏感度远超旁人,这一年多来,夫子有目共睹,在国子监那几日,夫子实在忙碌,没来得及给你布置适合你的课业。
这是前些日子我托人绘制的外城图,你收到信后,结合你对兵器结构的理解,分析这几处城门的防御优势与不足,再设计一款适合守城时使用的便携弩箭,不必追求威力极致,但需兼顾轻便与连发性能,回国子监上课后将图纸与分析一并带来。”
写完这封信,他放到案桌上,吩咐:“等墨干了,你把案桌上的物什收起,装好。”
随后,谢临洲对着案桌上放着的新鲜的蔬菜与一本《农政全书》,继续写:“长风,你精于算计,且对食物改良颇有想法,……。眼下秋日刚过,蔬菜不易储存,你回去后,可结合家中经商的经验,琢磨两种能延长萝卜、白菜储存时间的方法,再试着用这两种蔬菜研发一道新菜式,既要保留食材本味,又要适合冬日食用。回国子监上课后,将储存方法与菜式做法写成文书带来,若有成品,也可一并带来让大家尝尝。”
省略的话,与上面他写给萧策的差不多。
最后,谢临洲对着案桌上放着一本空白的图谱册与几张农事相关的草图,添墨:“窦唯,你擅长观察农事,绘制的农具图谱也极为精准,这是秋游时我在京郊看到的灌溉水车草图,你收到信后,可先去田间观察现有水车的使用情况,找出其中的不便之处,再结合你的理解,将这张草图完善,补充详细的尺寸与零件说明,若能提出改进方案,便一并写在图谱旁。”
信都写完,青砚也把东西分类装好。
谢临洲又叮嘱:“到了他们府上,你替我转达:作业不必追求完美,关键是要结合你们的特长,用心去做。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来府上找我。”
青砚应是,背着东西,眨眼就消失在书房之内。
谢临洲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暗暗道:“有武功傍身就是不一样。”说着,他也尝试了自己的凌波微步,不过刹那间,他就瞬移到了书房。
外面看着一阵风来,一阵风离去,打扫的小厮疑惑:“今年这秋日到底怎么了?这风奇奇怪怪的。”
谢临洲进入书房内,阿朝刚写完最后一句注解,正揉着发酸的肩膀。他走上前,轻轻替阿朝揉捏,柔声道:“累了吧?他们三人的作业都布置好了,这几日我也没事,就陪着你。”
阿朝靠在他怀里,看着案上的书本,笑着点头:“嗯。”他忽的说:“你觉得小石头如何?”
谢临洲指尖的力道放缓了些,顺着阿朝的肩膀轻轻往下揉,听他突然提起小石头,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小石头这孩子,倒是难得的乖巧。方才用膳时,见你夹了块鱼给他,他还特意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才吃,吃完又乖乖把碗递给柳夫郎,半点不用大人操心,比寻常三岁孩童懂事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靠在怀里的阿朝,见他眼底满是柔和,便接着道:“而且这孩子心性纯良,方才在院子里玩时,见着廊下晒的桂花,还特意捡了几朵完整的,跑过来递到我手里,说‘叔叔闻闻,好香’。”
阿朝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伸手轻轻碰了碰案上放着的、小石头白天送他的小石子:“我瞧着他也喜欢跟你亲近,走的时候,他还问你能不能以后教他剪窗花。”
剪窗花之事,是他们在饭厅用膳之时,闲聊的。
谢临洲想起那画面,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道:“若是他喜欢,往后柳家夫妇带他来府上时,我便教他。你若是喜欢,我们那往后也常请他们来坐坐,让小石头多陪你说说话,也省得你独自在书房看书时冷清。”
阿朝抬头看向谢临洲,眼中满是暖意,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好啊,我也觉得小石头可爱,跟他待在一起,连看书都觉得轻松些。”
谢临洲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指尖继续揉着他发酸的肩膀,柔声道:“那往后便依你。眼下天色不早了,作业也写完了,别再耗着了,我陪你回房歇息,明日若是起得早,咱们还能去街上买些你爱吃的糖糕。”
阿朝点点头,任由谢临洲扶着起身,顺手将案上的小石子小心收进衣兜,才跟着他往内屋走。
翌日,早上探望了谢临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回家整顿一番,他们夫夫二人直接去了李祭酒家中探望。
门口已经备好马车,青砚让小厮把阿朝二人准备的礼品放到马车之上。
谢临洲与阿朝则是说说笑笑,走上,马车。马车稳稳当当停在李府门口,搀着阿朝下了马车。
管家早已笑着迎了出来:“谢大人、谢少君,老爷一早就在前厅等着二位了。”
两人跟着管家走进府中,庭院里的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李祭酒正坐在前厅的八仙桌旁翻书,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书卷起身:“临洲、阿朝,快坐!”
家中人都带着礼品出去探望好友,亲戚,偌大的李家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夫人也从内屋走出,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一盘松子,笑着往阿朝面前递:“阿朝快尝尝,这是前几日朋友从关外送过来的,脆得很。”
阿朝接过松子,笑着道谢,下人则是把礼品放在前厅的一边,他道:“师娘,我跟临洲准备了些礼品。还带了两盒月饼来,都是外头畅销的。”
李夫人让人把礼品拿走,“来就来了,带那么多礼品作甚,也不嫌累得慌,今日我还与你师傅商量着,若是你们今日不来,我们便去了。”
闻言,谢临洲道:“不累,再者,又怎么能让师傅师娘来呢。”
他与阿朝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李祭酒拿起一盒月饼,打开看了看,笑着点头:“好,好,我正说今日要让书朗从铺子带些月饼,你们倒是送来了。话说,临洲,我先前以为你就是个会念书的,没想到做生意也有一手。”
谢临洲颔首,谦虚道:“师傅过誉了,都是学来的。比不上书朗,他做生意是远近闻名的好。”
几人坐下闲聊,李祭酒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谢临洲身上,笑着开口:“听下人说,你早上去探望几位生意上的伙伴,瞧你气色不错,想来谈得还算顺利?”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和阿朝一块去的,都还算顺遂。先是去了城西的布庄张老板那里,他近日从江南进了一批新的冬布,质地厚实还耐磨损,我瞧着适合做冬日里的棉袍,便跟他定下了一批货,往后府里用布也方便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去了北市的粮商周掌柜家,今年秋收的新米口感极好,我跟他约好,往后每月都送些新米过来,阿朝近来读书费神,用新米煮粥也更养人些。”
庄子上的粮食蔬菜,都是供应府上,接着才是供应名下茶楼。
李祭酒闻言,笑着点头:“张老板的布和周掌柜的米,在京都都是出了名的好,你做事向来周全,倒也省得旁人多操心。”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阿朝,话锋一转:“前几日还听襄哥儿兴冲冲的提起,说阿朝近来在看《诗经》的注本,还闹着要去你府上与阿朝一块读。阿朝可有遇到什么难懂的地方?”
襄哥儿是一时一个想法,让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朝坐直了些,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多谢师傅关心,大多地方都能看懂,只是小雅里有些涉及古时礼制的注解,读起来还有些费劲。不过临洲每晚都会抽些时间,跟我讲其中的典故,倒也明白了不少。”
“哦?”李祭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临洲倒是有心了。《诗经》注本我书房里还有几本前朝大家的评注,若是阿朝有兴趣,改日我让人送过去,或许能帮上些忙。”
阿朝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师傅,那便麻烦您了。”
聊着聊着,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李夫人看了看天色,笑着对谢临洲和阿朝说:“都到晌午了,你们可别走了,就在府里用膳。我让厨房炖了排骨汤,还做了阿朝爱吃的桂花糕,正好尝尝鲜。”
阿朝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谢临洲,谢临洲笑着对李夫人说:“那就叨扰师娘了。前几日还跟阿朝说,许久没尝到师娘做的桂花糕,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李祭酒也笑着附和:“就是,咱们难得聚在一起,正好边吃边聊。我书房里还有今年新收的雨前茶,等会儿让管家泡上,你们也尝尝。”
不多时,饭菜便端上了桌。排骨汤炖得浓白,撒上少许葱花,香气扑鼻;桂花糕色泽金黄,咬一口满是桂花的甜香;还有几碟清爽的时蔬,搭配得恰到好处。
几人围坐在桌旁,边吃边聊,从国子监的趣事,到京都的市井传闻,气氛热闹又温馨。
饭后,李祭酒邀谢临洲去书房品茶,阿朝则跟着李夫人在庭院里散步,看院中的桂树。
李夫人摘下几朵桂花,放在阿朝手中:“这桂花晾干了,用来泡茶、做点心都好,你带些回去,往后想吃了,自己也能做。”
阿朝接过桂花,小心翼翼地收进帕子里,心里满是暖意。
直到夕阳西下,谢临洲和阿朝才起身告辞。李祭酒夫妇送他们到府门前,叮嘱道:“往后有空,常来府里坐坐。”
两人应下,提着李夫人送的桂花,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眨眼便是中秋。
天还未亮,阿朝便醒了,窗外的月光还带着几分清浅,他却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衣裳。
他穿上前几日谢临洲让人买的墨绿短棉袄,棉袄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穿戴整齐后,他便起身回到床前,把蚊帐拉起来。
“怎么醒这么早?”临洲被他的动静扰醒,伸手将人拉回怀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离出门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昨夜阿朝心心念念着要去逛夜市,一晚上都闹腾不肯睡,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哄睡着。岂料半夜,阿朝又搂着他说做了噩梦,埋在他怀里,说梦话。
他都闹得月上中天才堪堪睡去。
阿朝靠在他胸口,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衣襟,眼底满是期待:“我想着今日要去金水桥逛夜市,还能看花灯,就睡不着了。”
他拉开汉子的衣襟,头靠在上面,“昨夜,我是不是闹你了?”有些印象,但他记不太清楚。
谢临洲闻言失笑,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是闹了,闹了我一夜。”他搂着小哥儿的腰,“所以,阿朝要不要上来与我再睡一会。”
阿朝心有愧疚,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让谢临洲躺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搂婴儿似的,把人搂入怀里,“睡吧,睡吧。”
说罢,又扯过被子轻轻裹住两人,把脸贴在谢临洲的头顶,“你快睡,我不动,就这么陪着你。”
谢临洲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手臂收紧些,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鼻尖蹭过他脖颈,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好,那我睡觉了、。”
他闭上眼,任由阿朝像哄孩儿一样搂着自己,指尖轻轻顺着自己的后背打转。
阿朝没应声,小声嘟囔:“我也再睡一觉,困困的,难受。”
谢临洲低低应了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窗外的月光还没完全褪去,透过窗纱洒进屋内,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都变得软绵又温柔。
阿朝盯着谢临洲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手勾住他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天光大亮,两人悠悠转醒,穿戴整齐,洗漱过后,去了饭厅。
小翠已端上热腾腾的早饭,小笼包、小米粥,还有阿朝最爱的红豆包。
用过早饭,谢临洲牵着阿朝的手出门,街上早已满是中秋的热闹气息。
小贩们吆喝着卖花灯、月饼,孩童提着兔子灯追逐打闹,空气中飘着桂花与糖炒栗子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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