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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听着,心里的疑惑渐渐散了,脚步也轻快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那我现在还是喜欢这灯笼的!等晚上逛夜市,提着它肯定好看。”
谢临洲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眉眼,眼底笑意更浓:“嗯,肯定好看。咱们再去前面看看,若是有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再买一件,这次啊,咱们慢慢盼,慢慢喜欢。”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金水桥边已亮起灯笼,五颜六色的花灯挂满桥身,有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还有匠人精心扎的‘嫦娥奔月’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赏。
二人不紧不慢的走着,前面摆着一张木桌,桌后挂着数十盏小红灯笼,每盏灯笼下都系着一张写有灯谜的纸条,桌旁的木架上摆着各色奖赏。
有绣着桂花的绢帕、装着蜜饯的小瓷瓶,还有几本线装的小话本,正是猜灯谜的摊子。
附近已经围了不少学子,有的盯着灯谜纸条皱眉思索,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偶尔有人猜出答案,接过摊主递来的奖赏,引得周围人一阵喝彩。
阿朝抱着兔子灯,目光被木架上那本蓝布封皮的小话本吸引了。封面上画着一只衔着桂花枝的小兔子,和他手里的兔子灯格外相似。
他停下脚步,拉了拉谢临洲的衣袖,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期待:“夫子,你看那本小话本,封面上的兔子好可爱,我想要……”
谢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本小话本被放在木架上层,“想要便去猜灯谜,猜中了就能拿到。”说着牵起他的手,挤到灯谜摊前。
阿朝盯着灯笼下的纸条,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一盏绘着荷花的灯笼:“我知道这个!‘小小池塘一圆盘,大雨落在上面边’,谜底是荷叶!”
摊主笑着点头:“这位公子猜对了!想要架上哪件奖赏?”
阿朝刚要开口,却见旁边一位学子也指着那本蓝布话本:“我也猜中了,我要那本话本!”
阿朝顿时有些失落,轻轻拽了拽谢临洲的衣角。
谢临洲见状,对摊主温和道:“方才我家夫郎先看中这本话本,不知可否通融一番?我再猜一题,换一件别的奖赏便是。”
说着不等摊主回应,谢临洲看向另一盏灯笼,纸条上写着“举头望明月(打一中药名)”,他不假思索道:“谜底是当归。”
摊主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谢大人好文采!既是如此,这本话本便给这位公子,您再从架上选一件别的奖赏吧。”
谢临洲伸手从木架上层取下那本蓝布话本,递给阿朝,又随手拿了一盒蜜饯,对阿朝笑道:“这下满意了?”
阿朝接过话本,紧紧抱在怀里,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点头如捣蒜:“满意,谢谢夫子!”
周围的学子见是谢临洲,纷纷拱手问好,阿朝抱着话本和兔子灯,跟在谢临洲身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看着桥上亮起的各色花灯,心里满是甜甜的暖意。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河面上漂着许多荷花灯,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宛如繁星落满河面。
阿朝提着兔子灯,时不时抬头看谢临洲,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夫子,你看那盏灯。”他指着一盏绘着诗词的花灯,“上面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真好。”
谢临洲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哥儿温热的掌心,眼底盛着柔和的月光:“嗯,你不是说想去放花灯,走吧,晚了就抢不到金水桥边的好位置了。”
阿朝闻言,眼睛更亮了,握着谢临洲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脚步也轻快地往前挪了半分:“对啊,我差点忘了这事。”
说着便拉着谢临洲往金水桥的方向走,怀里的兔子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灯笼穗子扫过手腕,痒丝丝的。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中秋的夜色里满是热闹的气息。小贩吆喝着卖桂花糖的声音、孩童提着灯追逐的笑声、远处酒楼飘来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阿朝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探头往金水桥的方向望,见桥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岸边的石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心里更急了些:“夫子,你走快点嘛,要是好位置被占了,咱们的灯就只能漂在里面啦。”
谢临洲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加快脚步跟上他的节奏,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他的胳膊,怕他被来往的行人撞到:“别急,我早让青砚帮咱们买了盏最大的荷花灯,就放在桥边的柳树下,跑不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金水桥边。岸边的柳树下果然放着一盏粉白相间的荷花灯,花瓣层层叠叠,灯芯旁还缀着细小的银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朝立刻松开谢临洲的手,快步走过去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灯瓣,欢喜得眉眼弯弯:“这灯真好看,比我见到的所有花灯都好看。”
谢临洲走到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小心地点燃灯芯:“喜欢就好,快许个愿,我们把灯放下去。”
阿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里小声念叨着:“愿往后每一个中秋,都能和夫子一起看灯、吃月饼。”
念完便睁开眼,与谢临洲一起捧着荷花灯,轻轻放进河里。
荷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开,银铃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光痕。
阿朝靠在谢临洲身边,看着自家的灯渐渐融入满河的花灯中,像一朵真正的荷花绽放在水面,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夫子,你看,我们的灯漂得好远呀。”
谢临洲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那盏渐远的荷花灯上,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月光:“嗯,看得见。往后每年中秋,我们都来放一盏,让它们陪着咱们的心愿,一年一年漂下去。”
阿朝用力点头,往谢临洲怀里又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酒香,耳边是热闹的市井声,眼前是满河的灯火,只觉得这中秋的夜晚,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第57章
中秋的热闹像被秋风悄悄收走,京都的街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清晨的国子监门口,学子们捧着书卷匆匆而过,谢临洲身着藏青长衫,刚踏入博士厅,便有属官捧着公文迎上来,低声汇报着近日需核对的课业卷宗。
他颔首应着,脚步沉稳地走向值房,案上早已摆好温好的热茶。
另一边,阿朝正坐在周先生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刚誊抄好的《千字文》注解。
周先生按照《千字文》里的内容,生动形象的为阿朝讲述。
这般平静的日子过了数日,临近月底的一个清晨,谢府的门房匆匆递来一张烫金帖子,上面印着窦府的朱红印记。
谢临洲展开一看,原来是窦侯爷邀他与阿朝赴府参加生日宴,帖子末尾还特意标注了‘阖家同庆,盼携贤郎同至’的字样。
“窦侯爷近来倒是越发受器重了。”谢临洲将帖子递给一旁的阿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自窦家因谋逆流放,今年皇上亲自为其翻案,不仅恢复了窦侯爷的爵位,还擢升他为禁军副统领后,窦府的门槛便日日被官员们踏得发烫。
阿朝捧着帖子,想起前几日送膳食给谢临洲,见到窦唯沉默寡言却难掩眼底光彩的模样,轻声道:“想来窦侯爷的生日宴,定会十分热闹。”
果不其然,次日谢临洲去国子监上值时,便听到几位同僚在廊下低声议论。
“你准备给窦侯爷送什么贺礼?我托人从江南带了一整块和田玉,打算雕成摆件送过去。”
“我准备了一幅前朝大家的《松鹤图》,听说窦侯爷素来喜欢字画。”
还有人叹气:“上次窦唯生辰,我只送了些寻常点心,事后悔得不行,这次说什么也得备份厚礼,好与窦府多走动走动。”
连去街市采买时,阿朝也听到福寿斋的掌柜与客人闲聊:“最近好多官员家的下人来订贺寿点心,都是送窦府的。听说窦侯爷上周随皇上狩猎,还得了御赐的弓箭,这地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二人夜里回到家中,彼此将自己的见闻一一说了出来。
谢临洲坐下,倒了杯温茶,放在阿朝面前:“你如何想的?”
阿朝接过茶,喝了几口,叹了口气,“送礼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你同僚送的贺礼十分贵重,那我们呢?我们应该送什么?窦侯爷喜欢什么呢?送礼最起码要投其所好,我们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晓,这几日我也去打听过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结果。他们知晓的都是窦侯爷被流放之前喜爱的物什,现在的窦侯爷喜爱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流放后,身心都会变化,他们这些人压根没有真的关注过窦侯爷,如何知晓人家喜爱什么。
谢临洲看着他眼底的顾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送礼讲究的是心意,不是贵重。窦侯爷虽如今受皇上器重,但他性情刚直,最不喜那些阿谀奉承的虚礼。”
他看着阿朝,细细道:“经历流放一事,见多了世情冷暖,他不会在意那些虚礼,什么人对他们窦家好,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阿朝心想也是如此,“倒是我想岔了,那夫子,你觉得送什么最好?毕竟官场上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
这段时日,忙着念书,都没顾外面的情况,该是他失职了,往后得多收集收集信息,常与消息灵通的人交往。
谢临洲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窦侯爷近来常随皇上狩猎,弓箭虽有御赐,但护腕、箭囊这些贴身物件却需时常更换。你这段时日有帮我做里衣裤,不如我们就一起做一副护腕,绣上简单的松柏纹样,既实用,又显心意。再加上我前几日寻到的一本《兵法详解》,是前朝名将批注的孤本,窦侯爷素来爱研究兵法,想来会喜欢。”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拉着谢临洲的手:“这个好,护腕我来绣,松柏纹样寓意好,还耐脏。咱们现在就找布料和针线,我争取明日就绣好。”
说着便往内屋走,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临洲笑着跟上,看着他翻找绣线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
他从不屑于像其他官员那样,用贵重礼品巴结权贵,与窦侯爷相交,更多是敬佩他蒙冤不馁、复职后仍一心为国的品性。
而阿朝的纯粹与真诚,恰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晚,阿朝便坐在灯下绣护腕,谢临洲则在一旁整理《兵法详解》,偶尔帮他递递针线。
灯光下,两人各司其职,偶尔相视一笑,没有对厚礼的纠结,只有对一份真心贺礼的用心筹备。
阿朝绣到兴起时,还会小声问:“谢大哥,你看这针脚是不是更整齐了?窦侯爷会不会觉得不好看?”
谢临洲放下书卷,凑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好看,比上次绣的帕子还要好。窦侯爷见了,定会觉得比那些和田玉、字画更合心意。”
阿朝听了,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针线也更有劲儿了。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温暖。
到了生日宴当日,阿朝与谢临洲穿戴好,带上贴身小厮就往窦府去。
试问京都内的人谁人不知窦府的方向,青砚驾驭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的窦府门口。
窦府门口,马车排了足足半条街,都是来赴宴的官员。
见此场景,谢临洲让青砚把马车停回自家铺子上,礼品则是他自己拿着,一手拿着礼品一手牵着夫郎往门口走去。
门口的管家忙得脚不沾地,却仍笑容满面地迎接着每一位客人,对稍有身份的官员更是亲自引至正厅。
见到被侯爷特意吩咐过要特殊关照的谢临洲,他急忙上前,躬身问候:“可算等到谢大人和谢少君了,快快,里边请,我家侯爷等你们许久了。”
谢临洲把礼品交与他,牵着阿朝往里面走去。
谢临洲将装着护腕与《兵法详解》的锦盒轻轻交与窦府迎客的管家,指尖刚离开盒面,便自然牵住阿朝的手,跟着引路的仆从往正厅走去。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白玛瑙,被廊下悬挂的水晶灯照得泛着莹光;两侧的庭院里,太湖石堆叠成奇峰模样,石边引着活水,锦鲤在澄澈的水里游弋,岸边的红梅虽未开,枝桠上却挂着鎏金的鸟笼,里面的百灵鸟唱着婉转的曲调。
阿朝忍不住放缓脚步,目光掠过廊柱上雕刻的缠枝莲纹,他悄悄凑近谢临洲,压低声音:“夫子,没想到窦府这般气派,就连柱子都这般精致。”
谢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廊柱,又瞥了眼不远处侍立的仆从,个个身着锦缎衣裳,腰间系着玉牌,连端茶的托盘都是银制的,却依旧站姿规整,不见半分轻慢。
他轻轻捏了捏阿朝的手,低声回应:“窦家世代为官,家底本就丰厚,虽说之前被抄家流放,可如今官复原职,皇上心有愧疚,定然会鉴赏下来,现下窦家又得皇上器重,府里的布置自然讲究。”
他说着,侧身对阿朝道:“若你想,我努力赚钱,往后也可将家中布置成这般。”
“现在不想,等我好好念完书,我也能做生意了,我们一块把家中布置成这般才是。”阿朝不想一直靠着谢临洲,他也想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好,我就等阿朝做生意了。”谢临洲道。
正说着,两人走过一座汉白玉石桥,桥栏上雕刻着麒麟送子的纹样,桥下的水潭里漂着几片睡莲的残叶,却仍有专人划着小巧的木船清理。
阿朝看着那木船的雕花船桨,又小声道:“连清理池塘都用这般精致的船,窦府的日子,是不是很像话本里写的王侯世家。”
“话本里的繁华多是虚写,不过窦侯爷确实是王侯世家,此番就当见识了,往后有了经验,你独自出去也能很好的周旋。”谢临洲笑道,目光落在前方正厅的方向。
听此,阿朝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克制的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我可要好好看,不让夫子丢脸才是。”
他头一回见到这般富贵,难免失了心神。
谢临洲脸上挂笑,继续看去。
正厅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福寿康宁’的鎏金匾额,门口站着两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正对着走进来的宾客拱手寒暄,“你看那些官员,进来时都忍不住打量府里的布置,倒比咱们更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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