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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了青砚与年哥儿茶出门,中秋日京都热闹无比,可热闹与危机并存,官府会派人在四周巡逻。
阿朝被街边的糖画摊吸引,拉着谢临洲驻足,“要一只兔子的。”
他指着转盘上的兔子图案,眼睛亮晶晶的。
糖画师傅手起勺落,琥珀色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兔子的模样,还特意缀了两颗芝麻当眼睛。
阿朝小心翼翼地接过,谢临洲在身后给银子,他小口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递到谢临洲面前:“夫子,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味道,是微甜,让人吃了又想吃。
谢临洲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评价:“确实不错,可不能多吃,要不然该坏牙了。”
他检查过小哥儿的牙齿,还算不错,好好对待,能撑到七老八十。
阿朝瘪瘪嘴,“我省的的,我很注意,平时都不吃的。”他咬了几口糖画,“夫子,我不吃了给你吃吧,我待会还想吃糕点。”
他胃口好又不好,买很多东西,都只尝三分之一,剩下的全留给他相公解决。
不是一次两次这般,谢临洲无奈的笑着,接下,三两口解决掉:“待会买吃的,只买一人份。”
街上人头攒动,他牵着阿朝的手,生怕人走丢。
阿朝听他说说只买一人份,立刻晃了晃他的胳膊,软声道:“别嘛夫子,万一那糕点特别好吃,我想多尝两口呢?”
他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带着点小撒娇。
谢临洲被他晃得没了脾气,无奈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就你会说。每次你买两份,你一份我一份,你那份都尝一点就不吃,全都丢给我。听话,就买一份。”
心想也是如此,阿朝点头,拉着他往前面的小吃摊走。
摊子上,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褐色的栗子在铁锅里翻滚,裹着亮晶晶的糖霜,引得不少人围着买。
“我们吃栗子,怎么样?听年哥儿说外头卖的栗子很好吃的。”阿朝指着摊位,脚步都加快了些。
若不是与谢临洲或是李襄他们,他鲜少出来逛街,平日知道外面的事情也是通过年哥儿嘴里得知。
人挤人,容易受伤。
谢临洲牵着他,没动弹,把银子给一旁的青砚,“出去买一袋子栗子,待会你们别跟我们了,大好日子,你们也玩去,晌午在醉仙楼用膳。”
青砚连忙应是,拿着银子,见缝插针挤进去买了一袋,随后带着年哥儿离开。
谢临洲打开袋子,剥好一颗递到小哥儿嘴边,“晌午用过膳食,带你去百戏楼看戏,天黑了再逛街,如何?”
阿朝张嘴接住,嚼得脸颊鼓鼓的:“甜,比府上做的还甜!”说着又伸手要第二颗,对方喂完后,他说:“好,都听你的。”
吃了七八颗栗子,他摇头:“不吃了,不吃了,嘴里干。”
谢临洲把栗子包好,放进身上背的布包里面,“我放好,你想吃了告诉我。”
阿朝乖乖点头,拉着谢临洲的手,眼睛四处打量街边的铺子。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见一小摊前围了不少人,摊子上摆着切成小块的桂花糖霜酥,浅黄的酥皮上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还嵌着碎碎的干桂花,看着就酥软香甜。
摊子老板还吆喝:“都是自家做的好东西,大家走过路过别错过。”
阿朝凑过去,轻嗅,拉了拉谢临洲的衣角,小声说:“那个糖霜酥好像很好吃,咱们买一块好不好?我就尝一口,剩下的给你。”
谢临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跟摊主买了一块,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别吃太多甜腻的东西,待会用午膳,你该吃不下了。”
阿朝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落在嘴角,甜香里裹着桂花的清润,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我省的了,我吃完这个就不买别的甜食,我留着肚子吃别的。”
说着就把剩下的大半个递到谢临洲嘴边,“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谢临洲咬下那块糖霜酥,一边帮阿朝擦掉嘴角的糖霜,一边把他往身边拉了拉,让他走在里侧,自己则靠外侧走着,时不时低头看看他有没有被人群挤到。
阿朝感受到他的细心,悄悄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也握紧了他的手,小声说:“夫子,今日人好多啊,我们慢些走。”
谢临洲“嗯”了一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指着不远处一家卖热饮的铺子说:“前面有卖姜枣茶的,给你买一杯暖暖身子,刚吃了甜酥,喝口热的舒服。”
小哥儿身子骨不太好,这十几年在王家生活,即使时不时用存的银钱买东西补贴自己,身子还是亏空的厉害。
因此,他便让开了些滋补的方子,平日配着补身子的汤一块喝。眼下,看到滋补的姜枣茶,他下意识的想买。
“好啊,好啊。”阿朝跟着他走到铺前,接过谢临洲买下的温热的姜枣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姜味在嘴里散开,暖到了心里。
他看着谢临洲,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一点的糖霜酥油纸,笑着说:“早知道留多一点给你了,刚才忍不住多咬了一口。”
谢临洲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没事,你喜欢就好,待会看到好吃的,咱们再买。”
阿朝听了,笑得更开心,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逛,手里的姜枣茶冒着热气,映着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温暖。
谢临洲与阿朝一进书坊,后者就被掌柜递来的小人画吸引了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停在柜台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画纸边缘:“这是画的中秋故事吗?”
掌柜的笑着点头,把小人画往他面前递了递:“谢少君好眼力,这是城南画坊新出的《嫦娥奔月图》,每一页都配着小字解说,连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的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您看这嫦娥的衣袂,飘得跟真的似的,还有这月宫的桂树,叶子上的纹路都没含糊。”
阿朝凑近了些,指尖顺着画中玉兔的耳朵轻轻划过,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真好看,比我之前看的话本里写的还生动。”
说着转头看向谢临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夫子,咱们买一本好不好?晚上回去,咱们一起看。”
谢临洲看着他欢喜的模样,伸手接过小人画翻了两页,见画工精致,解说的文字也浅显易懂,还带着几分童趣,便笑着对掌柜说:“这画确实不错,帮我们包起来吧。”
又转头对阿朝补充,“往后睡前,咱们就翻两页这个,比看枯燥的注解有趣些。”
阿朝立刻点头,手指还在画页上轻轻点着:“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比如我读的《诗经》,要是也有小人画就好了。”
掌柜的闻言,连忙从柜台下拿出另一本装订好的画册:“谢少君别急,这还有本《诗经图绘》,刚到的货,里面把‘关雎’‘蒹葭’这些名篇都画成了小人画,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阿朝接过《诗经图绘》,翻开“蒹葭”那一页,见画中芦苇荡泛着薄雾,白衣公子站在水边眺望,与他想象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就是这个,夫子,你看,这芦苇画得跟真的一样。”
谢临洲凑过去看了看,笑着对掌柜说:“这本也一起包起来,辛苦掌柜了。”
掌柜的麻利地把两本小人画用牛皮纸包好,递到阿朝手里:“您二位慢走,往后有新到的画册,我再给您留着。”
阿朝抱着纸包,脚步轻快地跟在谢临洲身后,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书坊的柜台,小声对谢临洲说:“晚上虎丘,我先看《嫦娥奔月》,看完再跟你讲里面的故事好不好?”
谢临洲伸手帮他拢了拢衣襟,笑着应下:“好啊。”
阿朝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抱着小人画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快到晌午,阿朝夫夫二人没有继续闲逛下去,顺着街往前走,去到醉仙楼。
秋季,正值用海味之时,醉仙楼二楼窗边的幌子上写着‘秋鲜上市’,风一吹,幌子下摆的干虾、干贝串轻轻晃动,引得他停下脚步。
“夫子,你看醉仙楼,好像有新鲜海鲜呢。”阿朝指着幌子,眼睛里满是好奇,“秋日里的酒楼,会有什么好吃的海鲜呀?”
谢临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解释:“秋日水温渐凉,正是海货肥美的时候,这种时候醉仙楼常能进到新鲜的海产。你若是好奇,我们今日就吃海鲜了。”
说着便牵着他往里走,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谢大人,谢少君二楼包厢请,咱们楼里刚到了秋日海鲜,清蒸鲈鱼、酱焖海螺、醉蟹,都是今日新做的,要不要尝尝?”
小二一边走一边说。
阿朝听得眼睛发亮,一边走一边道:“夫子,听起来不错诶,我们今日就吃小二推荐的菜吧,也不用花心思想别的菜了。”
以前,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想吃什么都觉得泪。
谢临洲笑着点了点头,又跟店小二追加了一盘白灼虾:“再添一壶温热的桂花酒,解解海鲜的凉。”
到了包厢里面,小二倒茶,随后应声下去。
“海鲜说到底也寒凉,今日吃了,接下来几日就不要碰。”谢临洲将身上的布包脱下来,放到一边,顺带把阿朝的小人画放到布包最里面。
阿朝给他们二人都倒了一杯茶,应声:“我都省的,不会吃太多的,更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省的你不是小孩子,只是下意识多说了几句。”谢临洲时常被自己这种行为困扰。
阿朝喝了茶水,润嗓子,坐在靠窗的小榻上,出声:“夫子,你看这里能把街上的热闹尽收眼底诶,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坐包厢。”
在他的视线离,街上行人比往日多倍,孩童提兔子灯、莲花灯穿梭;月饼摊、花灯摊、糕点铺、糖画摊前都挤满人,摊主热情吆喝,有夫妇买月饼、姑娘选花灯、老丈带孙儿尝桂花糕、妇人给孩子买玉兔糖画,处处是吆喝声、笑声,风里还飘着桂花甜香,满是中秋团圆的烟火气与欢喜感。
谢临洲放下茶杯,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嗯”了一声。
不多时,菜便端了上来。
清蒸鲈鱼摆在中间,鱼身泛着莹润的白色,上面撒着姜丝和葱丝,淋着清亮的豉油,热气裹着鲜气扑面而来。
阿朝小心地夹起一块鱼肉,入口细嫩,带着淡淡的海水清甜,没有一点腥味,他忍不住眼睛一亮:“好鲜,比春日的鱼肉更紧实些。”
谢临洲给他夹了一只醉蟹,蟹壳泛着红亮的光泽,揭开后满是蟹黄:“秋日的蟹最肥,醉蟹用黄酒腌过,既保留了蟹的鲜,又多了酒香,你尝尝看,小心别沾到衣服。”
阿朝学着他的样子,用小勺舀起蟹黄,入口绵密,酒香与蟹鲜在嘴里散开,鲜得他眯起眼睛,连声道:“好吃,就是有点醉醉的,像喝了小酒。”
白灼虾也很新鲜,虾壳泛着粉红,剥开来虾肉雪白紧实,蘸着姜醋吃,既解腻又提鲜。
阿朝剥了一只递给谢临洲,自己又拿起一只,一边剥一边问:“夫子,秋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海鲜好吃呀?”
他以往的经验,生活都没有出现过海鲜,即使有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他记不得了。
谢临洲喝了口桂花酒,笑着说:“秋日海货最是肥嫩,除了桌上这鲈鱼、酱焖海螺、醉蟹和白灼虾,还有不少好东西呢。比如那青蟹,秋日里的母蟹满是蟹黄,清蒸过后蘸点姜醋,一口下去满是鲜香;还有墨鱼,新鲜的墨鱼白灼后脆嫩弹牙,若是切成丝炒着吃,也格外下饭。对了,还有海蛎子,秋日的海蛎子个头大、肉饱满,煮汤时丢几颗进去,汤味能鲜上不少;若是运气好,还能吃到新鲜的蛏子,白灼或是做汤都鲜极了。”
阿朝听得眼睛发亮,停下剥虾的手,托着下巴追问:“那青蟹的蟹黄,是不是跟醉蟹一样绵密呀?海蛎子煮汤,会不会有腥味呀?”
谢临洲见他好奇,耐心解释道:“青蟹的蟹黄比醉蟹更厚实些,带着海货特有的清甜;海蛎子只要处理干净,煮汤只会鲜不会腥,往后若是遇到新鲜的,我带你尝尝便知。”
阿朝点点头,又低头剥起虾来,心里暗暗记下这些海鲜的名字,想着往后若是有机会,定要一一尝过。
用过膳食,他们二人抛下青砚与年哥儿,独自去过二人世界,有银钱的时候街市是最好逛的。
阿朝把曾经自己想买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知道夫子的布包装不下这才收手。
背着东西逛街不方便,谢临洲把布包寄存在自家铺子上,问:“阿朝今日出来,买这般多的东西,心里可高兴?”
“高兴的。”阿朝脱口而出,随后想了想,眉头轻轻蹙起,“也不算高兴,买的时候很高兴,比如方才在楼下看到那串糖葫芦,眼睛都挪不开,想着一定要买到手;可真拿到了,咬了两口,心里似乎也没有一开始想买时那样高兴了。”
他牵着谢临洲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对方的掌心,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疑惑,仰头看向身边人:“夫子,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呀?”
谢临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傻孩子,这哪里是贪心。你还记得我们和襄哥儿一起种的菜吗?你天天都想着他能长大,日日都要去看两回,连浇水都格外上心;等长大了,做成好吃的菜,吃进肚子里面,倒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天天惦记了。”
他指了指街边刚买的那盏兔子灯,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晃动:“就像这灯笼,买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提着它逛夜市肯定好看’,可真拿到了,这份期待落了地,心里的劲儿自然就松了些。不是东西不好,也不是你不喜欢,只是盼着的时候,心里藏着念想,反倒比得到后更热闹些。”
阿朝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忽然点头:“好像是这样,之前盼着吃中秋的月饼,从月初就开始念,真到了中秋,吃了两块,倒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盼着了。”
“可不是嘛。”谢临洲笑着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往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想拥有的东西,盼着的时候欢喜,得到了也珍惜,这就够了。若是哪样东西,得到了之后还能天天想着、喜欢着,那才是真的合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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