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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几日早早预习,让先生加快教学的进度,他好授衣假玩的开心。
不多时,蟹粉小笼先端了上来。一笼四只,白白嫩嫩地卧在竹制蒸笼里,薄皮里隐约能看见橙红的蟹粉
阿朝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只,先咬开一个小口,轻轻吸了口汤汁,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他眼睛亮晶晶的,抬头朝谢临洲说:“你快尝尝,味道和我上次吃的一模一样。”
没怎么在京都内闲逛过,他竟不知还有这般多的好吃的。
谢临洲依言夹起一只,慢慢品尝着,点头道:“确实不错,蟹粉给得足,却不腥气,皮也够薄。”
他想,下回和人谈生意也可以约在这个地方。
阿朝傲娇道:“是吧,文彦常和他夫君一块来吃呢。”他又吃了个,“待会回去,你给我看看我的课业有无做的不对的地儿吧,课业多得很,我眼睛都看花了,都挑不出错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临洲应:“自然可以。”
正说着,松鼠鳜鱼也端上了桌,金黄的鱼身炸得蓬松,浇着亮红的糖醋汁,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格外诱人。
谢临洲用筷子夹下一块鱼肉,细心地吹了吹,递到阿朝嘴边:“小心烫,尝尝这个。”
这里的松鼠鳜鱼比醉仙楼的卖相好很多,不知是不是味道也比后者好。
阿朝张嘴咬下,外酥里嫩的鱼肉裹着酸甜的酱汁,一点鱼刺都没有,吃得格外满足,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好吃的,那日我和文彦还说,这道松鼠鳜鱼比醉仙楼的都好吃。”
瞧着他做贼似的,谢临洲自己也夹了一块,放入嘴里,“确实好吃。”
阿朝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道:“下回我带襄哥儿他们来尝尝,肯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
最后上桌的是赤豆元宵,一碗里盛着五六颗圆滚滚的元宵,赤豆汤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桂花碎。
谢临洲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元宵,吹凉后咬开,流心的芝麻馅混着绵沙的赤豆汤,甜而不齁,暖意在喉咙里化开,他评价:“味道确实不错。”
阿朝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模样,也舀了一勺赤豆汤,慢慢喝着:“往后我们不去醉仙楼了就来这儿吃。”
他又舀起一颗元宵,递到谢临洲嘴边:“你也尝尝元宵,芝麻馅特别香。”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慢悠悠地吃着,窗外的夜色渐浓,小馆里的暖光映着彼此的眉眼,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待用餐结束,谢临洲结了账,又特意让掌柜的打包了一份赤豆元宵:“带回去当宵夜,夜里若是饿了,热一热就能吃。”
阿朝牵着谢临洲的手走出小馆,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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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衣假第二日,收到薛大人让下人传来的消息。
谢临洲与阿朝打扮好,提着礼品薛府走去。
昨日下了场大雨,夫夫二人没有出门,在家中看书、闲聊倒也快乐。
薛府的门房见是他们,连忙引着往里走。
他们此番是见薛少昀的未来相公,柳家二公子,柳清沅。
原本是定在酒楼相见的,仔细想想,酒楼到底没家中那般自在,合计完就定在薛府。
谢临洲与阿朝刚踏入薛府正厅,就见薛大人与薛夫郎正陪着一位身着墨色长衫的公子说话。
那公子面容清秀,眉眼温和,见他们进来,便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在下柳清沅,见过谢大人、谢少君。”
阿朝连忙回礼,笑着道:“柳公子不必多礼,唤我阿朝便是。”
谢临洲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柳清沅身上,温和道:“久闻柳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薛大人笑着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清沅啊,临洲不仅为人师表,平日里还爱研究些古籍字画,你们定有共同话题。”
薛夫郎在一旁接过谢临洲手中的礼品,朝着阿朝道:“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品。前几日临洲送的那罐雨前龙井还没喝完,这又带了新的点心,倒是让你们破费了。”
阿朝连忙摆手:“小叔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些寻常吃食,想着您和薛叔或许喜欢,便顺手带来了。”
五人方坐下,下人刚端上热茶,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赵侍郎的公子赵衡带着夫郎赵灵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被李夫人牵着的李襄。
李襄穿着件鹅黄色的袄子,脚步欢快的进门,看见阿朝就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阿朝,我们好久没见了。”
他们几人在门外遇见,彼此间闲聊一番,得知来这都是同一个目的。
阿朝笑着,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上一回见面是何时我都记不得了。”
众人互相见了礼,赵衡在柳清沅身旁坐下,笑着对谢临洲道:“昨日那场大雨可真急,我家后院的篱笆都被冲歪了,今早才叫人修好。谢大人昨日在家可有受影响?”
谢临洲摇头:“家中倒还好,只是原本定好与夫郎一块出去,却被雨拦在了家里,有些可惜。”
阿朝闻言,脸上挂着笑:“不过后来在家翻出本旧话本,看着看着倒也忘了出门的事。”
柳清沅这时开口,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起旧话本,我前几日在书坊淘到一本《江湖记》,里面讲的侠客故事十分精彩,不知大家可否看过?”
既然是要和大家伙熟悉熟悉,往后好往来,他说话的话题便引到了众人身上。
赵珩眼睛一亮:“我看过,里面那个玉面客救了落难书生的情节,我记得格外清楚,柳公子也喜欢看话本?”
他寻常的公务就让他烦恼,寻常时候得了空闲便会看赵灵曦放在书房中的话本、画本。
柳清沅点头:“闲暇时会看些,不过比起话本,我更爱读古籍。谢大人似乎也喜欢研究古籍,不知您对《诗经》的注本可有偏好?”
听到这话,谢临洲语气多了几分兴致:“我倒偏爱东汉郑玄的注本,释义详实,还能从中窥见当时的风土人情。只是其中有些章节的注解过于晦涩,正想找些同好一同探讨。”
“巧了。”柳清沅眼中闪过惊喜,“我家中恰好有一本祖父传下来的郑玄注《诗经》,上面还有些批注,改日我带来与谢大人一同参详?”
“正好。”谢临洲心中欢喜,出声道。
他们几个汉子闲聊着,薛夫郎便引着阿朝、赵灵曦与李襄往偏厅去:“你们哥儿几个凑一块说话,他们这些汉子在正厅聊,也免得拘束。”
阿朝应下,与赵灵曦、李襄一同往偏厅走。
刚推开雕花木门,就见薛少昀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话本,嘴角还沾着点点心碎屑,脚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杏仁酥,模样惬意得很。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阿朝、灵曦、襄哥儿,你们可来了,快快,我这就让丫鬟把糕点果脯这些送上来。”
说着便扬声唤来丫鬟,又忙不迭地挪了挪身子,给三人腾出位置,“我跟你们说,这碟枣泥糕是厨房刚蒸好的,甜而不腻,你们快尝尝。”
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早上和柳清沅在后花园闲逛一番,就念着此事了。毕竟平日里在家,父亲与阿爹总念叨他要稳重些,只有和阿朝他们在一块,才能这般自在。
互相问好一番,几人围着小几坐下,丫鬟很快端来新的茶点,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糕、还有裹着糖霜的糖莲子、……
李襄拿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一转,看向薛少昀,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呦呦呦,先前不知道是谁说不想成婚,说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见了柳公子,怕是连话本都看不安生了吧?”
他从他娘嘴里得知薛少昀要订婚的消息,惊讶得很,要不是不能出府,他早就来寻薛少昀拷问一番。
薛少昀脸颊一红,伸手去捏李襄的脸:“你懂什么,我那是,那是觉得成婚麻烦,跟清沅没关系。”
他之前的想法确实是那样的嘛,他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朝和赵灵曦见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朝捏着片桃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眼里闪着明显的八卦光,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少昀,你跟柳二公子怎么认识的?之前可没听你提过。
话音刚落,李襄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晶糕,脑袋凑过来,赵灵曦也停下剥莲子的动作,两人异口同声:“是啊,是啊,快跟我们说说。”
雨天,天冷,他们都没什么好玩的事儿,注意力全都放在此事上。
薛少昀指尖捏着话本边角,耳尖悄悄泛红,避开三人的目光,轻咳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上月去城郊的书坊淘旧书,正好遇上他也在找一本《春秋注》,两人都盯着最后一本,就这么搭上话了。”
他也没想到缘分来的这么措不及防。
“就这?”李襄显然不满足,追问,“后来呢?没再约着见见面?”
薛少昀瞥他一眼:“后来发现住得不算远,偶尔会约着去茶馆聊古籍,父亲与阿爹知道后,又托人打听了他家情况,觉得合适,就提了亲。”
阿朝挑眉,笑着打趣:“这么说,还是古籍牵的红线?那以后可得多拜拜那些书才是。”
赵灵曦也跟着笑:“这般相遇倒也雅致,比那些刻意安排的相亲有意思多了。”
不过相亲也有好处,避免遇到骗婚,他与赵衡便是家里介绍认识的。
薛少昀被说得脸颊发烫,伸手去推阿朝的胳膊:“别打趣我了,再提我就不跟你们说了。”
阿朝被他推得笑出了声,忙举手讨饶:“好好好,不打趣你了。不过我倒好奇,柳公子也爱读《春秋》?他平日里除了古籍,还喜欢些什么?”
这话刚问完,李襄也跟着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对呀对呀,柳公子看着温温柔柔的,会不会也喜欢下棋?上次我跟钰哥哥下棋,输得可惨了。”
他就是个臭棋篓子,要不是他的钰哥哥让着他,他都赢不了一次。
薛少昀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听他们问起柳清沅,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他确实爱读《春秋》,还说最喜欢公羊高的注本,说里头的释义更有见地。至于别的。他还喜欢养些兰草,说兰草清雅,放在书房里看着舒心。下棋也会些,不过不算厉害,上次跟我爹下,输了两子。”
赵灵曦听得认真,笑着道:“养兰草倒真是雅致,跟柳公子的性子很配。我前几日在花坊看见一盆墨兰,开得正好,若是你们成婚,倒可以送一盆过去,也算添份喜气。”
阿朝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挑,选盆最精神的。对了少昀,你们还喜欢什么,可得早点跟我们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贺礼。”
他总怕贺礼送的不合心意,今日能聚在一起,直接问了。
薛少昀抿了抿唇,“可不能就顾着我们喜欢的送的,你们也要送些其他的啊,让我们装点装点门面。”
听到这话,阿朝忍不住笑了:“放心,肯定少不了能撑门面的。就目前而言,除了上好的文房四宝以外,我打算跟临洲一起,寻一幅名家的山水画,挂在你们新房的厅堂里,既雅致又大气,客人来了瞧见也有面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临洲认识几个字画收藏家,说不定能淘到幅品相好的古画,比新买的更有韵味。”
至于其他的,就让小翠去准备。
赵灵曦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接话:“我和夫君则准备一套玉制的摆件,一对玉如意或是玉屏风都好。玉本身就象征着圆满吉祥,摆在书房里既好看,也显得有格调,柳公子爱读古籍,在书房里摆着玉摆件,也衬他的性子。当然啦,其他东西也会送,给你撑场面,免得被柳家大房的人看不起。”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柳家共有三房,柳清沅是姨娘生的儿子,是二房的人,平日不受大房待见,也没三房能讨柳老爷欢喜。
李襄听得眼睛发亮,晃着身子道:“我积蓄不多,打算送一套红木家具,给你们新房用的,结实又好看。
薛少昀听着三人的打算,脸上满是笑意:“你们准备的都这么用心,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你们送的贺礼会有多大的场面。”
阿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婚事是大事,我们这些做朋友的,自然要好好准备贺礼。对了,柳公子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比如他爱养兰草,咱们要不要再送些稀有的兰草品种?”
薛少昀想了想,点头道:“他确实喜欢兰草,若是能寻到一盆好的墨兰或是蝴蝶兰,他肯定会喜欢。不过也不用太刻意,你们准备的这些,已经很好了。”
赵灵曦笑道:“不麻烦,我认识一家花坊的老板,他家有不少稀有的兰草品种,我回头去问问,定能挑到一盆合心意的。到时候咱们把这些贺礼一起送过去,保证让你们的新房又漂亮又有面子。”
几人又聊了会儿贺礼的细节,从字画的风格到玉摆件的样式,再到兰草的品种,越聊越起劲儿。
赵灵曦拿起一块糖莲子,剥了壳递到李襄嘴边,随口问道:“襄儿,你跟你那钰哥哥近来可有书信往来?上次你说他要来看你,可有定下日子?”
李家管的严,未订婚的汉子与哥儿见面,必须有长辈在。他跟钰哥哥一个月也见不了多少面。
李襄嘴里含着糖莲子,含糊不清地说:“有呢,钰哥哥前几日还写信给我,说授衣假,带我出去逛街。”
说起钰哥哥,他眼睛闪烁着稀碎的光,满是期待。
阿朝笑着,“这么说,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师傅师娘可有跟你说什么?”
李襄闻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爹娘说,等我过了明年生日,就让两家大人商量商量,若是顺利,明年秋日就定下婚事。”
话刚说完,就惹得薛少昀和赵灵曦一阵打趣,他更是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襄撑起腰,“好了,好了,不许再说我了,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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