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看,看看嘛。”长柳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柏哥儿到底年纪小,心里欢喜,也就点着头答应了,但还是很谨慎地叮嘱,“只看看嗷。”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然后拉着他挤进了人堆,一眼就相中了货郎拿在手上的那条石榴红的发带,转头便将柏哥儿的叮嘱抛在了脑后,“这这,这发带,咋卖?”
货郎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怔,好标志的人儿,生得白白嫩嫩的,又见他穿得齐整,身上的衣裳甚至没有打过补丁,便知晓这一回定是有戏,立马回着:“一条五文,你若要两条,我收你九文。”
“五文……”长柳小声嘀咕着,柏哥儿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买,“不要这个,哥夫。”
“没,没事。”
长柳在算自己的私房钱够不够,他现在荷包里只有一百二十七文钱,都是他在家时一点一点攒的。
青松给的聘金他一分没带过来,爹爹本来想叫他带的,但是阿爹那天见张家人都不去迎亲,便不给了,说让长柳婚后一年再去拿。
现在看来,阿爹是对的,若是一股脑的全带了过来,肯定全进了这家人的腰包。
旁边有郎君和柏哥儿搭话,“柏哥儿,你和你哥夫要买啥啊?”
柏哥儿摇了摇头,回:“不买,就看看。”
结果话音刚落,长柳便伸出两根指头,“我要,要两条。”
“好,九文钱!”货郎笑得喜滋滋的,打开箱子让长柳自己挑,“我今儿就带了三条,你看看。”
长柳弯腰去选,手里那条是石榴红的,他相中了,还剩下一条茄花色和一条松花色的,便戳了戳柏哥儿,问:“你喜欢哪,哪一条?”
柏哥儿不想要,别别扭扭地不选,直到长柳跟他解释自己也要买一条,搭一条买划算,他这才不大好意思地选了。
“就,这条吧。”
他选了茄花色的。
长柳拿了那两条,数了九文钱给货郎,旁边的人们见了,纷纷打趣:“柏哥儿,有了哥夫就是好哈,还给你买发带。”
柏哥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长柳朝他们笑了笑,然后拉着柏哥儿便走了。
后面的人们继续围着货郎,看新奇的看新奇,挑物件儿的挑物件儿,砍价的砍价。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小声嘀咕着:“显摆啥呢,一口气买两条发带。”
“新夫郎过来讨好人家里的弟弟很正常,九文钱也还好,他家青松一个月挣那么多呢。”
“九文钱是还好,但谁家用九文钱买发带啊,自己在家纺一条能用好久呢。”
“人自己乐意呗。”
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久久不愿跑去,也不说买东西,就站那儿闲扯。
“我看不是个持家的,你瞅他那样子就不像,我前阵子听他公爹说啊,刚成亲就哄着青松带他去镇上买东西呢,那家里的新衣裳啊,是一柜子都装不下。”
“我也瞅见了,他俩新婚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他穿那衣裳就是新的,可漂亮了。”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这话,“我说啊,谁新婚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啊,你们这样说未免太刻薄了些,怕是眼酸吧。”
“谁眼酸了,大家凑一堆儿随便瞎扯几句,至于眼酸吗?”
“是,我们大家是都穿过新衣裳,但摸着良心讲,谁的新衣裳有他那个料子好啊,”头先说话的人反驳着,“他那料子是真好,我都不敢上手摸,怕我这手上的老茧给人家把衣裳刮花了。”
另外一位胖胖的婶子紧接着笑呵呵地道:“哎呀,人家青松就乐意给他买呗,二十多岁才娶回来的夫郎,可不得当宝一样疼着,哪里像我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啊……”
“别说了别说了,”正说得起劲儿的时候,突然有人疯狂打手势,“来人了。”
话音才落,张青松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后笑着问:“大家在这儿干什么呢?”
“买,买东西呢。”胖婶子有些心虚地说着,指了指货郎,道,“我买点丝线。”
另外有郎君说:“对,我来看有没有头油卖。”
货郎一听,立马拿出一瓶来递过去,“头油有啊,上好的呢,还带香味,你要多少啊?”
张青松只看了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心里清楚怕是在说他家里的闲话。
那郎君被瞅这么一眼更害怕了,连忙接过货郎手里的头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后问:“多少钱啊?”
“不多,三十文。”货郎精着呢,“你诚心买给你算二十五文。”
“这,这么多……”那郎君自然舍不得,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
张青松大步上前,围着的人们立马散开,给他腾出位置来。
货郎见了他,笑着问:“你想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张青松蹲下身去,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玩意儿,买个回去讨夫郎欢心。
先前那个胖婶子见状,颇有些套近乎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青松啊,方才你家夫郎领着柏哥儿来过了,买了两条发带回去呢。”
话音落,那条松花色的发带正软软地挂在张青松粗长的手指上。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觉得很配夫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回应胖婶子,转头便询问货郎:“他们买的什么颜色?”
“哦,一条石榴红,一条茄花色。”货郎答。
张青松听了,毫不犹豫地收起手里的发带,心里想的是这条正好配夫郎那身鹅黄色的衣裳,起身道:“多少钱?”
货郎装模作样地为难了下,然后大方地道:“原本五文钱一条的,你夫郎刚才拿了两条我只收了九文,这一条就算你四文钱一条吧。”
这种发带有点难卖,村子里买的人少,镇上又有更好更漂亮的,所以今天一下子能出手三条,货郎高兴得不行。
张青松给了钱,将发带揣进了怀里,起身看着面前的那些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天色也不早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这就回了,这就回了。”胖婶子笑着答应,又问,“青松你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日里不是要天黑尽了才回来吗?”
“今天县城那边来了人巡视堤坝和地里的庄稼,在我们那儿吃的饭,掌柜的下午说不招待其他客人了,让我们做完饭就走了。”
听见县城来人了,大家伙瞬间来了兴致,也不怕张青松了,顿时又围了上来,缠着他问:“查庄稼,眼看着今年地里收成还不错,会不会是要增收春税啊?”
往年他们这里要交各种各样的税,春税和秋税是朝廷规定征收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张青松他大哥娶亲前家里修房子也交了税,反正那几年的日子过得简直是乱糟糟的。
后来那个县令犯了事进去了,新上任了一个年轻的县令大人,他上任的第二年便告诉大家以后只交春税。
大家伙本来都很高兴,但是那个县令大人的要求颇多,烦都烦死了。
什么春种的时候要报备,家里添置了猪牛羊要报备,就连进山砍柴都得跟里正报备,而且年年春天都会派人送来树苗和草籽花种的,根据各家不同的情况派发不同数量和品种的树苗、种子,要求他们上山栽树种花。
春日里还不许进山砍树!
刚实行的那一年,大家真是怨声载道,尤其是以打柴为生的樵夫。
后面开始修堤坝了,春日里直接连鱼都不让打了,要不是大家伙的日子确实是渐渐过得好了些,指定要闹到官府去。
因此这会儿大家听张青松说县城里来人了,纷纷警惕起来,生怕是又出了什么新规,不许他们这个,不许他们那个的。
可张青松只是笑笑,摇了摇头,道:“我一个后厨做饭的,哪里知道那些。”
说完便从旁边走了,“我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他走后不久,凑一堆的人悄声嘀咕了几句也散开了,各回各家做饭去了,货郎挑着担子去了下个村子。
长柳和柏哥儿在灶屋忙着做饭,院子里挂起了一排排的菜,今天日头足,只晒了一会儿便软了不少,切得比较薄的茄片更是已经打卷了。
柏哥儿坐在灶前烧火,同长柳闲聊着:“我那屋有耗子呢,昨晚我听见吱吱声了,明天我去找大张嫂借只猫来逮耗子。”
大张嫂家不止养狗,还养了两只狸花猫呢,是一对。
长柳听了,心里有些发抖,紧张地说着:“不,不知道我那,那屋有没有。”
“没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长柳回过头去一看,瞬间惊喜万分,扔了锅铲就扑过去。
“青松,你,你回来啦!”
张青松接住了他,心里软软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回着:“嗯,今日店里来了官府的人,掌柜的就叫我们回来了。”
一听见“官府”二字,两个小哥儿都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惨白的。
长柳发着抖问:“这是咋,咋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例行巡视的,每年都来。”张青松安抚了他,转头看向锅里,“炒菜呢,我来吧。”
说完便卷起了袖子。
长柳见状,将他推开,心疼地说着:“你累,累一天了,去歇歇吧,我们做,就行。”
“不累,今天比以往还轻松不少呢。”张青松这样说着,但长柳不让他弄,“我们都快,快做好了,不,不用你。”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惹小夫郎生气,认真叮嘱了几句:“那你仔细着点,小心油点子炸身上。”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张青松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随后便回屋去了。
进了屋,他将怀里揣着的发带小心拿出来放在了枕头下,又在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各个角落都翻出来看,若是有洞什么的就及时补上,免得耗子真的跑进来吓着夫郎。
“吃饭了!”
柏哥儿站在院子里喊。
长柳摆放好了碗筷,看着张大虎他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孟娘子也抱着孩子从邻居家里出来了,笑得满面春光。
像是有啥大喜事似的。
张青松回到院子洗了手进屋,长柳见着了他,连忙招手,“这里。”
家里吃饭时候的位置基本固定了,但每次长柳还是很热情地招呼他,这让张青松心里热乎得很,快步走过去坐下,低头和他说着话。
孟娘子见状,轻轻哼了哼,忽然开始和颜悦色地说起话来,“柳哥儿啊,我听胖婶子说你今天在货郎那儿一口气买了三条发带呢。”
闻言,长柳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孟娘子笑着,看了一眼钟郎君,道:“还是你有心啊,记得给爹爹买发带,唉,当嫂子的粗心,进门这么久了都没想到这个,也怪嫂子兜里没钱,不如你腰包鼓,没办法给爹爹买。”
长柳越听越糊涂了,皱眉反驳:“就,就两条!”
哪里来的三条?又想害他?
钟郎君一听,立马瞪着眼看他,质问:“你哪儿来的钱?”
“我自,自己的啊。”长柳大大方方地回着。
怎么,这也有问题?
这话钟郎君断然不信,一个小哥儿,哪里有钱?
张青松几个月没往家里交钱了,想必就是给他拿去胡乱花销了。
柏哥儿见他们冤枉长柳,连忙澄清:“爹爹,大嫂,哥夫真的只买了两条,石榴红一条,茄花色一条,确实没再买多的了。”
说完连忙又道:“那条茄花色的是给爹爹的呢。”
他想帮长柳找补一下。
但是长柳哪里会同意,他心里清楚柏哥儿有多喜欢那发带,买回来后看了又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在了屋子里,怕弄脏了,现在怎么可能让出去。
于是长柳板着脸,不悦地道:“只买了两,两条,茄花色是,是柏哥儿的,没有爹爹的,”
说完看了一眼对面的孟娘子,继续道:“大嫂还,还没买过,我不,不能越了大嫂去,等什么时候大,大嫂买了,我再,再给爹爹,买。”
这一番话直接把孟娘子架在那儿了,钟郎君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着急,直接拍着桌子吼:“胡说八道,胖婶子说你买了三条,这能有假?她还能冤枉你不成?”
“我买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质问,张青松给夫郎碗里夹着菜,不紧不慢地回,“还有一条是我给柳哥儿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孟娘子一下子蔫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嘀咕一句:“你一个人用得着那么多?”
42/13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