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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几个老头儿都被吓着了,这如何能谈到草菅人命上头去,他们可都是严格按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执行的,百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这怎么会是草菅人命!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老头儿用拐棍用力地戳着地面。
“怎么不算?”张青松站在旁边,转头看过去,冷冷地道,“若是那几十板子打在我夫郎的身上,他可还有命活?”
阿文听了,摆摆手,道:“行了,都别争了,随我们去官府吧,交由兰大人定夺,若是他们真的犯了错,该挨板子,那也得由兰大人下令,而不是你们。”
说完,一旁的阿武从腰上取出手铐,上前作势要逮人。
几个老头儿气得脸色铁青,却没人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兰大人上任后出手整治了一户家祠,因为那里的人要把族里的一个寡夫郎和他的相好沉塘,于是兰大人杀鸡儆猴了。
他们张家的家祠虽然离县城远,但是说到底也不是大家族,若是兰大人真要再来一次杀鸡儆猴,难保不会选中他们,毕竟小家族动起手来不会太麻烦,所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而张青松也及时的站出去拦下了阿武,热情地道:“兄弟,今儿就算了,到底没打着,正好我分了家,要开荤祭灶,走走走,去我家吃饭。”
“我今儿是看在青松兄弟的面子上啊,谁以后要是再敢动用私刑,我兄弟二人定要禀报兰大人。”阿武撂下一句狠话,将手铐又揣了起来。
本就是做做样子,没想真的逮人,所以有了台阶就得赶紧下。
张青松瞧着那几个老头儿的脸色愈发不对,担心再耽误下去会出事,便赶紧招呼着分家。
里正将分书一式四份交给了他们,张青林和张青松各执一份,张家祠堂存一份,剩下的就要由他往上层层递交,送去官府。
院子里的人见分个家还差点分出官司来了,都怕惹祸上身,纷纷离去了。
张青云和林月沉他们赶紧挤进院来,高兴地吆喝着:“走了青松,我们帮你们搬家。”
“我,我都收拾好啦。”长柳在一旁对青松乖乖地道,“扛着就,就能走。”
柏哥儿回屋拎起了自己的小包袱,跟在长柳身边,也低声说着:“我也收拾好了。”
虽然已经分了家,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怕这一切都是梦,因此紧紧地牵着长柳的衣角,生怕被丢下了。
大张嫂他们去灶屋搬柴米油盐,黑娃跑去抓住了牛绳,兴奋地喊着:“青叔,我先把牛牵回去了啊。”
“去吧。”张青松冲他摆摆手,夸着,“好孩子,别硬拽它。”
牛突然换了棚子,肯定会有些不习惯,张青松怕牛不走路了,黑娃用力拽它把它拽疼。
黑娃听了这话,立马点头回应,“放心吧。”
张青松转头便邀请阿文和阿武去家里吃饭,谁知却被拒绝了。
“不了,今天刚好是我们在隔壁村子巡视,还没巡完呢,想起你的事,觉得还是应该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大问题,那我们兄弟二人就要回去了。”
阿文说完,叫上阿武准备走,长柳见状,赶忙抓了抓青松的袖子,指了指地上的鸡篓。
张青松立马抓了两只肥鸡追上去,长柳也抱了一只鸭子跟上。
“既然不吃饭,那这两只鸡你们带着吧。”张青松说完,长柳也抱着鸭子往前递,感激地道,“带着吧。”
阿文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要是让兰大人知道我们收了,那挨板子的可就是我们了。”
“就是啊,”阿武也在一旁说着,“你请我们兄弟喝了酒也就罢了,东西可不敢收,而且这也不完全是为了你,兰大人早就下令所有家祠村祠不许动用私刑,只是你们这里远,所以管不到那么多,这次下来巡视完了,回去我们也是要禀报给兰大人的,你们放心吧,安安稳稳的过你们的日子就是。”
见他们这样说,张青松也不强求了,对他们笑着道:“行,那过两天巡视到了我们村,来家里吃饭。”
“一定的一定的,那我们先走了啊。”
这个点儿过去隔壁村子,走小道虽然是快,但恐怕半路就会天黑,因此张青松去找了两截葵花杆给他们,路上也能照个亮。
阿文和阿武走了以后,长柳和柏哥儿这才自在下来,赶忙帮着搬东西。
张青云和林月沉还有大张哥他们已经搬了一回了,张青松回屋把长柳的浴桶扛走了,让他们在后面捡小件儿的东西拿。
张青林几人就坐在屋檐底下,脸一个比一个黑得难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喜气洋洋地搬走了家里大半的东西,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长柳跟着他们跑了几趟,把东西都先搬去了大张嫂家院子里放着。
张青松他们在规整东西,老屋那边杂草丛生,还住不得人,说好了今晚住大张嫂家挤一挤。
几个男人拿着药粉和棍子到老屋那边驱蛇虫去了,好久没有人住,只怕里面藏了不少蛇虫鼠蚁,得提前驱一驱,这样明天再去收拾的时候不至于被咬到。
长柳和柏哥儿想了想,怕有东西遗漏在新屋那边,以后就不好拿了,便又手拉着手回去看了一趟。
新房那边的院子几乎空了,孟娘子在扫院子,见着他俩以后冷着脸问:“你们回来做什么?”
“我们来,来看看东西都搬,搬完了没。”长柳说着,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闻言,孟娘子气得一把扔掉了扫帚,呵斥着:“你们搬了那么多东西还嫌不够啊,干脆把我也搬去你们院子里吧!”
“又不稀罕。”长柳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在院子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张小木凳,连忙跑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朝柏哥儿道,“诶,我就说,就说心里空落落的,原来真有,有东西落下了。”
那小木凳也是分给他们的呢,可不能留在这里。
孟娘子见他那小气样,鄙夷地哼了哼,有意挑拨:“你别以为现在张青松什么都顺着你依着你,一两年后你生不出孩子他照样不搭理你,我同他哥成亲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依着我的,男人都这样,你就神气这几个月吧,往后就没你神气的日子了。”
柏哥儿听了,厌恶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安抚长柳:“不会的,二哥和大哥不一样,二哥不会那样做的。”
长柳紧皱着眉没有说话,怀里紧紧抱着小板凳,看得柏哥儿心里头直打鼓。
可是随后,长柳却转过身去看着她,语气怜悯地道:“大嫂,你,你没被人疼过,说这话,我不,不怪你,你真,真可怜。”
说完以后拉着柏哥儿便走。
孟娘子楞了一瞬,那话像是戳中了她的肺管子一样,让她难堪,让她喘不过气。
她扔了扫帚,走到院子边朝已经离开的长柳吼着:“你才没人疼呢。”
她怀着张家的长孙,不知道公公、公爹和相公多疼她呢。
第56章
大张嫂家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 挨挨挤挤的一桌都坐不下。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必须得喝点儿酒。”大张哥提来了一壶自家酿的杨梅酒, 让大张嫂拿碗来。
长柳见了, 拍了拍张青松的手,张青松便笑着道:“哥, 我就不喝了,我明儿早上还要起来上工呢。”
“哎呀, 自家酿的酒,又不醉人, 怕什么。”大张哥说完, 头一个就给他倒上了。
大张嫂反手一巴掌抽他背上, 凶着:“人明天上工呢,哪里能喝酒, 还有,谁说这酒不醉人的, 上次我弟弟过来同你喝了一碗,一直醉到第二天中午。”
“那是他酒量差。”大张哥笑嘻嘻地说着, 但还是将张青松面前的酒端走了, 然后一边喝,一边望着大张嫂,得意地道,“你看我咋喝不醉。”
……一顿饭过后。
“来啊, 再喝啊。”大张哥醉得趴在桌上抬不起头来,却还吆喝着,“月沉,陪, 陪我喝。”
“你喝醉了,姨父,我扶你回去睡吧。”林月沉站起了身来,张青松也去帮忙。
长柳和柏哥儿坐在一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去帮忙。
好在大张嫂立马过来了,对林月沉道:“地铺打好了,扶他过去吧。”
然后便走到长柳他们跟前儿,一只手搂着一个,笑着说:“别理他,他喝了酒今晚就睡地上,走,嫂子领你们睡觉去,你们今晚就在我大儿子屋子里将就着睡吧。”
大张嫂的大儿子已经出嫁好几年了,但家里还有他的房间。
柏哥儿听了这话,心里头钝痛了一下,回想起他在新房那边的那个屋子,不由得沉沉地叹了口气。
长柳甜甜地对大张嫂道谢,看过房间后又帮着她收拾饭桌,柏哥儿则守在灶前烧水。
林月沉过来打水给他姨父洗脸,见着柏哥儿以后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今天累着了,你洗了以后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帮你和长郎君一起打理老屋。”
柏哥儿垂着脑袋点了点,没作声,放下手里的掏火棍起身走出去了。
院子外边,又恰巧撞上了长柳和张青松。
“咋了你这是?”张青松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抬头往灶屋张望着,看见林月沉以后立马询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说完就要撸袖子。
长柳挽着他的胳膊拍了拍,瞪他一眼暗示着,然后哼道:“我和,和柏哥儿睡觉去了,你明早走的时候叫,叫我。”
“我叫你做什么,你睡你的呗,睡够了再起来,家里那些东西你慢慢弄,弄不动的就叫月沉帮忙,或者就放那儿,我下午早点回来收拾。”张青松说完,摸了摸他的脑袋,哄着,“去吧。”
长柳心想,在别人家里怎么能睡够了才起来呢,那多不讲礼数啊,便躲开了张青松的手,走过去拉起柏哥儿亲亲热热地道:“我们去洗,洗了睡觉。”
“嗯。”柏哥儿点点头,总算露出了笑来。
他们前脚刚走,张青松还盯着小夫郎的背影看呢,耳边冷不丁儿地传来一句:“诶,你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黑灯瞎火的,张青松被吓一跳,转头看着他,皱眉道:“你小子偷听啊?”
“什么偷听啊,我走过来半天了,你们三个谁眼里都没我,尤其是你那个弟弟,”林月沉控诉着,“好歹也算是在我背上长大的吧,现在倒好,同我生疏成这样。”
说起这个,张青松倒是想起了分家前长柳说过的话,便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正经地询问起来,“我说你怎么还不成亲呢?”
“你怎么也问起这事儿了?”林月沉显得有些抗拒这个问题,张青松笑了笑,同他打趣,“我都成亲了,你看我夫郎多好,难道你瞧着不眼热吗?”
这下林月沉倒是没话了,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这才如实地回:“确实是挺眼热的。”
以前他和青松两个人都没成亲,对这事儿倒也没多热衷,但是现在看着好兄弟成家后日子过得如蜜里调油一般,他确实是羡慕。
说起来,他比张青松还大上几天,也确实是该找了。
“行!明儿我就去找于婶儿,让她给我相一个,后天我就成亲,争取追上你的脚步。”林月沉不着调地说完,转身回屋去拿盆打热水了。
张青松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再多说别的,而是转而考虑起柏哥儿十六岁的生辰来。
他和长柳既然把人要了过来,那这生辰宴必定得办得漂亮,还得好好给柏哥儿寻摸个人家。
*
长柳洗漱完,穿着里衣钻进了被窝。
柏哥儿贴着墙睡,浑身僵硬,不太敢乱动,长柳便软乎乎地贴了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喊:“柏哥儿,睡了吗,聊,聊聊天吧。”
听见这话,柏哥儿这才转过身来,红着脸,挨着长柳的胳膊没话找话地道:“哥夫,你好暖和啊。”
长柳脑子一抽,笑呵呵地回:“你哥更,更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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