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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听见他们说青松又赌又嫖,气得眉毛倒竖,站起身来单手叉腰指着对面的人就冲了上去,张青松都没拉住,柏哥儿随后跟上。
“不,不要脸!”长柳对着他们披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你们给老大娶,娶媳妇儿花五十两,都是我,我家青松还的,我们不,不找你们要钱,你们倒编排起青松来了。”
柏哥儿站在长柳身后,立马接上,“就是,你们苛待我二哥多年了,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却把他当捡来的养,你们现在去看看,我二哥屋子里还能搜出来一堆旧衣裳,全是我大哥穿剩下的,这么些年了,你们给我二哥做过几身衣裳,缝过几双鞋,他冬日里生冻疮你们给他买过药吗,他夏日里从镇上走路回来中了暑热,你们还催他去地里干活,你们都没把他当人看!”
长柳一听,心里愈发的疼,眼圈也红了。
他竟不知还有这些事儿,青松也从未对他讲过。
钟郎君被他这样一说,立马指着他朝大家伙诉苦:“你们看看呐,这就是我家老二娶回来的好夫郎,撺掇着我家柏哥儿一起来对付我,我真是白生养了一场啊。”
可惜院子里和院子外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毕竟已经闹到分家了,单吵两句嘴算什么,更有那严重的,当场扭打在一起的都有。
钟郎君见没人帮他,抬手就要打长柳,可高高举起的手才落到半空就被人狠狠掐住了。
长柳紧闭着眼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青松挡在自己身前。
张青松冷着脸,将钟郎君推了回去,然后搂着长柳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对着在场的人大声道:“欠条是六月初七便签下的,有饭店掌柜和所有伙计做见证,也经过了监镇官的核实,与我购买聘礼的花费和给的聘金数完全吻合,没有一文钱对不上账,你们大可以去查。”
钟郎君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身后又无人搀扶,一屁股坐在地上倒在了张青林夫妇脚边。
孟娘子立马挪开脚,有些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张青林则弯腰在他耳边道:“还不起来吗爹爹,不丢人吗?”
说完,假意搭手扶了一把。
钟郎君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六十两的债务里,根本顾不上张青林夫妇是怎么对自己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张青松破口大骂:“畜生,拿个假欠条就想蒙我们了?你以为监镇官核实过就行了?他又不是县城里的青天大老爷,监镇官不过是大家推举上去的,给点儿钱就能收买过来,你说吧,这六十两你给了他多少?”
“咳咳。”张大虎假意咳嗽着,疯狂提醒,“你是失心疯了吧?”
那监镇官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的人,只是大家推举上去,由官府那边查验过后才任命的,但是在这镇上的势力可不容小觑。
在他们这些百姓的眼里那监镇官可算得上是穿着半身官服的“地头蛇”,今儿这番话若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张青松一早便料到他会那样说,举着欠条高声道:“我清楚债务问题最难处理,所以签下欠条时我就是严格按照律法来的,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由监镇官上交县城官府留存,你们若是对债务有什么疑问,不如今日就收拾东西上官府击鼓去,咱们让兰大人帮忙分家怕是来得更恰当。”
他这样一说,钟郎君他们就一声不吭了。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连镇上都去不了几次,提到县城只觉得那是天家住的地方,连城门边都不敢靠近,更别提要去官府门前击鼓分家了,那是谁也没有这个胆子。
再者说,那兰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廉正直,张大虎他们心里本来就有鬼,担心牵扯出前尘往事,就更不敢去官府了。
里正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开始析产,张家家产总价为一百四十七两,除去张大虎钟郎君的养老田,剩余一百三十七两,除去债务六十两,剩余七十七两,除去柏哥儿的嫁妆,剩余六十六两,由于没有足够的现银偿还债务,因此由家中三人均分家产与债务。”
“三人?”钟郎君音调陡然拔高,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了,指着里正骂,“你瞎啊,总共才两人好不好?”
“你的大儿媳不是怀孕了?”里正反问,然后便不理他,看了文书先生一眼,接着同他进了堂屋,和张家的族老商议去了。
虽然不能因为怀孕就强制中断分家,但是析产时可是强制均分的,免得日后出了问题。
果然,听见这话后张大虎几人的脸瞬间白了,钟郎君更是转头照着孟娘子胳膊上就狠狠掐了一下,咬着牙道:“你个癫婆,还怀着呢,生都没生就到处说,这下好了,债务平白多了一份出来。”
孟娘子气得发抖,尖声道:“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本来头三个月不稳,她都不想说的,这不是公公和张青林非要说出来阻拦分家的吗,结果没能阻拦成功,反而怪在她头上了。
这会儿巨额债务如山倒一般压下来,他们虽然能分得两份家产,但也不全是好的,而且债务也得分四十两呢。
钟郎君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听她分辨,搓着手紧张不安地等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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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兰大人:本官终于出场了[合十]
第54章
长柳这会儿已经不慌了, 横竖那六十两的债务已经分了两份给张大虎他们,他和青松就算一分钱分不到也不会吃亏。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分完家后柏哥儿的去留问题,以及之前提到过的成亲一年内分家要打夫郎的板子这件事。
虽然现在还没人提到打板子, 但他还是有些害怕。
张青松察觉到了身边小夫郎的不安, 握着他的手改为十指紧扣,轻声安抚:“别怕。”
长柳嗯了一声, 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往他那边坐了一些, 紧紧贴着,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 忐忑不安地等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 里正这才拿着一个小竹篓出来了, 里面放了三张迭好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张青松,这才道:“家产和债务已均分为三份, 现在按长幼秩序上前来抓阄吧。”
说完,张青林率先站起身, “我来。”
他走过去,在腰上擦了擦手, 深呼吸一口气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 然后便不能再动弹,站在原地高高举起给大伙儿看。
“青松,该你了。”里正喊着。
张青松却没有起身,而是将手贴在夫郎腰上,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夫郎去抓吧,抓到什么算什么。”
反正他们不会吃亏。
“我……”长柳有些犹豫,但看大家都在等着, 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真是稀奇,抓阄居然让夫郎去。”有人嘀咕着,旁边的汤郎君酸溜溜地附和着,“人家宠得不行呗,都为了他分家了,抓个阄算什么。”
长柳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听着他们的话有些刺耳,但没太在意,在篓子里随便抓了一张纸条,然后也同张青林那般高高举起。
“孟娘子身怀有孕,第三份就……”
“我来!”
里正的话音未落,张青林便迫不期待地抓了最后一张纸条,还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种东西哪里能让娘子和郎君碰。”
听见这话,孟娘子的脸色愈发的差了,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里正身边的长柳。
嫉妒得眼红。
“行,”里正没有和他多言,取下了他手里的第一张纸条,大声念着,“长子张青林,分得家产——”
说到这儿,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新房左后厢房一间。”
就是现在柏哥儿住的那一间,狭窄逼仄,没有光照。
里正刚念完,张青林他们几个人的人瞬间黑了好几分。
“右前厢房一间。”
这是长柳他们现在住的屋子。
长柳听见了,心里头还有些舍不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过头去撇着嘴有些委屈地看着。
张青松对他笑笑,无声地道:没关系。
里正念完了张青林分得的家产,他一共分得三间屋子,一间堂屋,三分新屋的院子和一头猪,还有三分良田。
这已经很不错了,可即便已经分到了良田,张青林他们依然不满意,恶狠狠地瞪着长柳。
里正将长柳手中的纸条取了过去,长柳便放下手交叉在身前,站在旁边乖乖地等着。
“次子张青松分得老屋三间,堂屋一间,老屋院子四分。
“呵。”张青林他们听见分到的是老屋,轻蔑地笑了笑。
但是长柳却很高兴,连忙转头冲张青松欢喜地道:“青松!”
“嗯,”青松淡定地回应了他,“手气真好。”
长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里正继续往下念:“良田四分,薄田八分,东山林八分,牛一头,鸡七只,鸭五只,鹅两只,干柴一百二十斤,煤炭五十六斤,雕花木床一张,小木床一张……”
雕花木床和小木床就是长柳和柏哥儿现在睡的那张床,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其中应当是有问题的,怎么偏偏那么巧,把这两张床都分给了他们。
但是看热闹的没人说出来,而真正该去盘问的几人却因为听见张青松他们分到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而发怒,根本顾不得什么床不床的。
“什么!”张青林离得最近,他瞬间不淡定了,往里正面前的桌子上一拍,质问着,“凭什么他们分走了牛?”
里正面不改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均分的,他们分得老屋,总价不值你们新屋,自然就要在旁的东西上添补一点儿。”
“不行,他们分走了牛,秋耕的时候我们怎么办,谁去犁地?”张青林说完伸手就要去抢纸条,想要撕毁,被里正派人按住了。
里正没有犹豫,从张青林手中接下了纸条,接下来就是第三份家产了,不过前两份已经分出来了,这第三份不用念,大家也能估摸出个大概来。
果然,第三份分得是新屋的主屋和另外两间房,还有院子,以及三分良田,一亩薄田,一头猪,其余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
长柳高高兴兴地回到张青松身边坐下,贴他耳边小声道:“运气,真好。”
“嗯。”张青松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夸着,“还是你厉害。”
长柳红着脸低下头咬着嘴巴笑了。
接下来就是张大虎夫夫和柏哥儿的归属问题了,柏哥儿听见里正说这话,不安地抓住了长柳的手。
长柳也拍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
先说张大虎夫夫的,他们两个人一听张青松分到的是老屋,那是脸都白了,打死也不肯去的,立马表态:“我们跟着老大。”
横竖他们有养老田,和老大们住一起,再加上孟娘子肚子里的那一个,家产也不算特别少,反正是比张青松的多多了。
等他们百年之后,再立个遗嘱把家产都留给老大。
里正转头看了看张青松和长柳,问着:“你们呢?”
“我们没意见。”张青松毫不在乎地回着,那头立马传来钟郎君的谩骂,“不孝子。”
“行,那次子张青松,每月支付张大虎夫夫养老钱,每月不得低于十文价值。”
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直接卡着每月给十文钱或者等价的东西就行。
说完,里正回头看了一眼文书先生,文书先生点点头,“都记下了。”
然后又说柏哥儿的事,张青松立马开口:“柏哥儿跟着我们。”
话音落下,钟郎君立马恶狠狠地骂着:“你休想,柏哥儿是我生的,出嫁前得跟着我。”
眼看着马上就到十六岁,能收聘金了,这个时候把柏哥儿让出去,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所以钟郎君绝对不会松手。
柏哥儿听了这话,害怕地往长柳身后躲,眼睛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长柳抓着他的手站起了身,对里正道:“柏哥儿不,不愿意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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