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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哥儿眨了眨眼睛,问:“路哥儿是谁呀?”
“我成亲那,那天,他来送我的,就,就是瘦瘦的,有,有点黑的那个小哥儿。”
长柳说完,柏哥儿立马就想起来了,“哦!是那个弟弟,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我特别喜欢。”
长柳一听,点头如捣蒜,“嗯嗯,就,就是他,路哥儿的眼睛最,最漂亮了。”
赵时路的眼睛是春日林间的小鹿,干净温柔,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让人看了就充满希望。
两人凑在一堆说了会儿话,屋子里的人吃完了,叫他们过去收拾。
长柳没吭声,起身去了,柏哥儿也紧跟着。
两个人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他们,又各自回屋打包去了。
长柳屋里东西多,他收拾得慢,而且有很多大物件儿,他弄不动,也怕弄出声响,只能先放着。
柏哥儿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望着,长柳回头瞧见他了,朝他招手,他便立马跑进来。
“你这就,就收拾完了?”长柳问。
柏哥儿点点头,“我东西不多。”
他没问长柳分家以后自己住哪儿,反正能和长柳一起就开心,而且他只有一个小包袱,走到哪儿提到哪儿,就算是让他睡屋檐底下他都乐意。
“你还有啥要收拾的吗,我帮你。”柏哥儿撸起袖子来。
长柳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都差不多了,便摇了摇头,道:“没了,咱,咱们去山,山里转悠,转悠吧。”
反正尽量别待在家里。
“行啊,我去拿背篓,咱们进山看看有没有野泡和菌子,去捡点儿。”柏哥儿说完便走了,不一会儿就背来了一只背篓。
长柳锁了门,同他一起走,可刚走到路边就让孟娘子瞧见了,“诶,你们去哪儿啊?”
柏哥儿下意识地要回头,长柳拽住了他,低声道:“别理。”
“哦。”柏哥儿应着,乖乖地跟着走。
两人挑了小路进山,一路上能看见不少树叶都开始枯黄了。
柏哥儿拉着长柳的手,又开始讲他哥小时候的事,把长柳逗得哈哈大笑,声音惊飞了林间的鸟儿,也吸引到了下山的人。
林月沉和张青云拎着不少野物从山里出来,和他们迎面撞上。
“柏哥儿,去哪儿啊?”林月沉率先打着招呼。
柏哥儿一下子收了灿烂的笑容,背着背篓往长柳身后躲,眼睛盯着地面看。
张青云也打了招呼:“哥夫,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长柳看了看林月沉,然后才回:“我们在,在家没事干,进山,转转。”
“没事干正好,”林月沉把话接了过去,拎着手里的猎物,看向柏哥儿,道,“柏哥儿,去我家吃野味吧。”
闻言,长柳回头看了看柏哥儿。
柏哥儿一脸的抗拒,紧紧揪着哥夫的衣裳,轻轻摇了摇头。
长柳便替他回了,“谢谢,不过我,我们刚吃了饭,还,还不饿,就不去了,下,下次吧。”
说完,拉着柏哥儿还是要往山里走,见状,林月沉不由得皱眉叮嘱:“就你们两个人,别走太远,沿着林子边转转就回来。”
“哦。”长柳回着,柏哥儿依旧一声不吭。
张青云回了头,用胳膊撞了一下林月沉,一脸好奇的样子,“你和柏哥儿快有一年没说话了吧?”
林月沉也想不通,除了张青松,柏哥儿从小明明和他最亲了,后面长大了虽然开始避嫌,但每次看见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喊他哥。
可自从去年张青云他弟出嫁后,柏哥儿就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那是真的一句都没有。
他想不通,偏他又最欠,柏哥儿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想逗人家,回回都吃闭门羹也不怕。
长柳和柏哥儿走出去好远,柏哥儿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个人都没了身影,这才挽着长柳的胳膊,撇了撇嘴,有些酸涩地道:“上次我跟你说的沉哥有喜欢的小哥儿,就是三哥他亲弟弟。”
算起来也是柏哥儿的堂哥,但是柏哥儿有些吃味,没有那样喊。
长柳听了,吃了一惊,“真哒?”
“嗯嗯。”柏哥儿点点头,这件事在他心里藏了大半年了,他没处可说,每次看见林月沉的时候都很难过,快被憋疯了,因此只能跟长柳聊聊,“我亲耳听见的。”
张青云家办喜事那天他们都去了,柏哥儿得了办席大姨给的一小捧盐焗花生,兴冲冲地跑去找林月沉,却在门外听见有人说话。
“月沉,早就叫你提亲了吧,你不听,现在好了,人家嫁给别人了。”
“就是啊,后半辈子你就打光棍吧。”
“你们懂什么!”林月沉轻声笑了笑,回,“别胡说。”
柏哥儿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苦涩极了,原来沉哥喜欢别人啊。
长柳听了,心疼地搂着他,挨着他的头贴贴,小声安慰着:“没事,等,等分了家,我和你哥给,给你寻个更好的人家。”
听见这话,柏哥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昨天还觉得日子没盼头呢,今天就艳阳高照起来了。
傍晚,两人又背着空背篓踏着晚霞从山上下来了。
他们在林子里吃够了野泡,去山涧踩了水,头挨着头说了会儿私密的话。
长柳还躺在地上眯了一会儿,然后才回来的。
孟娘子坐在屋檐底下啃着大棒骨,见着他俩以后立马吼着:“你俩还知道回来呢?”
然后又朝灶屋喊:“爹爹,你看呐,他俩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这会儿才回来。”
听见这话,钟郎君举着锅铲从灶屋出来了,看见他们以后咬着牙恶狠狠地骂着:“讨债鬼,一天天的正事不做瞎溜达,生你一场不如喂条狗!”
柏哥儿刚才那点儿精气神都让他给骂没了,又变回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耷拉着脑袋,麻木地往灶屋走。
长柳跟在后头,路过钟郎君身边的时候朝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昂着头不看他。
钟郎君反手就想抽他一巴掌,又想起了张大虎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话,为着张青松的那些工钱,他硬是忍下来了。
入夜,刚吃过饭张青松就回来了,长柳立马去给他拿饭菜。
钟郎君见着他两手空空,皱眉不悦地道:“羊肉呢?”
张青松坐下,提了提茶壶,空了,便转头对柏哥儿道:“给哥掺壶茶去。”
他今儿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一口气没歇,有点累了。
柏哥儿立马接过茶壶往灶屋走,钟郎君见他这般漠视自己,拍着桌子吼:“张青松,你聋了,我问你羊肉呢?”
张青松懒懒地掀起眼皮,轻笑一声,回:“今儿卖羊肉的没拿够羊子,下次吧。”
这是小时候张大虎和钟郎君经常拿来哄他的话,每次赶集的时候大哥都有吃的,他却没有,张大虎和钟郎君就说今天人家没做够,只剩一点儿了,下次再给他买。
张大虎听他这敷衍的态度,忍不住破口大骂:“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赶明儿我回了宗祠,打你个半身不遂,看你怎么办!”
“哦?”张青松反应平平,毫不在意地回,“那你去吧。”
说完,又假意笑着:“阿爹,天黑了路上可不好走,要不我去把族老都给你请来?”
第52章
张大虎就是典型的“雷声大, 雨点小”,真要去请族老,他反而先怕了。
用手指着张青松, 瞪着眼放狠话, “我要不是看在你是亲生的份上,我非叫人打死你。”
张青松嗤笑一声, 不同他多言。
长柳端着饭菜进屋,看见张大虎那发狠的样子便警惕地盯着他看, 守在张青松身边哪儿也不去。
柏哥儿很快也提着茶壶进来了,给他哥倒了满满一杯凉着。
张青松饿坏了, 什么也没说, 端着碗就开始吃, 对面的钟郎君见了,拍着桌子和他说话:“明天记得给你嫂子带羊肉回来, 知道没?”
“就是,拿不到你就去买, 这都不会吗?”张大虎骂骂咧咧的,“不懂得变通。”
话音落, 张青林也正好进来, 笑着道:“那顺便再买块猪肝回来吧,绣风说感觉有点头晕呢,给她补补。”
“行行行。”钟郎君一口答应。
张青松没吭声,长柳便站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 气哼哼地瞪着那些人,简直无耻!
吃过了饭,张青松也没多说一句,起身将碗筷都收拾好, 转头对柏哥儿道:“你早点睡吧,今天我和你哥夫洗碗。”
说完,拉着长柳的手一起去了灶屋。
关上房门,张青松只简单说了两个字:“明天。”
闻言,长柳心里咯噔一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害怕。
张青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我都打点好了。”
然后问:“柏哥儿那边你跟他说了吗?”
长柳点点头,回:“讲了,柏哥儿很,很高兴呢。”
“那就好。”张青松说完,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洗碗。
长柳则用另一口锅烧热水,准备早点洗漱完上床睡觉。
明天显然不太平。
次日,张青松难得睡了个饱觉,外面天都大亮了,长柳趴在他身上也迷迷糊糊地醒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咕哝着:“什,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张青松伸了个懒腰,拍拍夫郎的屁股,道,“差不多了,咱起吧。”
听见这话,长柳立马来了精神,丝毫不敢耽误,从他身上咕噜一下滚到了床上,然后赶紧爬起来穿衣裳。
院子里,张大虎和张青林在收拾农具,钟郎君端着一盆生了虫的糯米在筛,柏哥儿在喂鸡。
张青松牵着长柳走进院里去,还没开口呢,就听见钟郎君不耐烦地问:“你咋还在家,没去上工吗?”
“今儿有事,不去了。”张青松说完,扫了他们一眼,笑着道,“正好这会儿人齐,那我说一下。”
话音落,张青松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满面春风地道:“我看过了,今天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咱们抓紧时间把家给分了吧。”
话音落,院子里一片寂静。
不久后,张大虎的谩骂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林间的鸟儿,也吵醒了整个村子。
张家堂屋大开,还点上了香火,说明张青松他们已经祭过祖,告知过分家之事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阴沉着脸,拄着拐庄严肃穆地坐在堂屋里,院子里也整整齐齐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辈,凡是有分家的,他们必得到场做个见证。
里正也来了,坐在院子的正中间,算是主持一个公道。
张青松从镇上请的文书先生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凳子了,还是院子外面来看热闹的人匀了一条出来。
“哎哟,才成亲一个月不到就闹分家,这个长郎君可真有本事啊。”
“有本事?哼,有本事能被欺负到分家?”
“嘿,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分家就一定是被欺负了?”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新夫郎进门要分家就一定是夫郎的错?就不能是公爹他们太苛待人?”
院子里头要分家的正主们还没开始说话呢,外面倒先吵起来了。
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喊着肃静,这才让他们勉强安静下来。
钟郎君哭得双眼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坐在里正右手边,指着左边的张青松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养他那么大,好不容易成亲了,结果扭头就要同我们分家,我真是白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说着说着,他还站了起来,对着大家伙道:“我当年生他的时候还难产了,你们肯定还有人记得,我是豁出了命去生的他啊,结果却这样。”
“钟郎君,装了这么多年,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吧。”大张嫂挤在人群里,大声说着,当年的事她都从她婆婆那里打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发出一阵嘲笑声。
钟郎君自觉没脸,挖了大张嫂一眼,转头又跑回去坐下了。
里正看了他一眼,这才站起来,张青松从文书先生手中取了分家书递给他,便听得他道:“今张家次子张青松告张大虎夫夫及兄长张青林夫妇欺辱他新过门的夫郎,为了日后家中和睦,遂提出分家请求,特邀诸位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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