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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无外乎就是那两个缘由,一是老父不在了,或者年迈无力管理;二就是兄弟阋墙,家中矛盾越来越深,无法再住一起。
听着这一长串的话,长柳心里忐忑不安,放在膝上的手不停地抖,张青松悄悄给他抓住了,放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长柳抬头看他,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感觉到安心。
里正说完,便派人去清点家产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分两组人进行,得一一查清楚,不能遗漏,不能错数,一个人查完还要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分别复查一遍。
两组都查完以后,还要拿着账本比对一遍,一但有对不上的地方,那又得从头再来,直至完全比对上。
好在这个时节的太阳没有夏季里那么熬人,露天里也还坐得住。
长柳和柏哥儿见大家等了许久,去灶屋烧了茶水给他们送去。
钟郎君见状,生怕他们笼络人心,在长柳提着茶壶过来的时候赶忙起身挤上去,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口渴了,喝水喝水。”
长柳没和他争执,转身回到青松旁边坐下。
柏哥儿抱着碗,愣愣地盯着钟郎君看了一会儿。
“拿碗来啊,你愣着干啥?”钟郎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见状,柏哥儿抿了抿嘴,终于鼓起勇气把碗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跑去了长柳身边。
钟郎君气得不行,对着他暗自骂着:“小畜生,等分完家以后看我怎么教训你。”
柏哥儿听了,有些委屈,将手搭在了长柳的肩膀上。
长柳拍了拍他的手,回头望着他,朝他笑了笑,小声道:“别怕。”
不知等了多久,家中的这点儿产业才清点完毕。
里正拿着账本看了看,然后当场宣读,若有遗漏或错处,需立马指出,否则分家后不得再反悔。
“张家有房产两处,老屋有房三间,牛棚一间,猪圈两间,屋前院子占两分,屋后院子占一分,左右合占一分。”
老屋是张青松他爷爷年轻时修的,那个时候在几个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修得还挺大,住他们一家人是够的,但是后面张大虎成家立业生了孩子,就不太够了。
张青林成亲的时候原本是想在老屋基立新房的,但是钟郎君不愿意,说觉得那里太小了,整个老屋基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才五六分地,而且屋子也小,不够宽敞,所以来这边花大价钱修了新的。
“新房有房六间,牛棚一间,猪圈三间,鸡舍两处,鸭窝一处,鹅棚一处,屋前院子占三分,屋后院子占两分,左右各占一分。”
里正宣读完房产,合上账本询问:“可有异议?”
张青松和长柳没说什么,张大虎他们低头商量了几句,也没说什么。
接着又开始清点田产山林和牲畜,“良田有……”
“等一下!”钟郎君叫了停,大家的目光都转移过去,他便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大虎。
张大虎起身道:“以往分家,都是合计总价后均分,但今儿我们换个分法。”
里正合上了账本,问:“要换什么分法?”
“我们一样一样分,”张大虎笑着道,“长幼有序,房产分得几间,自个儿挑。”
若是以总产均分,那就是有好有孬,张青松总能各占一点儿,他们生怕张青松占得一丁点儿便宜。
“这不合规矩。”里正拒绝。
张大虎笑笑,看了看屋里的那几位,“合不合规矩里头那几位说了算,你只说合不合律法?”
“当然。”里正睨了他一样,当看一头蠢驴,解释,“我朝律法,诸子均分。”
说完抬头皱眉,呵斥着:“你坐下。”
“这……”张大虎吃了瘪,气得半死,坐下后朝张青林使了个眼色。
见状,张青林立马起身道:“我的娘子孟氏已怀有身孕,现在未知男女,我们不同意分家。”
他们是想尽了办法要在分家上讨得天大的好处,恨不能将张青松夫夫扫地出门,既然里正说必须均分,那就只能将分家日期延后,等他们做足了准备再来分。
长柳和柏哥儿一听不同意分家,吓得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张青松。
而张青松早已有所准备,他昨日跑了不少地方,不仅打点好了一切,还去监镇官那里一一询问清楚了,分家时若是家里有人在孕中,那也不必非得等到生产之后才能分家,可以提前划一份家产出来交由宗祠打理,等生产之后再作决定。
里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并无明文规定家中娘子郎君身怀有孕就不能分家,所以分家继续,下面清点张家田产山林及牲畜。”
张青林也吃了瘪,坐下后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瞪着眼望着对面的张青松和长柳,恨得不行。
里正清点完了家中的锅碗瓢盆,腌菜腊肉什么的,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道:“此处还有钟郎君,孟娘子,长郎君三人的嫁妆,一并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好叫大家知道。”
说完,长柳心有点慌,攥紧了张青松的手指。
昨日青松将家中的银两全部拿出去换做了首饰充当他的陪嫁,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他还没干过这种天大的坏事,有点心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里正先念了钟郎君的,他嫁过来多年,嫁妆几乎都被张大虎给挥霍完了,所以现在没剩下几样,就堂屋里吃饭那张大桌子是他的,还有他们屋里的几个箱子也是他的,其余的都没了。
孟娘子的嫁妆比他的稍微多一点,但也不够看,当初成亲时张青林这边虽然给了不少聘金,可她娘家人抠门,只给了她一箱子嫁妆,被褥都没陪嫁一条,而张青林也没给她置办过首饰,所以三两句话就点清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长柳了,里正刚一开口,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都知道张青松为了娶长柳花了不少,但谁也不清楚长柳的陪嫁有多少,可好奇了。
里正念到陪嫁四箱的时候,大家伙纷纷嚯一声,交头接耳起来了。
那些东西是长柳成亲时就带过来了,这没什么好掰扯的,但是这会儿孟娘子却惦记上了他们屋里的其他东西。
“四箱陪嫁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可他屋里那些什么浴桶啊,妆台镜啊,胭脂水粉,银簪银镯,还有柜子木盆和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是老二买的,这总该拿出来一起分了吧?”
“对啊,”张青林立马附和,“那些都是成亲时买的,不能算他的嫁妆,得拿出来分了。”
长柳听了紧张得用力抓住了张青松的手,害怕地望着他。
果然还是藏不住,要被拿出来分了吗?
第53章
张青松握了握长柳的手, 给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本账簿,道:“这是我成亲前购买聘礼的凭据, 从各大店铺抄录过来的, 上面还有掌柜的印章,绝无作假, 均可查证。”
然后又另外拿了两张薄薄的文书,展开, “这是上交到监镇官那里的聘书和赠礼抄录本,聘礼数一一写明了, 我屋里那些全是成亲前的赠礼, 只因我的夫郎是远嫁, 山高路远,为免路上奔波劳累, 所以才直接放在了我们屋里,但也可查证全是婚前就已备好, 没有一样是婚后置办的,理应作为我夫郎的私有财产。”
里正看过了之后交由文书先生过目, 文书先生仔细查看过, 然后微微点头,确定是真的。
“拿去给大家看看。”里正交还给了张青松。
屋里坐着的几个族老依旧端正地坐着,张青松举着文书进去给他们看,他们也只点了点头, 一言未发。
然后又拿出来给院子里的人瞧了一眼。
张大虎等人见状,有些慌了,张青林更是皱眉道:“怕是假的吧,分家本就是老二提出来的, 他定是做足了准备,他又常在镇上行走,这文书怕是找人伪造的吧。”
听见这话,张青松收了文书,转身望向他,冷冷地询问:“你是说,盖了印章,且里正和先生都确认过的文书,是假的?”
“我……”张青林一时哑口无言。
张青松转头便展开文书举给院子外面的人看。
“嗯,没错,”突然有人大声说话,十分笃定地道,“上次我和离,分牛分不清楚,最后去监镇官那里分的,也写了文书,我按了手印,监镇官盖了戳儿,就是这样的戳儿,没错,我认识。”
他这样一说,大家伙儿更没人说什么了。
可是随后,孟娘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指着长柳道:“即便那些东西算青松婚前买给他夫郎的,那他们屋里那些香肠腊肉猪油,还有干菜,那个确确实实是婚后的吧,怎么着也得拿出来分了吧?”
她说着话,张青松没搭理,径直回到长柳身边坐下,长柳立马将他胳膊挽住,凑在他耳边不满地道:“他们有点,过分。”
“没事,”张青松拍拍他的手,低声安抚,“我都打点好了,别担心。”
闻言,里正和那些清点家产的人核对了一下,然后道:“那些东西虽然是婚后的,但却是回门时长郎君的娘家人赠送的,明确是给长郎君一人的,算作私人财产,不做析产。”
“分家继续。”里正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清算债务,孟娘子却又开口了,“他说是娘家的就是了?”
“是不是靳村的很好辨认,”张青松开了个头,长柳站起身来,皱着眉磕磕巴巴的道,“没,没错,我家那,那边,爱吃辣,香肠,腊肉都是辣味,猪油放了,放了大蒜熬的,和你们这边,味道不一样,干菜是我,我在家时自己晒的,回门那天你们不,不给回门礼,我爹爹担心我,我没饭吃,给我带的,怎么能,能算作你们的?”
孟娘子冷呵一声,继续道:“你们两口子怎么不说灶屋里的那些都是靳村那边给的啊?”
眼看着这样吵下去没完没了,里正及时叫了停,而后道:“我们村也有不少靳村嫁过来的娘子郎君,请他们来辨认一下是不是靳村特产的就行了。”
听见这话,孟娘子顿时没了声音。
院子外面的于婶儿第一个冲进来,热情地道:“我,我就是靳村的姑娘,那香肠腊肉和猪油我一闻就知道了。”
随后又出来了三个郎君和一个娘子,他们都说要帮忙辨认一下,里正便让人将他们带了进去,不一会儿于婶儿就拿着几片切下来的肉走出来递给了里正和几位长辈看,高兴地道:“是辣的,没错,猪油味道也不一样,是我们那边的。”
这下孟娘子彻底没了话。
里正将那些东西归作了长柳的私产,这样一来,张青松他们屋里唯一被当做家产算进去的就只有那张床了,连那道竹编屏风也因为是在议亲期间为了迎娶长柳才编的,所以一同算作了赠与长柳的私产。
“行了,现在开始算债务了。”里正看了看日头,已经开始西下了,若不抓紧点儿只怕天黑了都分不完。
张家的债务早在前两年就已经还清了,现在的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好,再加上欠债的时候钟郎君觉得在村里失了面子,还完债以后就更不会轻易地去找别人借钱了,所以债务问题比较少。
钟郎君听见里正要清算债务,还懊悔地小声道:“早知道那个混账要分家,我真该狠狠借一笔。”
“你借来有什么用,没看见今日清算财产,那混账夫夫是一个子儿都没出的。”张大虎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可偏偏张青松各种证据齐全,他想戳穿都没办法。
里正说完话,从账本里缓缓取出一张欠条,大声道:“六月初七,张青松为迎娶夫郎,向张知鸿借了六十两银子,证实为婚前所借,且用于成亲事宜,此项债务应当从家产中支出。”
“什么?”
里正的话音刚落,钟郎君便震天动地的呼喊起来,站起身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喊:“天呐!六十两!那可是六十两啊!他背着我们借了整整六十两银子啊!我们哪里还得起啊!”
张青林也站出来厉声反驳:“就是!我一早便说过了这分家是老二他自己安排的,肯定是提前就打点好了所有,这六十两银子的欠条也一定是伪造的,那张知鸿就是他的师父,带了他十几年,为他做个假很容易的,成亲哪里花得了那么多钱,而且他都没有和我们透露一点儿消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笔债务,我们不认!”
“成亲花不了那么多钱,那你当年怎么花了五十两?”大张嫂故意大声询问,还笑着道,“你成亲的时候正当年呢,青松却是二十好几了才娶上夫郎,这是谁害的啊,那他多花点儿钱怎么了?”
张大虎阴沉着一张脸瞪了大张嫂一眼,但还端坐着挺直了脊背,看似公正大义地道:“我觉得老大这话说得没错啊,这笔债务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清楚是不是真的啊,更不清楚是不是老二拿去赌了嫖了,就这样突然算在我们头上,这不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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