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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枕在他的膝上,高兴得两条腿不停扑腾,举着柳叶铃铛晃悠,指给他看,开心地回:“这是那,那个铃铛,相公,是那,是那个。”
两人第一次赶庙会时看见的那个铃铛。
张青松嗯了一声,问:“喜欢吗?”
“喜欢!”长柳伸手搂着他,压着他的头主动迎上去亲他,黏糊糊地说着,“好,好喜欢。”
他就说两人洞房那天晚上听见了铃铛响,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有。
“喜欢就好。”
张青松说完,伸手接过了铃铛,细细地抚摸着,也不枉他那时候倒回去买来。
长柳见他出神,从床上坐起来盘腿与他面对面,问:“相公,咋了?”
“没事,只是买这个的时候摊主说若蒙了灰,可以送进寺里重新供奉。”张青松说完,将铃铛握在了手里,解释,“我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算作你的嫁妆,若是分家时被拿了出去,那多半是分不到我们手里了,所以我今天就送去供奉在寺里,每天添个香油钱就行,等分完家再取回来。”
这东西不论价值,是他和长柳第一次单独见面时,长柳瞧上的东西,所以他一定要保住。
“嗯嗯。”长柳小幅度地点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扶着他的肩膀凑他耳边轻言细语地道,“相公,都,都听你的。”
依赖得不行。
张青松对着他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哄着:“乖,今日在家躲着她走,最快明天,我一定同他们分家。”
“我不再叫你受委屈。”
长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脸放在他的掌心里,眯着眼像小猫儿一样蹭了蹭,乖得很,看得张青松心头一热,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然后才出门。
今日他要办的事多,得早点走,便不在家中吃早饭了,因此长柳就没去灶屋给他做,只送到了门口。
谁知钟郎君却刚好走过来,见到他们房门开了以后立马快步上前。
长柳皱眉有些生气,不明白公爹大清早的过来干什么,以往这个点儿他可还没醒呢。
钟郎君特意来找张青松的,上前来开口便埋怨着:“昨晚上你们俩去哪儿了,敲门都没人应。”
“睡着了呗,”张青松有些不耐烦,反问,“怎么了,有事?”
“那当然是有事的,你嫂子怀孕了,大夫说得好好补补,你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从店里拿几斤羊肉吧,我给她打羊肉火锅吃。”钟郎君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是自家东西一样。
长柳听了,气得不行,当场就要说几句,却被青松给拦住了。
张青松笑了笑,看着他的亲生爹爹,失望地道:“我再给你提个羊头回来好不好啊?”
“那感情好啊!”钟郎君高兴得不行,拍着他的胳膊叮嘱,“你看着办,反正多拿点就是了,你嫂子怀胎十月,可得好好补补。”
说完便要走,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满脸严肃地叮嘱着:“我告诉你俩啊,你嫂子还没到三个月,你俩不许出去说,要是方了我大孙子,我饶不了你俩。”
“你……”长柳气愤得不行,张青松伸手撑在了门框上,怒斥着,“还不走?还有事?”
“没了,你记着拿肉回来。”钟郎君丝毫不怕长柳发火的样子,哼了一声后便走了。
长柳气得眼圈通红,他讨厌钟郎君说的那句话,青松才三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说青松,现在还说。
长柳恨不能冲上前去撕烂了他的嘴巴。
张青松转身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低语着:“别气了,等我晚上回来。”
“嗯,”长柳也不是为自己生气,他就是心疼青松,将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那你今儿,早,早点回来。”
“嗯,会的。”张青松拍拍他,俯身亲了亲他,然后才离开。
男人走以后,长柳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在屋里收拾起来。
他还是没怎么搞明白桃李村分家的规矩,只能按照仅有的分家经验,把屋子里的东西都规整一下。
成亲时阿爹和爹爹给他陪嫁了四大箱嫁妆,听昨天晚上里正那意思,郎君的嫁妆是不能被分的,所以不用担心。
长柳想了想,又撸起袖子找出来一只箱子,然后把青松给他买的那些首饰和香膏都装进去,省得分家时叫人给翻乱了。
收拾起东西来就容易忘了时辰,长柳才把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取下来,就听见了砰砰的敲门声。
他以为又是钟郎君,便冷着脸过去开门,谁知却看见柏哥儿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喊:“哥夫。”
长柳紧皱着的眉宇瞬间展开,打开门将柏哥儿拉了进来。
“咋了?”
柏哥儿摇摇头,他没啥事儿,就是平时都见长柳起得早,今天却没影儿,担心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所以过来瞧瞧。
谁知才进屋就看见屋里的东西像是打包一样堆放着,可把他吓一跳。
“哥夫,你这是做什么?”
长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听见这话后毫不犹豫地就回了,“我同你哥准,准备分家了。”
“啊!”柏哥儿叫了起来,抓住长柳的袖子惊慌失措地问,“为啥呀,我哥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他说错话惹你生气了?你们为啥分家?”
“诶?”
长柳眼神变得清澈懵懂起来。
柏哥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惊恐中,正苦苦哀求:“哥夫,你是不是被大嫂怀孕刺激到了?其实没关系的,我听人说小哥儿就是受孕艰难,而且你和我哥也才成亲不到一个月,没有那么快的,你不要同我哥分家吧,我哥他很喜欢你的,同你定亲后他天天傻乐呵,我都瞧见的……”
说着说着,柏哥儿忽然有些难为情起来,揪着长柳的袖子,红着脸小声道:“若是为着孩子的事,那也是我哥的问题,你让他去看大夫抓药喝吧,别和他分家。”
长柳听着柏哥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都有点晕乎了,任他摇着自己的袖子,微微仰着头,笑眯眯地道:“不是,不是和,和你哥分家啦,是是,是我们要,要和阿爹他们分家。”
“啊?”柏哥儿听了这话,一下子安静下来,袖子也不摇了,眼圈红红地看着长柳,抿了抿嘴,眼泪珠子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巴巴儿地道,“那,那我呢?”
第51章
“那我, 我怎么办?”
柏哥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手指尖紧紧掐着长柳的袖子,却不敢多抓一点儿。
二哥他要分家, 那以后就不会再管家里的事了, 以前在家被欺负的时候,二哥瞧见了都会帮他, 而分了家以后就他一个人了,要怎么办?
柏哥儿害怕得浑身颤抖, 哭得哽咽,垂着脑袋,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别别别……别哭。”
长柳本来说话就不利索, 一着急就更不利索了, 扯着袖子弯腰去给柏哥儿擦眼泪,“我我我我我……”
柏哥儿强忍住了眼泪, 刚刚实在是情绪一下子上头了,所以才哭成那个样子, 这会儿缓过来了,抹了抹眼睛后勉强笑着, 道:“没事儿哥夫, 我刚刚只是太惊讶了,你们要分家是好事,他们再也吸不了二哥的血了,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我真高兴。”
说完便松开了抓着长柳袖子的手,转身要离开,“我去做饭了,哥夫。”
见状, 长柳急忙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急得脸通红,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我,我们要,要你。”
“什么?”柏哥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夫你说什么?”
长柳稍稍平复了一下着急的情绪,皱着眉费力地说着:“我和你,你哥,要,要你。”
这事儿都用不着怎么商量,夫夫二人只一句话就能确定了,真正需要商量的是该怎么要才好。
他们深知,分家若不带走柏哥儿,柏哥儿指定要被磋磨得半死,然后再随便嫁给一个人。
长柳不忍心看见这样的事发生,因为他的无能为力,已经让路哥儿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现在更不可能让柏哥儿也走上那样的路。
哪怕分家时吃点儿亏,少分点,他和青松都是一定要柏哥儿的。
“真的吗?”柏哥儿委屈巴巴地撇着嘴,泪眼婆娑地求证着。
长柳生怕他不信,用力点头,“嗯嗯。”
然后又叮嘱:“但是你别,别说出去,你二哥还没,没打点好。”
“哦哦。”柏哥儿立马止住了眼泪,捂着嘴巴小小声说话,“知道了,我嘴巴可严了。”
眼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珠子呢,就笑眯眯的了。
长柳见他不哭了,这才笑了,摸摸他的头,哄着:“柏哥儿乖,不,不怕,我们不,不会不要你的。”
这下柏哥儿倒是有些难为情了,抿着嘴巴脸蛋红通通的,怪不好意思的,便道:“那你收拾吧,我先去做饭。”
“收拾得差,差不多了,我我跟你一,一起去吧。”
长柳想了想,公爹他们也快起来了,别叫人看出了端倪,便锁了房门同柏哥儿一起去了灶屋。
今日耽误了一会儿,早饭吃得稍微晚了些,孟娘子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哼,说可把她饿着了呢。
钟郎君立马护着,揪着柏哥儿的耳朵骂他,“懒骨头,以后做饭做早点听见没?”
柏哥儿疼出了眼泪,连连点头,他这才松了手。
长柳紧紧抱着柏哥儿,恶狠狠地瞪着钟郎君,反被凶了:“你看什么看,有你什么事,一边儿待着去。”
长柳气不过,哼了一声,拉着柏哥儿的手就去了灶屋,不同他们一起吃。
钟郎君懒得管他们,转头笑吟吟地对孟娘子道:“你快吃,别饿着了我大孙子。”
“诶。”孟娘子更加得意了,刚端起碗,眼珠子一转,用胳膊肘戳了戳张青林,“想吃酸葱呢。”
其余几人一听,顿时高兴得不行,钟郎君连连道:“吃酸生儿,好兆头啊!”
张大虎也拍着桌子对张青林道:“还不快去拿!”
张青松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急忙起身去灶屋夹酸葱。
弈哥儿小小一个坐在凳子上自己拿着木勺吃饭,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高兴什么。
张青林进了灶屋,看见长柳和柏哥儿一人端着一碗稀饭坐在一旁吃,也没搭理他们,转身去橱柜里拿碗夹了酸葱便走,还语气不善地道:“这坛子酸葱你们可别乱碰啊,你嫂子这段时间爱吃酸的,给她留着。”
酸葱是长柳前两日从地里挖回来泡的,不需要泡很长时间,两三天后吃着正好,再久就酸倒牙了。
柏哥儿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张青林夹走了酸葱,那股香味还在屋里没散去,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长柳夹了酱黄豆放他碗里,低声哄着:“等,等分了家,我重新给你做。”
“嗯!”柏哥儿听话地点点头,长柳又安慰他,“那一坛子泡,泡晚了,地里的葱,都老了,不好吃呢,等,等分了家,咱自己有,有了地,我们多多多,种点儿,我给你泡很多,天天吃。”
柏哥儿听得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渴望的生活,连忙用力点头,然后吃了一口酱黄豆,道:“这个也很好吃呢。”
长柳不好意思地嘻嘻笑着,道:“那我,我下次还给你做。”
“你对我真好,”柏哥儿低着头真心地道,“比他们对我都好。”
可他和长柳认识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长柳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住了他的手,认真地道:“我,我以前也被欺负呢。”
闻言,柏哥儿立马抬起头来,生气地询问:“谁欺负你?”
“村里人。”长柳看起来不大想提起往事,转而笑着道,“但是路哥儿一,一直保护我,路哥儿特,特别好。”
路哥儿保护了他,所以当他看见柏哥儿这样可怜的时候也想保护柏哥儿。
路哥儿说,小哥儿总是生存得艰难,所以他要尽力去保护受欺负的小哥儿,长柳也跟着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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