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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黑透了,大张嫂伸了伸懒腰,站起来后道:“行了,我也得回去了,看看家里那几个人晚上还吃不吃饭。”
要吃饭的话她还得回去做呢。
长柳把她送到了院子外边,正准备回屋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他立马将竹篓放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然后高兴地迎上去。
“相公!”
清脆的声音洗去一天的疲惫,满身油烟味的张青松接住了长柳,故意板着脸问他,“我身上脏着呢,扑过来干什么?”
“不,不脏。”长柳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开心,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道,“你先回屋,我我,我去给你端饭菜。”
张青松没动,反而跟着他走,“算了,我去灶屋吃吧,省得端来端去的麻烦,我也得洗脸洗手呢。”
长柳想了想,说得也对,便转身跑过去将放在门口的竹篓推进了房门,锁上以后才跟着张青松去了灶屋。
饭菜是放在大锅里温着的,上面盖着锅盖,灶里有碳火,这会儿端出来还是温的,吃着正好。
张青松洗了手过来把菜端到平时切菜的案板上,长柳给他拿了一条凳子过来让他坐。
在外面忙了一天,下午没吃饭又走了这么久的路,张青松确实是饿了,坐下后端着碗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
长柳去倒了杯茶水放他手边,然后走到他背后殷勤地给他捏着肩膀,磕巴道:“相公劳,劳累了,我,我给相公捏捏。”
张青松一瞅就知道不对劲,放慢了吃饭的速度,问:“咋了,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长柳一口否认,他要说的的确不是家里的事。
这样一来张青松更好奇了,转过身来看着,道:“什么事啊,你直接说吧。”
长柳想了想,还是很警惕地走出去四处都看了看,确认过外面没有人以后这才回来,站在张青松身边,抬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肩膀,小声询问:“青松,那个月,月沉哥他,他为什么不成亲呀?”
张青松听罢,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回:“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吓我一跳。”
接着便开始讲:“月沉他没有相中的人呗,自己又是个孤儿,不太在意这些事,大张嫂他们毕竟不是亲生父母,也不好逼得太急,这样一拖再拖,就拖到这个时候了,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没成亲呢,我俩都望着对方,我不急他也不急。”
长柳听得认真,但是一想:这不对啊!
这怎么和柏哥儿说的不一样啊?
“怎么了?”
张青松拍了拍夫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着。
长柳和他肩并着肩,习惯性地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搓着他的袖子,小声告状:“我今儿听,听见爹爹和汤,汤郎君说,柏哥儿嫁人的事呢。”
“这么早?”
张青松听了也觉得诧异,按理说他爹爹在外那么要面子,最起码也得等柏哥儿的席面摆过了以后才开始相看呢,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可有听见他们说是哪家的汉子了吗?”张青松放下了筷子,认真起来。
长柳摇了摇头,气馁地说着:“他们说,说得太小声了。”
闻言,张青松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沉声道:“说这么小声,想必是知道不光彩。”
话音落,长柳心里也咯噔一下,连忙抱着张青松的胳膊摇晃,软软地道:“得,得想想,办法呀。”
“嗯,”张青松拿筷子夹了菜吃,过了一会儿才转头捏了捏长柳的脸,笑着问,“所以你刚刚问月沉为什么不成亲,是想给月沉和柏哥儿牵线?”
长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还没干过说媒的事儿呢,只是瞧出了柏哥儿的心思,想帮帮他。
自己嫁了心爱的人,想要柏哥儿也能如愿。
可是张青松随后的几句话却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这事儿你就别忙活了,柏哥儿和月沉不合适。”
“为,为什么呀?”长柳不解,按照青松的说法,林月沉是没有心上人的,那为什么和柏哥儿不合适呢?
张青松抽出了手将夫郎搂在怀里,仔细地同他解释:“你不知道,柏哥儿出生后那头两年是我带得比较多,月沉同我关系好,他也帮着我带,柏哥儿喝的第一口玉米糊糊是他熬的,口水兜尿布什么的也都是他洗的,这同亲兄弟有什么区别,他俩咋能成亲呢?”
长柳觉得哪有这么严重,便戳着张青松的胳膊,小声问:“这是你,你猜的,还是月沉哥他,他说的?”
“我猜的。”张青松哈哈大笑着。
话音落,长柳拧着眉心,揪着他的领子摇:“你,你多为弟弟考虑,考虑吧,等,等柏哥儿满十六了,你去,去问问月沉哥,万一人家愿意呢?”
“什么意思?柏哥儿看上月沉了?”张青松敏锐地捕捉到了。
长柳一听,有点慌了,这事儿也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柏哥儿并没有说过,因此这会儿张青松这样问,他只得拉着男人小声哀求:“你别,别乱说,我自己猜,猜的,总之你,你先探听探听月,月沉哥的口风吧。”
张青松受不了夫郎对他撒娇,连连点头:“行行行,等柏哥儿的席面办完以后我去问,我这个当哥的这次也厚着脸皮做回媒人。”
“好,”长柳开心了,小声同他说着,“那,那你吃着,我,我去给你烧水。”
“嗯,去吧。”张青松松了手,端着碗继续吃饭。
长柳走到灶前掏开了里头的火,扔了一把枯松针进去,见燃起来后又放了一些小的木棍,然后才起身刷锅。
他一边刷,一边和张青松聊着家里头的事,“今儿我,我采了一小点草药,等晒干以后,攒多一点儿,你,你帮我拿去镇上卖吧。”
“嗯嗯,行。”张青松应着。
长柳心里惦记着孟娘子怀孕的事,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大嫂她今天去,去村大夫那里看,说她有,有喜了呢。”
“什么?”张青松吃了一惊,仔细询问,“几个月了?”
“好像是说有,有有两个多月了。”长柳抿了抿嘴巴,在犹豫该怎么和张青松说分家的事。
张青松听完,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放下筷子不吃了,起身关上了灶屋的门,然后走到长柳身边搂着他的腰,压低声音很是严肃地道:“夫郎,分家的事不能等到一年后了,得抓紧时间办了。”
“啊?”长柳吓一跳,他是想说分家的事来着,但也没想到这么快,“怎么这,这么突然?”
第49章
夫夫俩抓紧时间洗漱完, 准备回屋好好商量一下分家的事,结果刚出门就碰见了钟郎君。
长柳客气地喊了一声,张青松装作没看见, 搂紧了他的腰继续往前走, 却被叫住了。
钟郎君阴阳怪气地说着:“青松啊,这两天你可真忙啊, 早晚都不见人的,我说, 你们俩这个月的饭食钱还没给呢。”
说到这儿,钟郎君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大哥他们一早就交了呢。”
既然已经决定这个月就要分家, 那张青松也不同他多费口舌, 回头冷冷地道:“急什么, 你把我俩吃的东西一一记下来,这个月月底一并给你呗, 提前交了,那我们吃多了怎么办, 吃少了又怎么办,别让大家都吃亏。”
说完, 毫不犹豫地搂着长柳便回了屋。
钟郎君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那语气听得心里很不爽,便暗自骂了一句:“畜生,今儿撞邪了?”
说完又笑道:“两个蠢货,以为现在不交月底再交就是占到便宜了?哼, 等到了月底老子给你们多记一些,饭食钱就多拿一些,到时候吃都吃了,看你们上哪儿喊冤去。”
钟郎君骂骂咧咧的, 径直往灶屋走去,点着烛火给他的宝贝大孙子煮糖水鸡蛋吃呢。
长柳还有些发懵,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他只是想和青松商量一下,没成想青松竟然直接说分家,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青松则迅速关闭了门窗,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对夫郎细细道来:“我们这里分家的规矩是以男丁数均分。”
长柳一听,心慢慢沉了下去,果然和他想得一样。
张青松紧接着又道:“大嫂既然已经怀孕,那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要分走三份家产,我们分得一份,我说中秋之前分的原因不是怕我们分得少,而是她怀孕了。”
说到这儿,张青松双手捧着长柳的头,定定地望着他,强调:“柳哥儿,我说这话你明白吗?”
长柳眨了眨眼睛,他没和怀孕的人接触过,自然不懂青松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状,张青松只得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她怀孕了,家里人都捧着她,势必会想办法欺负你和柏哥儿,我更怕的是,她若有什么闪失……”
说到这儿,长柳突然反应过来,心瞬间凉了,害怕得不行,“她她……她肚子里的小孩儿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那不得怪,怪在我身上?”
张青松垂下眼眸点点头,道:“我就是怕这个,柏哥儿还好,主要是你,所以分家前你别待在家里了,每日都同我去镇上。”
“我,我去镇上?”长柳紧张地抱住他的手,磕巴道,“我去镇上做,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逛集市,听书,都可以,就在院子里坐着等我也行。”张青松说完,顿了顿,又道,“你放心,不会太久,就几天。”
他实在放心不下长柳。
可长柳想了想,却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不好。”
“为何?”张青松追问。
“我们要,要分家了,这几日我还,还总往镇上跑,这不是给,给他们留话柄吗,这样不,不好,我我,我还是待在家里,实在不行,我,我早晨起来就下地,晚上我再,再回家来,我不同她,碰面,我,我躲着她。”
长柳费劲巴力地说完,轻轻揪着张青松的袖子,他其实也是有些怕的,但村里许多人明显对他就不满意,若是这几日还往镇上跑,只怕到时候分家会对他们不利。
听见这话,张青松沉默了许久,就那样望着他,看得长柳心里没底。
“青松,你怎么了?”
话音落,张青松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现在就得去里正家一趟。”
到时候分家会请不少人来做见证,宗祠里的那几个老头子就算了,但是里正那里可以去一趟,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家分了,最好是在这两天。
长柳一听就明白这是要趁着天黑去送礼,也连忙跟着起身,在屋里四处寻摸。
“要不把,把这一串风干腊肠,提去吧?”
那也是上次回门的时候拿的,一直挂在屋里还没舍得吃呢。
张青松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又去柜子里找了以前包东西留下来的油纸,然后取下腊肠,道:“行,就这个了。”
长柳找来了麻绳,把腊肠捆好,然后担忧地问着:“能行吗,会,会不会说,说咱贿赂他?”
“怎么会?”张青松呵了一声,眼里透着一丝邪气,笑得很兴奋,“你同我一起去,咱们拿着老丈人家给的腊肠拜访一下里正,这是老丈人们的心意,有什么问题?谁家新人进门没这样干过?谁又敢说什么?”
“还,还能这样?那也行。”
长柳惊呆了,也不敢多耽误,连忙走到铜镜前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吹了灯,挽着张青松的胳膊趁着夜色出门了。
里正家离这儿二三里地,张青松怕去晚了他们一家睡下了,便走得有些快。
长柳也不拖后腿,挽着他的胳膊一路小跑,哼哧哼哧的,没敢闹出大动静,怕住在路边的人家听见。
亥时不到,夫夫俩就站在了里正家门前。
张青松抬手敲门,长柳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张青松,也帮他整理了一下。
屋里传来走动声,有人来开门了,是里正的娘子,姓魏。
张青松为显熟络,便喊她,“魏婶儿。”
长柳也跟着喊:“魏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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