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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强迫症发作的季瑛忍不住皱着眉毛:“你领子就不能弄弄吗?难看死了。”她嫌弃啧了两声。
祁越神色自若,伸手去把领子翻出来,他懒得实在可以,甚至都不愿意抚平。季瑛终于忍无可忍地上手在他的衬衫领子上猛地一拽,强行拉平,祁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步伐凌乱堪堪站稳。
他正要找季瑛算账,抬眼一看,季知野穿着那身他给挑的西装从正对门的换衣间出来了。季知野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神色略淡,视线扫过祁越后停留片刻,又慢慢挪开了。
季瑛又落了座,忍不住评价:“季知野长得比季为声和季文捷帅多了。”
正沉浸在被季知野忽视了的事实里的祁越,听到这话稍稍偏头看向季瑛,顾誉白也看向季瑛。
莫名被看毛了的季瑛蹙着秀眉:“干什么?”
祁越没说话,心情突然有点烦躁了起来,他随意摆摆手,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有些冷。“我去抽个烟。”
顾誉白抬眼看了他下,脸上不带笑意,甚至比祁越还阴沉沉:“我也去。”
第十四章
季知野是准时抵达的这里。不过他没有穿着衣服就来,而是选择来了以后才换,多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显得他有些晚了。
他随意寻了七层边角的位置,后背抵着墙壁,长腿随意踩着地,胸口处闷得有些过于难受。
或许是因为这是季家的地盘,也或许是因为祁越。
他深吐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一言不发地玩儿游戏,匆匆玩了两把只觉得没有意思,便把手机随意搁在手边,开始发呆。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季知野今天也来了。不过当下大多数人都与季为声或者季瑛交好,很少有人会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触这两位正统子女的霉头,以至于一直没有人来打扰他。
季知野乐得清闲,光是单纯坐在这里,他都有点儿不耐烦。
他抬眼一看,刚好捕捉到人群中的赵文,便抬腿走上去,随意拍了拍脸上都快笑僵了的赵文。
“诶,小季。”赵文新奇地咦了一声,季知野沉沉嗯了一声:“吸烟室在哪里。”
赵文来这儿不是一两次,季家但凡有什么大型活动都会选在这里,他下巴微扬:“那边,越哥也在吸烟室呢,你刚好可以和他一块。”
季知野听见祁越的名字,动作一滞,他潦草点点头,顺着赵文示意的方向去了。
还没走到吸烟室,即将路过厕所时,他突然听见一声低吼声。
“你就想把那天晚上当成笑话,把我也当成笑话?”
是顾誉白的声音,季知野皱着眉头,俨然对这种豪门八卦不太感兴趣,结果再走上前两步,便清清楚楚的看见顾誉白正愤怒地摁着徐允周,眼底怒火不减。
或许是因为脚步声太明显,徐允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警惕的神情看见来人是季知野又放松了些许。
他压着有点儿颤抖的声线,故作镇定:“小鱼,你先放……”
他话还没落,徐允周那个放松了些许的眼神,彻底惹怒了顾誉白,他带着怒火无比强势的要去吻他。
“啪——”
重重一声巴掌响。
季知野神色冷淡,看完了这场突变的戏码,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眼底净是漠不关心:“路过,你们继续。”
他不算特别意外,顾誉白这人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很直白。
在上一次吃饭的时候,季知野就有了点猜测,毕竟对于什么都没兴趣的顾誉白唯独在徐允周的事情上格外上心,与对待朋友是两回事。
季知野推开吸烟室的门,祁越正在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两腿岔开身子前倾,闷声不吭的抽烟。
见有人来了,祁越懒洋洋撩起眼皮投来视线,对上属于季知野的那双浅色瞳孔时明显一愣。
“来抽烟?”祁越抽过烟后的嗓子略哑,没有了平时那股带着点清冽的劲儿。季知野沉沉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抽了多少了。”
祁越没答,但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数量,约摸着已经有四五根了。
季知野嗅着空气中这股飘荡着的略显浓郁的烟草味,努力嗅了两下也没能闻出祁越今天用的是什么香水。
他放弃作罢,极其顺手地从祁越的烟盒里拿了两根烟出来,点燃一根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祁越不得不承认,季知野抽烟很性感。他长相本身就偏浓颜一些,剑眉往下连接着挺拔的山根,再到凹陷得刚刚好的人中,接连着薄唇。
季知野习惯性用牙咬着烟,嘴唇自然而然依附在烟嘴上,抽烟的时候总是神色淡淡,喉结随着吐烟圈的动作微微滚动。
“刚刚在外面遇见顾誉白了。”季知野突然出声打破了吸烟室的静谧。
“不止吧。”祁越敛下眼,笑了声。
“实际上我很意外,但也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出来。看出来早一点,说不定能拽住一个是一个。”
季知野沉默了会儿:“他们很难?”
“难,很难。有得有失向来是定律,掌握了话语权也就意味着与此同时也要失去点什么。”
“徐家是祖上是杏林世家,从允周他父亲这辈才开始断了。徐家老爷子是个老顽固,不是个善茬,你说难不难?”
“更何况,允周考虑的会比小鱼多太多,允周是不会容许自己人生脱轨的。而小鱼随心所欲惯了,眼里早就已经装不下这些条条框框,你觉得难不难。”祁越语气有些轻,淡淡陈述着。
“祁越,那你呢?”季知野一根烟早就抽完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将视线落在了祁越身上,紧紧附着。
祁越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烟雾从口中腾然跃起,丝丝缕缕慢慢消散在空中:“我什么?”
“你会成为顾誉白还是徐允周?”
他看着祁越慢慢向后靠去,背脊贴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西装外套和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泛了皱。
祁越的目光有些凉:“我谁也不是。”
“我是祁越。”祁越笑得有点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季知野在这一瞬间,胸口闷得很厉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淤塞在那里,不上不下。
可这回答确实是祁越的风格。祁越在感情中不会是主动方也不会是被动方,不会是感性的意欲跨越所有障碍的战士,也不是深受束缚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理智派。
他更像是一个精巧的计算仪器,将任何一段情感关系中的得与失都计算的清清楚楚。在众多选择里择选一个能带来最大利益的选项,这才会是祁越的作风。
季知野蓦地低头看了下时间,沉声:“先走了。”
鬼使神差地,祁越在看着季知野的手即将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猛地叫住了他。“季知野。”
“不抽了?”
站在门口的身影稍微顿了顿。
“不抽了,下次吧。”
季知野扔下了六个字,便轻轻打开吸烟室的门出去了。
祁越翻看着手机上赵文催促他快点出去的信息,这才慢慢吞吞地起身。
外面比他进来之前要热闹多了,眼看着马上季行城就要发表他的五十二岁生日感慨词,祁越踱着步走回那张现在只剩下季瑛和赵文的桌子,他拉开凳子不徐不疾地坐下,眼皮一撩,静静看着中心处悬挂着的看台。
季行城和何芸已经站在了那里,何芸穿着一身华丽的深蓝色礼服,卷发盘起,垂落下两根发丝,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
季行城穿的是蓝色西装,纵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还是能从他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看出几分过去的模样。
两个人站在那儿,就连作为何芸亲生儿子的祁越都觉得登对。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向,站在对面八层的祁鸣山,祁鸣山看起来显得有些漠不关心,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祁越极其了解祁鸣山,他真正不在乎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季行城手持话筒,面上带着微笑,看着有些变化莫测。“各位,在开始之前,容许我向各位介绍一个人。”他眼角因为笑而泛着细纹,他说话故意停顿了片刻,随即用格外掷地有声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季知野。”
祁越眼皮一跳。
又听见季行城继续道:“我的第三个儿子。”
在他彻底说完这句话后,全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齐刷刷的将目光全部汇聚在七层护栏边的季知野身上。
只见他的腿一只直立,一只随意摆在护栏下方的栏杆上,十指交叠,精致的眉眼间是淡淡的烦躁。
季知野只是随意瞥了季行城一眼,丝毫没有接他的茬,面色冰冷。
季行城没有不依不饶,而是开始了他续接上的陈词。
季知野太想快点离开这里了,耳边是嗡嗡的虫鸣声,聒噪的环境让他心烦意乱,唯有在高处俯视下方的这种似坠非坠的恍惚感,才能让他稍微冷却。
他突然感受到有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季知野偏过头,脸上的冷气甚至都还没完全散去,居然是徐允周。
徐允周似乎有些尴尬和窘迫,耳根处还染着点红,他无奈冲他笑了一下:“刚才的事,能当做没看见吗?”
“放心,我对别人的闲事不感兴趣。”季知野顿顿:“不过或许你更应该操心一下顾誉白,我不觉得他是一个会把东西藏在肚子里的人。”
徐允周听见这个名字,惨淡笑笑:“没事,他不会再提了。”
季知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刚才的那场争执大概是徐允周赢了。他没再说话,目光挪开放空,余光还停留在祁越赵文和季瑛他们身上。
他的大脑记忆在飞速转动,最后不偏不倚地停留在了只有祁越的定格画面。
季知野突然觉得,在祁越来他家看猫的那天晚上,或许仅仅只是一个荒诞又诡异的梦境。
就和他十九年来第一次做的那个春梦一样,他在梦中用力亲吻着某个人的嘴唇,摩挲着光滑的西装裤布料,再静静听着他微弱的喘气声和不太正常的眼角绯红。然后像最亲密无间的爱人一般拥抱他,进入他,拥有他。
而这个人,长着和祁越一样的脸。
第十五章
季知野没有将这场生日宴会放在眼里,即便季行城当着几乎整个华京市所有权贵的面,说他是季家老三。
不乏有大胆的人意欲上来想和季知野交流,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能让季行城念念不忘,甚至愿意免费送上季家人的称号。但季知野太冷淡太冷漠,甚至有些凶,渐渐的,便也没了动静。
他在生日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再次进了换衣间,并将身上这套价值昂贵的西装照着原来的样子折叠好。
季知野穿着一身简单的装扮,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兀自上了八楼。
宴会已经基本要散场,周遭没有多少人。季知野准确无误找到了季行城的休息室,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坐在里面喝茶的季行城并没有责怪他冒昧,相反一副了然的模样,更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季知野将手中装着西装的袋子放在他眼前,一言未发,转身就欲离谱。季行城慢吞吞呷了口茶:“站住。”
叛逆的小子没有停下步伐,直到被两行极具威压和气势的黑衣保镖生生拦住。
季知野转过身,语气淡淡:“多余的钱退了回去,西装我也不需要,还有事吗。”
“季知野,你还不明白今天之后,意味着什么吗?”季行城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意味着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是季家人,你都没法逃离这个姓。”
季知野没什么表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拿我母亲的遗物做威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再见你。”
“不要恬不知耻。”
“方媛给你取季姓,你不会不知道,你要违背你母亲的遗愿?”
又是这桩事。
母亲两个字宛若火星,刹那间飞溅到季知野身上的引线,将季知野点燃。季知野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戾气隐隐约约渗透出来:“季行城,我说过了,你不配提她。”
“你这么想让我回到你身边来,为什么?你在外面可不止我这一个种吧,是不是你也觉得你欠方媛的。”季知野冷笑道。
“我就不明白了,季行城。你诡计多端千方百计的想让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第一任妻子在季瑛出生不到半年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你为什么在丧偶了一年半后,和我母亲发生关系然后生下我?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娶第二任妻子吧,你干嘛去了?”
“方媛因为怀孕被辞退,因为未婚先孕被她父母赶出家门,被街坊邻居说闲话,挺着大肚子在求来的超市收银员的岗位上站一天的时候,你季行城在哪儿?”
季知野语气越来越烈,强压着的怒火带出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蓬勃出的怒火如同山洪。
他眼眶有点红,气火攻心的时候甚至想要冲上去一把攥住季行城的衣领,然后替方媛重重扇上一巴掌,但季知野忍住了。
季知野看着季行城那分外冷漠的面容,深呼一口气。
七年了,他和季行城七年没见。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季知野走进季家,倔强地抬起头仰视格外高大的季行城,冷漠生硬地询问他:“你就是我父亲吗?”
“是的。”当时的季行城颔首。
季知野比他矮一大节,男人宽阔的肩膀和伟岸的身姿,与小学语文课本里写的父亲形象如出一辙。他以仰视状态与这个男人堪堪对视,不平等的对峙让他们之间似乎爆发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个时候季知野就在想,没有父亲会俯视自己的孩子。
季知野在叛逆期都还未至的年纪,就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顶撞了人人都怕的季家主人。
季知野冷着脸询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母亲会死,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才是他们矛盾爆发的源头。
季行城给了才十二岁的他重重一巴掌,客厅里的茶壶被他打碎了,瓷器渣滓溅得到处都是。水渍,嘴角的血渍和不屈服不甘的眼神,季知野那双像极了方媛的眼睛喷薄着怒火瞪着他,宛若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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