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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停留在“流火”这两个字上片刻,又挪开了目光,看向专用通道处疾驰而来的车,和匆匆下车的徐允周。
祁越眯了眯眼,撞了下赵文:“罪魁祸首来了,你找他要账。”
“什么罪魁祸首?”
“顾誉白发癫的罪魁祸首。”祁越板着张脸,冷冰冰又极具机械化地说着,说完又冷笑一声:“两个人隔三差五各自发一次癫,遭罪的是我和你。”
“今天不敲徐允周两笔,我祁越名字倒着写。”
第二十二章
三十秒过得很快,在红色数字即将进入十秒倒计时的时候,快得如同一阵风般的摩托车从弯道行驶而来,高速下压弯压到极低的角度,金属摩擦着赛道溅起火花,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弯道压的太低,顾誉白的膝盖几乎都要贴着地面。徐允周眼睁睁看着顾誉白开着那辆车从他面前窜过去,越过终点线数十米后才堪堪停下。
他步伐都有些不稳,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冷静,呼吸有些沉。祁越见状直接吩咐下去,后面的比赛先停一下,他带着赵文下了看台,走到徐允周身边。
徐允周脸上的肌肉似乎有些许颤抖,手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很快的,他恢复了镇定,板着张脸回头看了下祁越。
“带人了吗?”
祁越凉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哪里都有,你要多少。”
“能来多少来多少,抗打点的。”徐允周说着话,把衬衫袖子撸了上去,扣子也解了两颗:“半个小时后带到车库去。”
“干嘛去。”赵文哽了一下。
徐允周没答话,看了他一眼:“你充钱了?”
“回去退你,下次直接通知我就行。”
祁越抱手站在一边,懒洋洋地说:“保镖费也结一下。”
“结,解决了马上结。”徐允周面无表情,盯着从摩托车上下来的顾誉白,其他选手也已经抵达了,徐允周招呼主管清了这批选手。
就剩顾誉白还一个人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头盔。
祁越拉着赵文,慢吞吞跟在徐允周身后,眼睁睁看着徐允周走上去,从后面一把拽住了顾誉白的衣领,冷着脸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上去。
“靠,我都不敢打。”赵文咂咂嘴。
祁越瞥了他一眼:“你和他能比吗?”
“你能保证你打他一下,不被他摁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允周去健身房的次数还没有我多”他小声嘀咕着。祁越啧了两声,抬着下巴让他用眼睛看。
只见顾誉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承下了那一巴掌。没有还手,也没有骂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徐允周的手掌。
徐允周一言不发地拽着顾誉白的领子走了。
“看见了没。”
赵文幽幽看了祁越一眼。
他也算是服了,五个人里,脾气一个比一个烈,没闹到童年发小一拍两散分道扬镳反目成仇,真是个离谱事。
突然的,祁越莫名不说话了,目光盯着某个方向,眉毛微微拧着。赵文凑头过去,看了过去:“怎么了。”
不远处,候场区正坐着一个人,戴着个黑色头盔,身上配备穿着的是赛车场提供的普通赛车服,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没什么,坐一会儿吧,等允周解决完。”
祁越转身回了看台,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偶尔会再看看坐在候场区的那个男人。
新一轮赛事开启的时候,台上都在喊,各种各样的匿名。其中他听到了不少在喊“流火”的声音,是那个人,祁越细细品味了下这个名字。
流火,七月流火。和他还算有缘。
赵文一屁股坐在他边上,连着叹了两三口气:“祁越,你会和季瑛结婚吗?”他一边说着,还困得打了两个哈欠,困出了眼泪。
“可能吗?”祁越淡淡答着:“季瑛有喜欢的人。”
“谁啊?”赵文惊得顿时清醒了片刻,他凑过去问他,被祁越一个凉凉的眼神堵了回去。
祁越收回目光,机车轰隆隆的发动声震耳欲聋,他将目光放在那个“流火”身上,神色淡淡地说:“你自己去问她,看她会不会和你说。”
三声预备倒计时不徐不疾地响起,祁越熟练地伸手捂住了两只耳朵,一声巨响爆破在空气中,鸣枪了。数十道赛道上的选手在一瞬间疾驰出去,争相恐后地互相争夺着那一分一毫的距离。
“流火”开的很快,几乎是起步的一瞬间就将油门拧到了底,但他骑着的是赛车场里的选用车,不是自己的专用车。
在黑赛车场,改装升级加码的事情不算少见,主管为了博乐子和观众喜爱也从来没有插手管过。因此尽管“流火”一直保持着最高迈的速度,但还是有几个超了他的车。
弯道后就看不见了,只能看周遭悬挂的大屏幕。
祁越爱玩儿车,也经常去赛车,不过是四个轮子的,他向来对于两个轮子的没有什么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祁越的刻板印象,总之他常常觉得玩机车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半身不遂,虽然跑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深觉赛车还是自己玩有意思,便拍拍袖口:“走了,去车库。”
赵文被他喊起来,拿着手机疯狂在微信里发信息,不知道东捣鼓西捣鼓在捣鼓些什么。
祁越不太在意瞥了他一眼,走的时候刚好是这批选手开到第四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个叫“流火”的选手似乎偏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戴着头盔,谁能看得到眼睛。祁越依旧维持着自己生人勿近的形象,带着一群已经等待了有一段时间的保镖往车库去。
“不是我说,越哥,你是真的蛮像黑社会的。”赵文上下打量了他两下,笑着调侃他。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祁越讥笑了下,回刺他。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慢慢悠悠晃到车库,才刚到车库,就看见了极具冲击性地一幕。
徐允周双手被钳住,整个人被顾誉白摁在了车前盖上,摁的还是屁股。
祁越总感觉额头猛地一跳,偏头和身后的人眼神示意,让他们先出去。一行人又步伐整齐地去了外面守着,留下深受冲击的祁越和赵文。
尽管早就已经被顾誉白告知了他们俩那档子事的祁越,在面对这种情景时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赵文这个不知情者,惊得差点唱出三重音。
顾誉白敏锐地回头,静静看了他们一眼,却当做没看见又收回了视线,硬声道:“你喜不喜欢我?说不说。”
祁越眼皮又跳了下,心道,他真的烦死这种伪警察抓小偷情节了,怪恶心的。
“祁越!”徐允周涨得脸红,咬牙切齿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震耳欲聋的求救。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被身后的保镖喊住,祁越皱了皱眉:“你先撑会。”
说完走了出去:“怎么了?”
“祁少,赛道上出了点问题。”
祁越啧了声,不耐烦地挑了几个人跟着自己走,剩下的人,对着他们说了句:“进去把徐少给救出来,看着点眼色,别被姓顾那混小子打了。”
说完就疾步离开了,还在原地津津有味看戏的赵文,又欣赏了一桩“誓死不从”“坚决捍卫”“一挑十”的戏码,直到被徐允周脸红脖子粗地臭骂了一句看热闹不嫌事大,外加顾誉白的一记眼刀,他才飞快溜走。
开机车,经常会有摔跤的事发生。毕竟弯道是超车的最好机会,而一旦压弯不够娴熟,就很容易侧翻出去。
眼下俨然是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了。连着翻了约摸四五辆车。最严重的一辆直接爆炸了,正如同一摊废铁般躺在赛道边上的草地中燃烧冒烟,熊熊烈火中腾跃起黑烟,时不时还爆几声。
被灼到重伤的骑手正躺在担架上呻吟,皮肉被火药灼得又黑又焦,隐约还能闻到皮肉被灼伤后的气味。这人烧伤尤其严重,身上赛车服破得厉害,正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祁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幕有些骇然的场景,受了伤的选手大约有五六个,最严重的已经躺着了,其他的还没统计。据主管给的复盘视频,车不是无缘无故出的问题,有蹊跷,唯一共同点是,这几辆都是赛场的车。
他皱了下眉:“查。”
“叫救护车,送医院去。”祁越淡淡吩咐下去,突然想起那个叫“流火”的选手,也是开的赛车场配备的车。
但是眼下损坏了的车里,唯独有一辆没有选手认领。
祁越皱了皱眉,凭借着直觉朝着内里的候场室走。他找到一件公共换衣间,门没有完全锁上,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张布着新增擦伤的背映入眼帘,这人迅速套上了毛衣。被汗湿的头发被他一把撩到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他高挺的鼻梁。
祁越沉默了一会儿,即便这人听到动静也没转过身,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不出所料,是季知野。
“你怎么在这儿?”
季知野没说话,不动声色地自顾自开始换裤子。他的小腿上被刮开长长一道血痕,脱下赛车服后仿佛会撕下皮肉,鲜血淋漓的。
他默不作声地把衣服换好,拽起地上的背包,腿脚一深一浅地转身往外走,祁越这个时候才发现季知野甚至还渗着鼻血。
但他全程没有看祁越一眼。
下一秒,祁越略显烦躁地皱起了眉毛,手指直接扼住了季知野的胳膊:“流火?”
“你胆子多大啊,才十九岁,机动车驾驶证都才考了一年,你敢来打黑车赛。”
季知野的额上还泛着冷汗,他淡淡瞥了祁越抓他的手一眼:“缺钱。”
“祁越,放手。”
“你得去医院。”祁越不放手,冷着声音一字一顿。
季知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不用管我。”
第二十三章
祁越眼睁睁看着季知野挣开他的手,拖着条腿慢慢往外挪。不用想,小腿那块皮肉估计又再次和裤子黏连,等到季知野决定自己再草率处理下的时候,还得再经历一遍皮肉被撕扯开的痛楚。
“站住。”
季知野无动于衷,祁越冷声加了码:“你再不站住,今天的钱不可能到你手上。”
这一句话出来,季知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堪堪站定了。
祁越阔步上前,强硬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拖。季知野踉踉跄跄地勉强跟着他的脚步,疼得皱着眉毛,闷声不吭一句。祁越瞥了瞥他的神色:“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金刚不坏呢。”
“你又管我做什么。”季知野神色有些暗,声音有些低,又低又沉。
祁越被他说得身体一顿:“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出了事,应该的。”
季知野听罢,不再说话了。
直到祁越亲自把季知野送到了医院,并在他旁边陪护到各类检查都做了一遍。季知野坐在机器边上,静静等待着自己的身体扫描报告,祁越隔着两个凳子,坐在他身边,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看。
“你知道今天这事针对谁来的吗?”祁越将手机熄屏,淡淡道。
“我。”
“这么笃定?”
季知野看了看时间,距离报告出来还有一段时间,他默了一会儿,尽量挑着精炼的词:“季家在监视我。”
“有人盯上,也不奇怪。”
祁越听了他的说辞,无奈闭了闭眼。季知野的警觉性实际上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高,起码在之前,祁越和他来往时没有很明显察觉到有人跟踪。
但季知野却一直都知道。
“我今天见了季为声,他很警惕你,大概和你母亲有关。今天的事,我不好说,大概率也是他动的手脚,等我查完了,给你一个结果。”
季知野敛眉,颇显冷淡地轻声道:“不用了。”
时间转到五点,季知野起身开始自顾自地取报告,纸质报告从机器中吐了出来,他抓起报告,又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有必要吗?”祁越冷不丁出声。
季知野的脚步停下,转过身来平静看向他,张了张唇:“你说什么。”
“我说,有必要吗?”
“是你说的不要再见,现在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给谁看,我们不是朋友?”
季知野听着他这句话,呼吸都略微放缓了一些。他目光炯炯,看向祁越时,眼底的情绪有些难以琢磨。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冷淡到些许落寞,硬着声音:“做什么朋友。”
“我没法儿和你做朋友。”
“祁越,你在装傻,想装作不知道。可你站在我面前,我会想像上次一样亲你,抱你,甚至对你做一些你会觉得很恶心的事情。我是你的朋友吗?”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你还要我能和你心平气和的像过去一样,泰然自若地交流,做朋友,是不是有点残忍。”
祁越被季知野的直球和坦白冲击到心口猛的跳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季知野,下意识转移话题,沉了沉声:“好了,我送你回家。”
“我喜欢你,祁越,你听清楚。”季知野直截了当地脱口而出,四个字将祁越彻底定在原地。
季知野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和瞬间凝滞了的神情,轻笑了一声:“你看。”
他不再去看祁越,慢吞吞挪着步子往外走,一看起来有些困难。
祁越站在原地,喉咙间像是有什么硬物哽塞住了,季知野的背影是落寞的,他耳边还回响着季知野直白袒露心迹的声音。
头一回,祁越做了自己知道明明不该做的事。
他阔步走上去,一声不吭地接过季知野身上背着的包,强硬地把季知野的手臂挂在自己肩膀上,垂下眼淡淡地说着:“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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