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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好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
徐琳整理好心情，也来客厅坐着，看李开源李睿好两父子。
“爸爸太生气了，误会了你。”李开源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对，静下心来复盘这件事，问李睿好，“妈妈说听见你哭，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还是想小李子村？”
“没。”李睿好说，“俺不想小李子村，俺不想回去。”
“那你哭什么？”
“俺做梦。梦见那个爸爸拿刀子要杀了俺。俺害怕。”
徐琳和李开源对视一眼，问李睿好：“他经常虐待你吗？”
“他成天打人，喝醉了酒就回家打俺，俺很疼，村里人说俺是个笨种，是叫他打傻了，俺觉得也是。”
要不是因为他笨，为啥大家都不喜欢他？
李睿好觉得肯定跟这个有关系。
“那你跟警察说过吗？”徐琳很担心李睿好，“你小时候他也打你？”
“嗯。”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怎么能这样？”徐琳听姚小曼的想做个坏人，李睿好这么可怜，她又不舍得，“那你在小李子村这么些年，就没一个人帮你，管管你？你妈妈呢？她也不管你啊？”
李睿好说：“俺妈在城里打工嘞。郭良鹏老打人，俺妈害怕就跑了。”
李开源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回事的。
但他没跟自己老婆说过这事儿，徐琳也不知道。
李睿好送到小李子村这么些年，他每个月都给钱。
但除了给钱，别的也没给过。
李开源并不知道自己儿子过得这么惨，也不知道他托付的那个人家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酗酒，打人，这样的环境哪利于婴儿成长呢？
难怪李睿好长得挺漂亮，人却傻傻的，感情全是让郭良鹏给他打成个傻子了。
“凉。”李睿好受不了了，把脸蛋从冰袋上挪开，瞅瞅李开源，“这啥呀，嫩凉，拔嘞脸蛋的都疼。”
“这是冰袋，消肿用的。”
客厅的灯开了二档，暖黄的光照下来，徐琳看着李睿好，更觉得他可怜无比。
“脸还疼不疼？”她问，“去睡觉吧，天还早着呢。”
李睿好摇摇头。
徐琳以为他不想睡，还生自己的气。
想刚劝劝，李睿好一把握住她的手，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
徐琳知道他没坏心，对李睿好也就没了防备：“怎么了？”
“妈妈手弄烂了。妈妈手疼。”李睿好吹吹徐琳的伤口，在自己脸上贴贴，满眼都是心疼，“妈妈难受吧？对不起，俺不是故意嘞，妈妈。”
“不生气。”徐琳发现了，这孩子就是个小火炉，没有一点坏心眼，自己有点儿光都恨不能赶紧照亮别人，就怕人冻着。
“妈妈晚上还没吃饭嘞。”李睿好这小脑袋瓜子不知道想什么，又说，“妈妈喝稀饭不？俺会熬香喷喷的稀饭，俺还会腌小咸菜，俺给你做饭吃吧？中不？”
“还想着你晚上没吃饭呢。”李开源心里热乎，胳膊一撞徐琳，笑道，“我老李家的孩子，能有错啊？”
徐琳看李睿好捧着她的手，像只回到妈妈身边的小猴子，在自己脸上又贴又亲的，抿嘴笑了。
“是，你们老李家都是好东西。就你不是个好人。”
李开源想反驳，看老婆儿子这么亲，他又一拍大腿，“行！只要咱一家子和和气气的，你愿意咋说咋说吧，我认了。”
第22章
李开源知道她这是接受李睿好了，搂住妻子肩膀，嘚瑟道：“这话说的，我不是好人，我能生出这么好的孩子？”
话出口，觉得不妥。
正要找补，徐琳却笑了：“我这辈子能当一回妈妈，是福气。这孩子懂事，也可怜，连他亲妈都不管他，一个人跑出去打工……唉，不知道小时候受了多少委屈。”
李睿好知道爸爸妈妈是说自己，急忙扬起小脑袋，说：“俺不委屈。俺一点都不委屈。大大把俺从村里接过来俺可高兴了，大大说以后在城里跟着爸爸妈妈过，俺有的是好日子，所以俺一点不觉得委屈。”
徐琳点头，“对，大伯说得对。把你接过来，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好日子。”
“嘿嘿。”李睿好压抑了十七年，这一刻终于咧嘴，露出真正开心的笑。
李开源和徐琳也笑，这小傻帽儿可真有意思。
笑起来也挺可爱。
是个好孩子，越看越喜欢。
热了饭菜，真正吃了一顿团圆饭，李睿好回屋睡觉去了。
李开源早晨上班早，徐琳手受伤去诊所包扎，没准备早餐，他就在外头买着吃。
徐琳以前不让他在外头吃，说外边不卫生。加上她不干模特之后没别的事做，别的也不愿意干，平日只能弄点吃的打发时间，李开源天天上下班都有老婆做的健康饭菜，日子赛神仙。
他四十来岁的人，就将就去吧。
李睿好在小李子村受了不少苦，徐琳一听他在家吃的都是稀饭咸菜，连鸡蛋都见不着，真心疼他。
4点多开车去集市，专门挑了鸡和鱼，让人家处理干净。
回家拿砂锅焖上，系着围裙在厨房做好吃的。
李睿好在小李子村很早就起床，差不多3点就起来，去地里摘摘菜，在家收拾收拾，然后就开始操心奶奶吃饭，一天忙得不得了。
李九妹上了年纪，不爱睡觉，醒得早，吃东西也早。
家里原来还有块地，有一年郭良鹏打牌输了，把地抵给了人家。他们就连种庄稼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去别人地里弄些菜，要么就是摘野菜。
来城里不需要他下地，也不用他做饭。
李睿好好不容易睡个好觉，这一觉睡到了八点多，听见外头有说话声，才迷迷糊糊爬起来。
李鸿儒昨天说了今天来看他，李开源光顾着忙，也没跟老婆说。
徐琳听见人敲门，还以为是丈夫没拿钥匙。
拿着锅铲一开门，“你说你，老是丢三落四。跟你说100遍，把钥匙挂门上，天天出门就能看见，不会忘，你这人偏不听——大哥？”
家里没外人，徐琳素面朝天，也没化妆。
李鸿儒离异，她没工作天天在家，除了李开源在家，他一般也不来。
突然碰上，徐琳还把他当成李开源，李鸿儒就有些尴尬。
“我来看看小好。”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大兜吃的，李鸿儒只说话不往里走，看样子是没打算进，“开源上班去了？”
“哎，他一早就走了。这几天忙，天天开会，走得早。”
徐琳弯腰从柜里拿了拖鞋，“您当门神呢？进来。”
见她没不方便，李鸿儒这才进门：“给你添麻烦了，老二不在家，还得你忙活。”
徐琳眼眉弯弯的，作势要拿铲子敲他，“什么话，一家人，真见外。”
李鸿儒双手投降，“好好好，认输，认输行了吧？你这弄早饭呢啊，手艺见长啊琳琳，这么香，楼下就闻见味儿，我还说谁家炖肉了，整条街都是香的，这么厉害。”
“瞧您说的。”徐琳被夸奖挺开心，拿着锅铲去厨房，应他，“小好昨儿没睡好，做噩梦，我想着他来新家不习惯，早晨去买了点鸡和鱼还有些药材，给他补补身子，安安神。”
锅里吊的靓汤鲜美透亮，徐琳尝了尝咸淡，招呼李鸿儒，“正好，中午一起吃啊大哥，别走。”
李鸿儒把吃的放沙发上，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我留下，尝尝徐大厨手艺。”
徐琳声音飘出来，“我不招待你了，桌底下有吃的你自己拿，冰箱里还有凉茶，你当自己家，别客气。”
“忙把。”家里热，李鸿儒脱了外套放沙发上，来到侧卧，偷偷开一条门缝，“不用管我。”
李睿好刚才就醒了，也听见了李鸿儒声音。
不确定是不是他，他也没出去。
门开一条缝，跟李鸿儒对上脸，李睿好高兴的像个赤脚小猴子，一骨碌从床上跑下去，抱住李鸿儒的腰，兴奋的眼珠子锃亮：“大大，大大来看俺了！大大，嘿嘿！”
“我还以为你没醒呢，都不敢进来。”
李鸿儒见了这孩子也高兴，看李睿好光着脚，忙把他领过去，弯腰给他穿上拖鞋。
“家里是暖和，可不能不穿鞋。脚上穴位多，到时候再冻坏。”
李鸿儒这辈子没伺候过谁，蹲在李睿好面前，握着他的小脚踝给他穿鞋，饶是比人低也高兴。
李睿好小手不老实，看李鸿儒头发茂密，就拿手摸摸，然后抓着玩。
“大大头发硬吧？”李鸿儒知道他对自己好奇，没批评人，笑着问李睿好，“跟小好头发不一样，是不是？”
“是。”李睿好真喜欢李鸿儒，摸摸他的头发都高兴，“大大，俺见到你真高兴，俺开心。”
“大大也开心。”李鸿儒抬头，原本想问李睿好在新家习不习惯，他眼尖，瞧见孩子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一看就是新的，脸当即沉下去。
“你挨打了？谁打的？”
这是李开源亲儿子，李鸿儒觉得他应该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可要是徐琳，又因为什么？
“没有。”李睿好不想他担心，撒谎说，“俺昨天做梦，梦见有蚊子咬俺，俺就拍自己的脸，然后成这了。”
他有一双玻璃眼珠，说什么话都显得真，挑不出毛病。
李鸿儒心里明镜似的，肯定和两口子有关。
李睿好不让他问，他就没多说。
好些事当孩子面没得提，背地里跟大人还是要讲一讲的，不能让他们乱来。
李开源没见郭良鹏是怎么打人的，他要见了，保准比自己更心疼李睿好。
可惜无法感同身受。
他亲眼所见，就算再戳心窝子，也不可言说。
第23章
“外头啥味儿啊？这么香。”
李睿好没等李鸿儒回答，又问。
“糖葫芦，大大给俺买了糖葫芦呢？俺吃。”
“外头呢。”李鸿儒看他身上就穿个线衣，从床边拿了件小坎肩给李睿好套上，“我给你买了好些吃的，什么糖葫芦炒板栗，松子儿花生……几百块钱的，什么都有，够你吃。”
“松子是啥？”李睿好不知道，也没见过，“花生俺知道，小李子村有好些人都种花生，那个土可臭，俺就不爱吃花生。”
“不爱吃让你爸吃。”李鸿儒乐，“你爸爱吃花生。他年年过年都得买个七八斤，什么蒜香五香山核桃，乱七八糟吧，特能吃。”
李睿好听的很专注，李鸿儒说完，他问：“大大爱吃啥？”
“我呀。”李鸿儒说，“我都行。没忌嘴，什么都能吃。”
“大大爱吃煮苞米不？”
“煮苞米？”
“俺会煮苞米，俺煮的苞米可好吃。”李睿好跟李鸿儒炫耀自己的好手艺，“以前在小李子村没啥吃的，俺就经常煮苞米，地里头有好些苞米，长得可高了，比俺都高，俺就钻进去摸摸外头的帮子，哪个硬邦邦俺就摘哪个，拿回家煮煮吃，可香。”
“是吗？”李鸿儒喜欢听他说农田趣事，“是水果玉米还是糯玉米啊，你爱吃哪个？”
“不知道你说的是啥，反正就是甜嘞，一咬一股水。”
“那应该是水果玉米。”
“是吧。俺不知道，反正可好吃。弄出来之后满屋子都是香嘞，俺可喜欢那个味儿。”
李睿好说起自己喜欢的吃的，满脸都是高兴。
好像已经吃到了嘴里，就是那么香，那么得意。
李鸿儒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走吧，去看看大大给你买什么好吃的。”
李睿好嗯一声，跟李鸿儒出去。
“睡醒啦？”徐琳见李鸿儒跟李睿好出来，照顾他俩，“正好鸡汤炖好了，我煮点面，咱们简单吃点，中午再吃丰盛的。”
“面条？”李睿好一听面条，挺开心，“吃面条哦？叫俺下吧，俺会下面条，俺下的面条可好吃。”
“不用，你跟大伯玩吧，锅上还煮着别的东西呢，我顺手就弄出来了。”
徐琳和李鸿儒都是长辈，李睿好是个小辈。
他想的很简单，多干些活，自己有用了就不招别人烦。
从徐琳手里接过来铲子，他很积极：“叫俺去吧妈妈，妈妈累，妈妈歇歇。”
徐琳争不过他，看着孩子这么积极，只好嘱咐李睿好：“你小心点，别烫着。”
“中，妈妈放心吧，俺忙去了。”
李睿好拿着小锅铲，兴冲冲就走。
徐琳看他一蹦一跳，风风火火的，无奈叫人：“回来，系上围裙。”
李睿好已经跳走了，闻言又跳回来，来到徐琳身边：“好的妈妈，系围裙，干干净净去做饭。”
单核生物李睿好小朋友，大脑没办法一次性存太多事。
徐琳叫他回来他就回来，叫他系围裙，他就系围裙。
拿锅铲这只手一直举着，好像忘了似的。
李睿好这孩子在李鸿儒看来怎么都好，怎么都可爱。
给姚小曼打电话之前他没多想，觉得自己可能也要有一个小孩，挺高兴。
搞半天一场空，什么都没有。
女朋友还骗他给自己投钱，拍什么三无电影。
李鸿儒半辈子没觉得这么累过，他什么都有，同样的，他什么都没有，还真不如二弟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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