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鸿儒走到跟前，他又忍不住拉下去一点，看着他，冲他傻笑：“嘿嘿，大大。”
“小好怎么没在自己房里睡？”
“俺不愿意自己睡觉，俺怕。”
李睿好没跟李鸿儒撒谎。他在自己家怎么着都行，可他在李鸿儒这儿，他就想跟李鸿儒待在一起，一点也不愿意自己睡，他觉得没意思。
李鸿儒进来之前，心中有一些顾虑。
当他听见李睿好唱起那首小二郎，他又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孩子，是因为小时候缺了太多爱，所以才忍不住跟他亲近，向他示好，他没必要想那么多，也不能把李睿好当成什么其他人，这是不对的。
掀开被窝坐进去，李睿好往里头挪了诺，腾出位置给李鸿儒。
“小好，今天开心吗？”
“开心呀，大大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咋又问一遍呢？”
“哦，那是大大忘了。”
李鸿儒觉得好笑，一戳李睿好小鼻子，看着他觉得这孩子哪哪都可爱，他就不该有那么多的想法，怀疑他人。
李鸿儒靠着床头坐着，李睿好躺在他身边，一老一少，静静享受着温馨的时光。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躺了五六分钟。
李鸿儒突然说：“小好，想上学吗？”
“去学校里念书啊？”
“是啊。”李鸿儒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大部分还在念高中。你想不想也去念学？跟他们一样。”
李睿好想了想，说：“俺也想去上学。可俺没文化，俺念不了高中。”
“那有什么呢？从头开始学，总有一天会变得有文化。”
“那俺去上高中吗？”
“行啊，只要你愿意，大大给你找个高中让你上。这样不用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也能学文化，学本领。”
“中。”
李鸿儒笑了：“中啊，中就行。小好中，那大大也中，咱们两个都中。”
还有什么不中。
幸福就中。
第38章
李鸿儒每次听这个小伙子说方言，内心都有种很想笑的感觉。
这孩子淳朴天真，可爱又无邪，心眼是一点没有的，又好哄，又好糊弄。
李睿好这么简单，李鸿儒都忍不住怀疑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有那样龌龊的心思来想他呢？无非是个小猫爱撒娇，不该种成人之心去揣测他，那分明不对。
关了卧室的大灯，在床头灯那小幅度的灯光照耀下，李睿好朝李鸿儒凑近了些。
小小的鹌鹑伸出手，抱着李鸿儒。
那双黑黑的眼睛望着他，充满了难以诉说的情意。
无需多言。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诉说一切。
“睡吧小好。”片刻后李鸿儒关了灯。
在这漆黑的夜晚，银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两人对面而躺，望着彼此。终于，李睿好趁李鸿儒睡着了，忍不住把那句话说出来。
“大大，俺爱你。俺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完这句心事，闭上眼睡着了。
黑夜中李鸿儒睁开眼，看着李睿好搭在他心口的小手，彻夜不能平静。
……周六这一天过去，只剩下周日一天能玩。
李睿好也不知道想去哪儿，李鸿儒就带他去了本市比较著名的几个高中，想让他看看喜欢哪个，后期方便上。
李睿好头一回来城里头一回看见学校。那些高高的方方的楼让他大开眼界，他都不知道原来城里的学校这样阔气，人人是坐在高楼里上学的，一点都不冷。
周日学校不开门，两人只能在外面看。
站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李睿好隔着栅栏看着里面，仿佛想到了自己在这里念书的那个场景。
“小好，要是去上学能适应吗？”李鸿儒问。
“俺也不知道。”李睿好很诚实，“大大，俺从小没上过学，俺也不会说普通话，要是那些人笑俺咋办呢？”
“这是个问题。”李鸿儒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说，“那你就得先学学普通话。这样大家才不会笑你，是不是？”
“中。”小侉子又是标准性的这一句。
李鸿儒被逗得不轻，“中，小好耶挺中。”
“嘿嘿。”李睿好冲他笑，“大大也挺中。”
李鸿儒在他小脑袋上揉了揉，中午在外头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面，下午李睿好跟李鸿儒去办公室玩了一会，等他5点下班，就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回。
时光过得真快，三天快，五天更快。
一眨眼两天时间没了，李睿好坐在车上闷闷不乐，李鸿儒看他那么不开心，知道他不想回去，主动找话题说：“下个星期六大大还来接你，这两天你在家学学普通话，等郑秘书找到学校就能去上学。”
“中。”
李睿好没啥说的，他现在也就盼望着上学这件事能让他忘却烦恼，其余什么都想不了。
把孩子送到家，徐琳不在，李开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老婆不在，李鸿儒说话也方便些。
“家里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好的呢。”李开源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酒，“这是老吴让我带给你的，咱爸生前最爱喝他的酒。哪一年他都喝不少，就是老吴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没弄。”
“替我谢谢他。”李鸿儒拿起酒瓶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不过他很少对酒这种东西痴迷，偶尔一两回也是觉得心里烦，心里苦，愿意多少整点，算是解忧。
“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徐琳不在家，李睿好也在屋里头，不知道忙活什么，李开源就跟李鸿儒提起来，“咱妈前两天给琳琳打电话。说让带小好去做个亲子鉴定。这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李鸿儒冷哼，“咱妈吃饱了撑的。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闲心瞎折腾。我说就是闲的，但凡有点事干都不至于这么疑神疑鬼。”
“可我觉得咱妈说的对啊。”李开源说，“小好这孩子毕竟一直在小李子村待着，且不说其他，咱怎么确定他就是当年送出去那小孩？万一报错了或者闹个乌龙，到时候不又得……”
“又得什么？”李鸿儒板起脸，“李老二这孩子要不是你的种，你还打算把他送回小李子村去啊？”
李开源满脸尴尬，“倒不是这个意思。”
“你他妈最好不是这个意思。”李鸿儒站起来，扬手要扇他，“抛弃孩子一次，现在重蹈覆辙，又来第二回？我他妈抽你信不信。”
“别别，所以说跟你商量呢。”李开源武力值不胜李鸿儒，只能见好就收，“随口一聊的事，你就当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
李鸿儒瞪他一眼，冷脸走了。
他前脚离开，徐琳后脚回来。
看见李开源坐在沙发闷闷不乐，满脸心事似的，问：“哪个鬼见愁又为难你了？又是你们那局长啊？”
“得了吧，他可没我大哥鬼见愁。”李开源唉一声，“你干嘛去了？”
“我拿结果呀。”徐琳说，“检测报告出来了，人家打电话正好我就去拿了。”
她不知道李睿好已经回来，偷偷拿了他的头发去机构检测，这会撕开外面的文件袋，拿出纸质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心脏抖得宛如站在万米高空。
“要不你看吧？”
“哎呦，我看什么，你抓紧告诉我得了。”
李开源比她还紧张，一双手直搓，生怕结果不如意。
徐琳咽了咽吐沫，屏气凝神来到最后一页，结果显示处。
才看一眼，这心就不跳了。
“什么结果？你别吓我，赶紧说。”
“……”
李开源看老婆这样，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人手里拿过来检测报告，他也顾不得激动，往下一看。
报清清楚楚显示李睿好不是他的儿子。
血缘关系为零，就是个跟李家不沾边的玩意儿。
李开源原本站起了身，让这结果弄得一屁股倒在沙发上，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
“小好不是我儿子，那我那个孩子弄哪儿去了？”
李开源面色惨白，当父亲的喜悦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别想那么多，说不定是弄错了呢。”徐琳心里感慨造化弄人，还得安慰李开源，“不是有这样的吗，检测机构弄错了，最后有血缘的也变成没血缘……”
第39章
李睿好从屋里出来，拿着一本《新华字典》。
见爸爸妈妈都在客厅坐着，他跑过来问徐琳：“妈妈，俺的名字是这么写的不？”
李开源被打击的不轻，木头似的跌坐着，手里还拿着那份检测报告。
徐琳推他两下，看他没反应，把那份报告抽出来，随手一折放进抽屉，带李睿好去了书房：“小好怎么突然想起问自己名字？”
“大大说给俺找个学校，让俺上学，俺要学普通话，俺还得写自己的名。俺在字典上翻了老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字，俺看着像，所以来问问你。”
小学生都不如的笨笨李睿好拿着铅笔和书本，一脸期待，就等徐琳夸他爱学习，他是好孩子。
徐琳能说什么呢？
李睿好这孩子确实很可怜，而且她现在也换了念头，想对他好。
结果这叫什么事啊？
老天爷太会捉弄人了。
徐琳不敢看李睿好真挚的眼睛，从他手里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他的名字，“妈妈教你，你看啊，这三个字是这么写的。”
李睿好依偎在徐琳身旁，像个初次下山拜师学艺的小猴，认认真真跟妈妈学。
徐琳一笔一画写完“李睿好”仨字，豆大的泪滴也流了下来。
那片墨迹被泪水打湿，李睿好一愣：“妈妈咋哭了？俺不想让妈妈哭呀，对不起，是俺做错啥了？妈妈别哭啊。”
他笨拙地伸出小手给妈妈擦眼泪，徐琳多愁善感，面对这真诚善良的孩子，再想起那结果，忍不住埋怨老天不开眼。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让李睿好这孩子享一点福是会怎么样呢？凭什么才让他有一点幸福，就要立刻拿锤子把这一切砸个粉碎，让他重回深渊？
徐琳今年四十，前半辈子无儿无女，得知丈夫在外面有个儿子，天都塌了。
她曾想过做个坏后妈，在这家中捍卫自己的位置，绝不能让其他人抢走。
可在真正了解这孩子之后，她对丈夫的建议仍旧如此，对李睿好却充满心疼，不想再针对他。
可是，老天却给他们一家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在她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儿子的那一刻，老天却告诉她，这孩子和丈夫没关系，就是个陌生人，和李家没半点血缘关系。
叫她如何不伤心？不为这孩子难过？
这娃娃比那腊月里的小白菜命还苦呢。
上苍，你是多么不公！
“妈妈别哭了。”李睿好看徐琳一直流泪不停。着急地直跺脚，“妈妈，对不起妈妈，妈妈别哭，妈妈打俺吧！都是俺笨才让妈妈哭的，是俺不好，而你以后用心学习，俺不叫妈妈流泪，妈妈——”
徐琳听着李睿好向她道歉，再忍不住，抱住了这个苦命孩子。
她的脸贴着小鹌鹑那柔软的发根，还有热乎乎的脸蛋，望着身后和丈夫十几年亲刚结婚时的合照，手掌下下抚摸李睿好的头发，无言心痛。
李睿好不知道妈妈咋了，可他很喜欢被妈妈抱着。
他在小李子村从来没被人抱过，大家都嫌弃他，讨厌他，见了他就要踹他一脚，让他滚。
只有妈妈愿意抱抱他，摸摸他。
妈妈真好啊。李睿好小手攥着徐琳的毛衣，晕乎乎地想，妈妈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了，像月亮神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到了李开源。
晚上吃饭，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连李睿好给他夹菜，他都没说一个字。
李睿好看出爸爸今天不高兴，没往自己身上想。
还以为是李开源工作上出了啥问题，吃过饭等李开源进书房，他也跟着进去，想劝劝李开源，让他多注意身体，别生气。
李开源坐在电脑桌前抽烟，屋里没开灯，淡淡阳光照在他脸上，那英俊深邃的脸庞从未见过的衰老在这一刻呈现，使他看上去有种被烟雾笼罩的颓败。
“爸爸。”李睿好担心李开源，没敲门就走了进去，“俺是小好，俺找你说说话。”
李开源正看那份亲子检测报告，想着自己真正的孩子。
李睿好没敲门就进来，把他吓了一跳：“谁让你来的？出去。”
李睿好一愣，傻傻看着爸爸，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火。
但想到确实是他不敲门就进来，是他做错，他又乖乖退出去，重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很有礼貌地问：“爸爸，俺现在能进么？”
李开源来也不是针对他，就是没想到会这么个结果。
捏了捏鼻梁，他把烟按进烟灰缸，检测报告放进抽屉，让李睿好进来：“你吓着爸爸了。下次别这么突然，要有礼貌，知道吗？”
“对不起，俺下回记得敲门。”
李睿好道过歉，拽着自己的裤腿一步步蹭进书房。
李开源刚刚很凶，他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
他爸爸在发火，怕他如老郭一样打自己。
李开源跟老郭其实不一样。爸爸几乎不打人。除了上次那个夜晚他害怕抱住了妈妈，爸爸生气了，其余时间没有动手打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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