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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开源这几天一直对李睿好很好呀。
李睿好就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爸爸，抽烟不好，你别抽了。”李睿好来到李开源跟前，看着他被电脑光照亮的脸，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俺不想爸爸因为上班心烦。大大说不上班就没钱花，大大还说要给俺找个学校让我去念书，到时候等俺学了本领就出去打工，爸爸就不用再出去上班了。俺赚钱养你和妈妈，你花俺的钱，好么？”
李开源这些日子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对他也很好。
只是男人毕竟心里都有那份固执。
知道不是自己儿子，对李睿好也就只剩下怜悯，那种血缘的关系一下子抽离了很多。
李开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睿好。
双手搓了搓脸，他把电脑关上，说：“去洗脸睡觉吧，不用担心我。”
“可俺不想让你抽烟，抽烟有害健康，那盒子上也写着呢。”李睿好想拿起桌上的烟盒，指给李开源看。
李开源误以为他要开抽屉拿那份检测报告，没等李睿好手伸过来，一下给他打开了：“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很没教养，知不知道？”
李睿好被“很没教养”4个字，一棒子打死了。
傻傻站在那里，眼神木讷又苍黄，连解释都忘记。
半天他常常吸了一口气，就算没做错事，也像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的为自己辩解：“俺不是故意嘞，俺，俺就是想让你看看烟盒上那个字。”
“怎么了？”徐琳从李睿好进书房，来找李开源，这颗心一直悬着。
终于听见丈夫语气不好，她也走了进来。
“小好，开源，怎么回事？”
第40章
“对不起妈妈。”李睿好在小李子村被打了太多次。郭良鹏总是怨他什么事都赖在他头上，他怕爸爸妈妈也生自己的气，不等李开源说，狠狠照自己脸上扇了一个嘴巴，低下头愧疚地说，“俺没教养，俺随便动爸爸的东西了。”
“你这是干什么？”徐琳没想到李睿好能打自己，捧住他那红彤彤的脸，满眼心疼，“疼不疼？”
“疼。”李睿好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眼泪不知觉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没脸看徐琳，低着脑袋固执地说，“是俺活该。俺不该碰爸爸的东西。俺打了自己，下回就记住了。”
怕自己记不住，郭良鹏说他是个木脑袋，李睿好想起在小李子村被姓郭的拿板凳砸脑袋，惊慌之余一把抱住了自己，躺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啊啊，疼，疼！别打了！别打俺了！俺错了，俺知道错了，啊啊爸爸，别打了！放了俺吧！求求你了！”
李睿好在小李子村受了太多虐待。
他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李开源对他很凶，他脑子一紧绷，又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恍惚中又看见郭良鹏凶神恶煞的拿着板凳砸他，还拿着刀要杀了他。
李睿好头痛欲裂，没等徐琳反应过来拉他，跪在地上，狠狠把脑袋撞向墙壁，嘴里不停喊着：“俺错了！俺对不起！俺该死，俺是个丧门星！俺错了，俺对不起，都是俺做错了，俺应该去死……”
“小好！”徐琳崩溃了，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这个可怜的孩子，看着李睿好已经把自己撞出血的脑袋，她心疼又无助地用怀抱阻止他对自己的暴行，“小好，别撞了，不是你的错，小好是个好孩子，小好怎么能伤害自己呢？怎么能这样？”
她刚才在外面，没看见厨房里发生什么，就听见丈夫的语气变得冷漠，还冲着可怜的孩子发无名之火。
此刻李睿好头破血流，徐琳愤怒地看向李开源。
她不想当着孩子面和丈夫吵架，眼里却有一把刀，讨厌极了李开源的所作所为。
“你这什么眼神？”李开源对妻子的质疑弄的愤怒，质问徐琳，“你以为我打他了？”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徐琳知道她一哭李睿好就跟着难过，擦掉眼泪，拉着李睿好站了起来。
“李开源，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不想对他好了？”
“我还怎么对他好啊？我跪下来给他磕头认错，行吗？”
李开源在气头上，不理解老婆为什么跟自己不站在一边，反而指责他有问题。
还有这个李睿好——
他隔空指着病恹恹的小鹌鹑，问他：“你发什么疯？你怎么这么能演戏？谁打你了你就在这儿又哭又闹的？还撞墙，真有这能耐当死士怎么不精忠报国去？在我家演什么？”
“闭嘴吧你！”徐琳知道李开源在烦什么，正因如此，对他更看不起，“你不喜欢这孩子是吧？好，我带走。往后他跟你们李家没半毛钱关系，我也是！”
“走吧！愿意上哪上哪去！”
李开源本身就烦，老婆不分青红皂白把他骂了，还指责他有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
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事实不行啊？
他就想把自己亲儿子接回家，不行啊？
那凭什么他就得大度，给谁要谁，放着真正的儿子在外头流浪街头不管，留一个小赝品品在家好吃好喝？
李睿好是行了，过半辈子苦日子终于甘来，那个真正属于老李家的孩子怎么办？就让他一直在外头待着，不回家吗？
李开源跟所有男人一样，最大的通病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太自私自利。
见徐琳去卧室收拾东西，他也跟过去。
却不是阻拦，而是骂人：“你真带他走，是吧？你可想好了，结果清清楚楚在那写着，你要真想当什么慈母，完全没必要给他当，接了真正的孩子到家来一样。”
徐琳继续收东西，不为所动。
李开源继续说：“我可告诉你，你不是可怜他，你就是自己想当贤妻良母，但你认错对象了知道吗？你也看见了，他就是个小神经病。你给他当妈有什么光荣的？你不会真以为我打他了吧，我是那样的人吗？徐琳你们先问问自己，你跟我在一起多长时间，因为一个不是李家的人你跟我犯这个病，这叫本末倒置，你真不该这样。”
徐琳冷着脸，两只耳朵当摆设，就是不听他讲。
大包小包衣服收拾完，她拉着箱子去李睿好房里，又拿了他一些衣服。
小鹌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头破血流的小鹌鹑又一次被噩梦拽进深渊，什么都不知道，成了一个呆傻的，徒有皮囊的木偶。
徐琳把他的衣服装好，拉起李睿好的小手：“跟妈妈走。”
李睿好已经没有灵魂，徐琳牵着他往外走，他就跟着妈妈往外走。
李开源拽住他的手，还想挣扎：“你想好了，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你有病吧你？”徐琳忍无可忍，“现在你要当爸爸了，刚才干什么吃？”
“我问小好呢。”李开源那点好胜心显露出来，本着男人要面子，问李睿好，“你想好了，你是李家的孩子，你要跟妈妈走了，妈妈可没工作养你。”
他气头上，什么话都往外说。
徐琳被戳中软肋，眼眶通红：“人渣！我没工作怎么了？这些年要不是我在家里收拾里里外外，你能在铁路局干的那么舒服啊？沾了老婆的光还要过河拆桥，李开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赖的人？”
李开源挺着个脑瓜子嘴硬，“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博爱，给谁都能当妈。”
“你！”
徐琳说不过他，拉着李睿好要走。
李开源也拽李睿好，“不许走！”
夫妻俩一拉一扯，来来回回。可怜的小鹌鹑被夹在中间，胳膊都快断了。
离开李鸿儒，哪有人真心疼爱他？
都争他，却都不在乎他。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断线小风筝，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马上就被拽断了。
终于，李睿好灵魂回来。
看看李开源，又看看徐琳，两张愤怒而狰狞的面孔在他眼前闪个不停，一瞬间他爆发，猛地把李开源的手弄掉，站在徐琳身后去：“俺要妈妈！”
李开源被他吼一嗓子，弄得呆滞。
徐琳也愣了。
“俺跟妈妈。”李睿好像是下定了决心，又觉得愧疚，对不起爸爸，心里难过极了，“俺想要妈妈。妈妈不打俺，妈妈温柔，俺喜欢妈妈！”
他又觉得对不起李开源。
“爸爸，俺对不起你。”
第41章
李开源那点尊严被他踩在脚底下，散了个一干二净。
冷笑一声，点头后退：“好，跟妈妈是吧？那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进我们李家，你也不是我李开源的儿子了。”
他在陈述事实，李睿好丝毫不知。
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开源，还没说话，泪珠啪嗒啪嗒落下：“爸……爸爸？爸爸不要俺了？不要……俺了……”
这多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终于分崩瓦解。
徐琳内心无比平静。她感谢李睿好这孩子出现，要不是李睿好，要不是那份亲子鉴定，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原来丈夫是这么一个人。
两个人的世界偶尔磕磕绊绊，徐琳忍了。
他们的小家多了一个人，李开源身为男人，那臭毛病就全都显了出来。
四十岁，认清现实，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琳抬手扇了李开源一个耳光，说：“我们完了。”
“我跟你，李开源。我们俩彻底完了。”
牵着李睿好，没等丈夫把脸转过来，徐琳义无反顾带着这个没血缘的孩子离开了家。
夜晚的风已经很凉，徐琳带李睿好从家里出去，开车一路西行。
最终，她敲开了在家属院属于爸妈的房门：“是我，我回来了。”
徐琳父母都是教授，退了休，一直在学校附近住。
老两口在一个书法班，周六，周日会收一些中小学生教课，算一份额外收入。
徐琳平常不回家，深更半夜突然回来，老两口穿着睡衣打开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看见她领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孩子，身形瘦弱，眼神呆滞，深冬的夜母子俩连外套都没穿，看着还不够可怜的……
不用问，肯定出事了。
“赶紧进来。”徐妈妈没问女儿李睿好是谁，和徐爸爸把他们接回家。一个去做饭，一个放行李，“天冷吧。是不是晚上没吃饭呢？我赶紧煮两碗面条，你们吃了暖暖肚子，可别冻着，这夜风能要人命呢，得暖暖啊。”
徐琳和李睿好在餐桌旁坐下，徐爸爸在厨房忙活，徐妈妈倒了热水，给女儿和李睿好。
看着孩子头上流血，拿来医药箱，细心地给李睿好处理好撞破的脑袋。
半天等徐琳脸色稍缓，徐妈妈问：“琳琳，怎么了？”
徐琳还没说话，李睿好两条胳膊搭在桌子上，一张脸埋进去嚎啕大哭：“俺没有爸爸了，俺再也没有爸爸了！没有爸爸了——”
徐妈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没有爸爸了？这孩子说什么呢，到底怎么了。”
“……”徐琳抚着李睿好的背，反正得让父母知道，就说了，“我和李开源要离婚。这孩子姓李，叫李睿好。以后小好就跟我过了，妈妈养你，不要他那个烂爸爸。”
徐妈妈是聪明人，一听这孩子姓李，加上前些日子女儿往家里打电话说李鸿儒在乡下把李家的孩子接了过来，心中猜出几分。
可她不明白啊。
这李睿好不是李家的孩子吗？是李开源的亲儿子啊。
那怎么，徐琳说接就接过来了？
他们李家这么随便吗，不阻拦、也不发话？
徐爸爸端着两碗面出来，徐妈妈没继续往下说，心疼地摸摸李睿好小脑瓜：“吃面吧乖，唉，你也是苦命啊。”
李睿好傻傻看着徐妈妈和徐爸爸，抽噎着，挂着一眼眶的泪，拿起筷子。
他一边哭一边吃面条，到最后，在徐琳和她父母温柔怜惜的注视下，把所有不开心都忘了。
徐爸爸拿来纸巾，“擦擦鼻子，瞧瞧都哭成个小猫猴了。”
“嘿嘿。”李睿好冲徐教授咧嘴，“谢谢姥爷，姥爷真好。”
徐教授的母亲是中原人，一听李睿好这熟悉的口音，顿时倍感亲切。
“啊呀，琳琳，这孩子和你奶奶还是老乡呢。”
徐琳本来还担心父母会嫌李睿好不会说普通话。
听徐爸爸这么说，终于找回了一丝温暖：“爸，妈，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睿好听妈妈这么说，放下筷子，看着二老小心翼翼：“对不起，俺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小好添麻烦了。”徐琳笑起来，“是——唉，算了。”
“你妈妈说的不是你。”徐妈妈笑道，“你一看就是个乖孩子，往后跟姥姥姥爷一起住吧，好吗？”
李睿好担忧，“那俺妈妈呢？”
他看徐琳，以为她要走，“俺要妈妈。”
“你妈妈也不走，都留下。”徐爸爸挺喜欢这孩子，“姥姥姥爷家有好几个屋呢，够睡，你和你妈妈都留下。”
“太好啦！”李睿好这一下真的高兴起来，连连蹦跳，举臂欢呼，“真是太好啦！俺太幸福啦！”
徐琳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上回见，还是因为李鸿儒来家里接她。
徐琳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真能得一个儿子。
这孩子跟她这么亲，也是种缘分。
“快吃面吧，待会凉了。”
“中。”
李睿好应了一声，憨头憨脑抱着碗吃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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