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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儒一愣,“小好这是想起什么了,突然这么说。”
李睿好说,“现在的日子太幸福了,俺不用挨打,还天天和大大在一起,俺是这么幸福的一个人。”
李鸿儒拿起水杯,杯子遮住半张脸,渴望用水压下去喉咙里的愧疚。
“大大,俺爱你。”李睿好伸手抱住了李鸿儒,他对李鸿儒的爱已经进化到不需要在意旁边有没有人,于是心里的话就溢出来,跑到了嘴边,“俺想和你过一辈子,永远。”
第62章
保姆视而不见,自己的事做完,无声退下。
没有外人,李鸿儒放下杯子,同样抱住了李睿好。
他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孩子说,千言万语在胸腔内盘旋,到最后,他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何用美妙的谎言去掩盖残忍的真相?
如何在情深意浓之际,一盆冷水泼过去,伤害李睿好的心?
李鸿儒发现自己做不到。
李睿好在他心中的比重太大,他是越来越痴迷这个孩子,只是上学就操碎了心,更何况真正撒开手,让他一个人去闯荡冰冷的世界。
“小好,时间快到了,赶紧收拾东西吧,我送你上学。”
李鸿儒没有其他话,就只剩下这一句。
“中。”好在李睿好笨笨,什么都没发现,也想不到大大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小孩。
他离开餐桌蹦蹦跳跳去装自己的东西。铅笔,本子,乱七八糟,还有新华字典……
这些东西都装好,李睿好听李鸿儒的去柜子里拿了一件厚厚的小棉袄穿上。
跑到李鸿儒面前,他张开两只小手,像个小雪人:“大大,看俺!”
李鸿儒被他天真无邪的笑容感染,笑道:“好,穿厚点好,教室没暖气就不会冷了。”
现在已经很冷,不过有些学校放暖比较晚。
李鸿儒担心李睿好在学校感冒,看他穿这么厚,内心的不安少了几分。
开车把人送到综合高中门前,李睿好拉开车门下去。
“小好。”李鸿儒还是不放心,车窗降下,嘱咐李睿好,“多吃点,要是老师讲课听不懂,你就多吃点饭,能吃饱也是好孩子,啊。”
“俺知道了。你回去吧,你不用操心俺。”
李睿好倒退着走,也是舍不得李鸿儒离开,“再见,大大再见。”
“再见。”
李鸿儒不敢再磨蹭,但凡多看几秒,他一定忍不住和李睿好一起进校园。
这辈子没有过这样的感情,他真舍不得这孩子。
可是除了舍不得,李鸿儒又希望李睿好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好好上学,好好学本领。
他可以留很多钱给这个孩子。可以后等他长大,真正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靠的还是他自己,他永远也依赖不了别人。
李鸿儒心情很复杂,离开综合高中才两条街就心神不宁。
李睿好不是小孩,可这是李鸿儒第一次把他送去上学。
他这颗做父亲的心为了孩子操碎了,担心他在学校不习惯,担心他哭,更担心他没法和同学好好相处,或者有人欺负他,因为他那蹩脚的普通话嘲笑他,说他土。
学校里不全是好学生,尤其像综合高中这种地方,里面更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如果李睿好碰上几个社会青年,他们跟他要钱,他们打他,可怎么办?
嘎吱一声,李鸿儒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胸腔内存了一颗随时爆的自动弹,那些担忧聚集到最后还是爆了,他魂不守舍。
后面车来不及踩刹车,砰的撞上来,造成追尾。
李鸿儒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往前狠狠栽了一下,他从家里就出来就一直悬着心,一路和李睿好嘱咐这,嘱咐那,安全带也忘了系。
此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脑袋差点撞到方向盘,安全气囊弹出来,终于救了他一命。
可他还是受了伤,眼眉处一片淤青,鼻梁骨也像骨折那般,血顺着人中往下淌。
周围声音变得吵闹,李鸿儒凭借本能下车。
后面的车主气得要死,一把抓住他领子,要跟他理论。
李鸿儒听不见对方说什么,眼神越过他,朝后面的综合高中方向看,心不在焉重复着抱歉。
眼前的嘴喋喋不休,李鸿儒终于烦了,一把推开对方,说:“该赔的钱我1分都不会少!你在这儿呛呛有什么用?该打电话打电话,该找保险公司就去找人…有事儿没?有事我给你打120送你去医院,没事抓紧处理事故,甭废话。”
那人骂的太难听,他没听见就忍了。
偏偏最后一句骂他怎么开车的,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像个做父亲的人一点都不稳重,将来怎么给孩子当榜样?难道也让人学他做个马路杀手,横冲直撞吗?
这一句插到李鸿儒心窝子里去。
他最不希望李睿好学他的坏毛病,于是他就恼了。
狠狠踹了车子一脚,砰的甩上门。去一边打电话让交警队的人来,说在xx路出了点事。
十来分钟,大队长赶过来。
毕恭毕敬问了情况,联合保险公司的人一商谈,最后决定私了。
两辆车拉走去修,李鸿儒赔点钱,这事就拉到了。
追尾那个一看李鸿儒这么有实力,还怕得罪了他。加上他自己也流鼻血,看样子撞得不轻,原本还想大闹一场,最后自认倒霉,拿了钱打车离开。
大队长看李鸿儒壮成这样,好心捎了他一段。
“这是怎么了李哥,开几十年车,不应该啊。”
“这回怪我,心里惦记孩子,没留心后头有车。”
大队长跟他一起喝过酒,对他家里的事没那么了解,但清楚些许。
一听孩子,问李鸿儒,“嫂子有了?男孩女孩,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说啊李哥。”
“二弟家孩子。”李鸿儒懒得掰扯那么多,随口应付一句,说,“前边路边把我放下就行,你忙你的。”
“行。有时间了我去找你。咱坐坐。”
“来吧,提前打电话。”
路边停了车,放下李鸿儒,大队长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十冬腊月,李鸿儒站在街头,看着过往的稀疏的车辆,一口接一口叹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真想不明白。已经很久没这么心神不宁过。
可能是心里太挂牵李睿好,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觉得愧对这孩子。
有自己的血脉至亲,当然好。
前提是他不能伤害两方中的任何一方人。
李鸿儒清楚的知道,姚小曼不接受李睿好,不管她心中对这个孩子什么想法,什么偏见,至少有一点,两人确实闹过不愉快,而且李睿好也的确是从乡下来的,和李安然有很大的区别。
姚小曼一辈子也没去过乡下,她父母不算太富裕,但却没让闺女吃过什么苦。
苦难二字对姚小曼来说就是一本书,她允许放在床头柜上,但绝不会主动翻起来看,因为本来也跟她无关。
一个顺风顺水养尊处优的女孩,理解不了一个从小生活在狼窝还差点弄丢性命的小笨笨的处境。
同样,李鸿儒也不指望姚小曼做什么贤妻良母。
她火辣而大胆,真像徐琳那么温柔持家,李鸿儒反而不习惯。
第63章
在路边站了很久很久,李鸿儒想起来李老二,正好也想把孩子上学的事告诉他,就给人拨了过去。
挺长时间没给他打电话,李开源一接电话,嗓音还有些沙哑:“大哥,怎么了?”
“你忙着呢?要忙着我就长话短说,不耽误你。”
兄弟之间不知何时有了些嫌隙。
李鸿儒觉得李开源不是个东西,不愿废话,李开源这段儿时间一直跑乡下,折腾的筋疲力尽,也懒得跟李鸿儒再搞兄友弟恭那一套,二人都不是很想聊天。
可李鸿儒毕竟是大哥,李开源也不敢不客气:“没有,您说吧,什么事。”
“我给小好找了个学校,他要学厨师,我就给他送综合高中来了。”李鸿儒简单说了一句,问李开源,“你和徐琳什么情况?”
“分居。她要离婚,我不愿意离婚,一直这么晾着,谁也不理谁。”
“你就不能先低头认个错?人家跟你一结婚,工作都辞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就非得逞这点英雄?”
“不是那的事。”李开源真挺烦,“你有事没啊,没事我挂了,不想说话。”
“小好在我家住这么长时间,你看都不看一眼,还是父亲吗?”李鸿儒被李老二这个态度弄得发火,“以前把这孩子扔乡下去,你说怕他耽误你们两口子结婚,现在徐琳都接受李睿好了,你又犯哪门子别扭?你他妈再混账我真抽你去李开源!你还是不是男人?”
“您抽吧,抽死我得了,也省的鸠占鹊巢,真正的喜鹊我还找不回来,日日为这事儿烦心。”
“什么意思?”
“没意思,大哥,我不想活了,活着真累人。”
电话嘟嘟挂断,李鸿儒再打,那边一个不接。
铁了心避着他,不跟他聊天。
“他妈的。”李鸿儒这个生气,直骂街,“李老二你真是作孽。”
作孽能怎么办?怎么着也是亲弟弟,能不管他吗。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中午李睿好又在学校吃饭,李鸿儒想了想,直接打车去李开源家,非得把话说清楚,不能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拆散。
……
李开源也是个大冤种。老婆跟他闹离婚,带着他没血缘的儿子跑了。
他去医院找不着思绪去乡下问,结果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怎么回事,唯一几个知情的一口咬定李鸿儒带回去那个就是他当年送回来的,李开源气的半死,他又不是个傻逼,那鉴定结果上都显示没血缘关系,真是他儿子,怎么可能跟他没关系?
他从乡下回来就病了,发高烧40度,连续一个礼拜烧都没退。
以前都是老婆在家照顾他,起码有吃有喝。
现在徐琳回自己父母那儿住,李开源爱面子又不肯打电话,这一礼拜在床上发芽生根,就差长点树杈子出来,还得活生生渴死自己。
正做梦找绿洲呢,李鸿儒把他拽起来,一手药片,一手水:“起来,吃药吃饭。”
李开源眼珠子通红,发高烧的人眼里都是血丝,他看着李鸿儒,说:“这梦真清楚,刚才还梦见给你打电话,这会又梦见你给我送药来了。”
“我要不来,你得死这儿。”
李鸿儒确实生气,可李老二病成这个样,他又心疼。
“40岁人了,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还逞能呢。”
李开源没一点力气,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喝了水。
躺下之后终于有点人气,看着天花板,眼泪刷的流进了黑发丛。
他哑声道:“大哥,把李睿好给徐琳吧。她们娘俩开心就成,我什么都不要了。”
“混账话。”李鸿儒把杯子放一边,给李开源盖好被子,“那是你亲儿子,说不要就不要,像话吗?”
“那不是我儿子,哪是我儿子呀,他跟徐琳可比跟我亲。”
“小男孩都跟妈妈亲,自己老婆的醋都吃,你真病得不轻。”
“不是我儿子。”
“行了。”李鸿儒听不下去,“我去外头收拾收拾,把饭端过来,你就在被窝里吃吧。烧成这个样电话也不打一个,你是真想一命呜呼啊你。”
他起身要出去,李开源一把拽住李鸿儒的手,“大哥。”
“说。”
嘴皮子张了又张,李开源看着李鸿儒,想起他电话里说给李睿好找了个学校,送他去学厨师,顿时觉得所有人都被李睿好骗了。
“那不是我儿子啊。”李开源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强忍着口干,跟李鸿儒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让徐琳拿头发做了亲子鉴定,他跟我没血缘关系,一丁点都没,0%,你去小李子村接错了人。”
“什么?”李鸿儒脑子嗡的一下,他重新坐下,半天,才憋住这口气,问,“李开源,你他妈逗我玩呢?”
“大哥,他真不是……检测报告在书房,你不信,自己看。”
“没血缘关系,这怎么可能?不是你给的地址给的身份信息,那一切都对上了,怎么就不是你儿子?”李鸿儒这脑袋像被人拍了一铁锨,宁可觉得李开源发高烧说胡话,也不愿相信是真的,“开源,你真的病了,你烧坏了脑子,还是活在梦里。”
李开源没力气辩解,哆哆嗦嗦闭上眼,“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文件就在书房,徐琳也是因为这个才把他带走。要不然,我怎么会让她把我儿子弄到外婆家去?大哥,我去当年的医院问了,也去乡下找过,真正的儿子就这么人间蒸发,找不到了。现在这个是个赝品,实实在在的赝品,他占了我儿子该享受的好人生,他不该从小李子村被接回来……”
李鸿儒听不得赝品二字,念着李开源生病,把饭菜给他端进来,这是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养着吧,我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让她过来照顾你。”
想起李睿好,想起李开源那句“没血缘关系”。
李鸿儒心口一阵绞痛,“这件事谁也别说,更不能告诉李睿好。那孩子已经过得够苦,不管为什么,他跟你没血缘关系,把他接过来,他就是李家的孩子,不能再伤他心。”
“那我儿子呢?我儿子就这么流落在外,不管了?”
“找吧。”多事之秋,李鸿儒叹气,顶着发白的鬓角,还要为这一家子操碎心,“我派人去找,能找着是福气,真找不着……”
唉,说这些干嘛?
“先找着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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