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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留下吃了顿饭，李睿好昨天跟李鸿儒在一起时候还挺好，有说有笑。可能碰见老太太不自在，那些个亲近劲儿都没了，就剩下别扭。
一顿饭要不是李鸿儒给他夹菜，他就真的只吃米饭，菜一口不动。
“小孩，你尝尝这鸡腿，这是早晨先炖的，可好了。”老太太夹了只鸡腿，放在李睿好碗里头，“你太瘦了，奶奶多心疼你呀！浑身上下就这一把瘦骨头，你这大腿还没然然胳膊粗，我看着心里都难受。”
老太太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多愁善感，大概是心疼李睿好，一说话就想哭。
今天一天哭了不下七八回，烦的李鸿儒不得了。
李睿好不爱吃鸡肉，郭良鹏杀鸡把他吓着过，他一看见鸡就冷的发抖。
老太太给他弄个鸡腿，算是要了他的命。
愣在那儿一动不动，魂儿都飞出九霄。
老太太心切，看李睿好不吃又要放筷子哭：“你是不是嫌我脏？奶奶是年纪大了，可奶奶天天都刷牙洗澡，身体也好着呢，一点传染病都没有。”
“您可行了。”李鸿儒耳根子不清净，把那鸡腿夹自己碗里三两口吃了，说，“知道您心疼孩子，不知道还以为家里死了人呢，哭一上午丧。”
他脾气冲，老太太不敢惹。
把眼泪憋回去，不吭声。
李睿好碗里鸡肉没了，他松了一大口气。
餐桌上的氛围不对，刚才还热闹，此刻每一个人说话。
李鸿儒不发话，就没人敢吭。
李睿好这个笨笨一桌子人都不认识，他也不在意那么多。看桌上有一道金灿灿特别浓郁的菜，想吃还够不着，摸了摸李鸿儒手，贴着他耳朵说：“大大，那个是啥？看着真香。”
李鸿儒听懂了他的暗示，夹过来几片糖醋里脊，说：“这叫糖醋里脊，不仅看着香，吃着也很香。你没吃过吧？尝尝，”
“中。”
李睿好就愿意听李鸿儒的，一片肉放进嘴里。越吃越香，越吃越觉得美。
一片肉，一勺子米饭，越吃越觉得城里的日子真好，他真高兴。
饭吃一半，李鸿儒问李安然：“这个月又考试了吧？成绩怎么样？”
“大哥，吃饭能说点开心的事吗？”李安然年纪最小，老太太生他也晚，跟李鸿儒差了能有26岁。
他今年才二十，脾气娇惯着呢，一点也说不得。
李鸿儒才问了一句，这就要放筷子不吃了。
“考试考试，说到底是给谁考的？总不能考试成绩不好就不让吃饭了，这是哪门子新规定，就是法西斯它也不允许虐待大学生呀，您说呢大哥？”
“是，你大学生有文凭，大哥说不过你。”李鸿儒可不惯着这小兔崽子，上来就揭短，“可法西斯也没提倡每回考试都拿零蛋把，李博士？”
李安然被气到翻白眼，“大哥，我要晕过去了，你再骂我，就地打120给我拉走吧，不活了。”
李鸿儒笑呵呵看他，“打吧，你要真气晕过去，护士来之前，大哥保准帮你掐人中。”
“哥！！！”李安然抓狂，“二哥不在家，三哥老不在家！大哥回来一次骂我一次！我还有没有人权了？我可是大学生！大学生啊！”
“嚷嚷什么？赶紧吃饭吧。”老太太终于清醒，说李安然，“不怪你大哥骂你，谁家大学生哪次考试都发挥这么稳定，永远考0分？我怀疑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咱家也没有零售鸡鸭鹅蛋的呀，怎么这生产力这么稳定？”
“我要气死了。”李安然一边翻白眼一边抽出，“我真的要被气死了。救命啊。”
李睿好不知道他们是说着玩在开玩笑，听李安然气死，还直翻白眼，以为他真的要晕过去。饭也不吃，放下筷子跑到他座位旁边，大拇指用力掐着他鼻子下面，帮他掐人中。
“你干什么！？”李安然吓一大跳。
李睿好一脑袋问号，他不是晕过去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李睿好脑子笨，不会装：“你要晕过去了，俺热心肠，俺给你掐人中救你呀。”
李安然：“……”
李睿好：“咋啦，这也不中？”
“……”
唉，他可真是笨死个人了。
第14章
李睿好从进门就没说一句话。
总算是说了一句，还是方言，可把一群人震得不轻。
“小好，你不会说普通话呀？”老太太面色复杂。
“俺不会。”李睿好回到自己座位上，挨着李鸿儒，“对不起，俺不会讲普通话。俺是农村人。”
“鸿儒，这……”
“跟您想的不一样吧？正常，这孩子在农村生活那么长时间，小李子村的人会说普通话的又没几个，他会就怪了。再说这方言也不难听，多听听您就习惯了。”
李鸿儒知道他妈没少在心里幻想，觉得这孩子肯定文质彬彬，特别洋气。
真看见人这德行，很难不往差了想。
李睿好对上老太太皱着的眉，想起她刚才哭，说想自己，又一看这表情，心中一杆小秤偏呀，偏呀，最后偏到了一边去，他想，奶奶也不是很想他。
奶奶和大大不一样。听见他说小李子村的方言就不高兴，可是大大却觉得他说话不难听。
李睿好是个笨笨，可他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这顿饭吃完，李鸿儒问了几句李安然学校里的事，这就准备回去。
李睿好坐在客厅看电视。老太太怕他听见，把李鸿儒叫到一边，问：“你跟开源说了没有？孩子接我这儿了。”
“那能不跟他说么。”李鸿儒说，“再说以他现在这情况，就是不接您这儿也没办法。难道真让小好跟他住去？徐琳不得跟他闹离婚呐。”
“苦了徐琳了，哎。”老太太平常跟二儿媳妇不对付，每年过节都呛。可李开源这事真不光荣，她也担心儿媳妇不高兴。
“老二那边你还是帮着说说。”老太太跟李鸿儒交代，“怎么说也是他亲儿子，在我这儿住一段行，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让外人看笑话。”
李鸿儒说：“那时候天天盼着我接孩子，真见了面，又说让他跟他爸住去……您是嫌他了？”
“嫌什么呀，我自己孙子，我还能嫌弃他？”
“那您这么着急撵他走干嘛呢？让他一直在这儿住着呗，有人帮开源养孩子，他的老婆还能甜蜜蜜，我觉得挺好，挺行。”
李鸿儒就开玩笑，他并不真这么想。
他了解自己老娘什么个性，不嫌弃李睿好，觉得这孩子可怜，说到底也就是刚一见面，等再过几天，这孩子身上的缺点都露出来，老太太未必就那么热乎了。
人就这脾性，一时新鲜，觉得谁都好。
过了这新鲜劲儿，就是个金子也觉得没天上的月亮发光，很难评。
“反正老二那边你尽量兜着吧。”老太太内心这个矛盾，“说白了老大，这孩子我是也喜欢也不喜欢。喜欢他吧，长得干净，漂亮，让人觉得可怜；不喜欢他吧，一身子土气，在农村也不知道过什么日子，说不定啊，学的都是坏毛病。”
李鸿儒靠着门听，没发表看法。
“关键小然不接受，觉得家里再多一个年纪比他小的他就受委屈，不让人住。到底我是他妈，心里头还是跟自己骨肉亲呐。”老太太说，“你没当过爹，等你做父亲了就明白，一碗水它根本端不平的，你明白吧。”
“行啊，您看着吧。”李鸿儒能说什么，李安然是他弟弟，老娘老来得子自然宠。
他一想到李开源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说不定徐琳不愿意，李开源又得让老娘管李睿好。
想来想去，李鸿儒一想李睿好那孩子临来前抱着他相片，跟他亲的像什么似的，心里替他不平。
“折腾的折腾去，要真都他妈不想要，把他接过来干什么？干脆让老郭打死他，省的你跟李开源推皮球，哪个都不愿疼。”
李睿好看半天电视，李鸿儒还不来。
他等不及，偷摸摸来到李鸿儒身后，想吓他一跳。
听见他这句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小好，你什么时候来了？”老太太如梦初醒，责备地瞪李鸿儒一眼，把李睿好扶起来，“奶奶看看，没摔疼吧？”
李睿好傻痴痴地看着李鸿儒，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干脆让啊老郭打死他，省的你们都不愿疼。”
他没想过大大会说这样的话。
他更没想到，原来这个家里头，就连大大对他好都是装的。李鸿儒根本不喜欢他，还让老郭打死他，让那个坏东西干脆打死他……
“俺恨你！”李睿好终于回魂，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他嘴唇哆嗦着，冲李鸿儒喊了一句，转身跑出屋子，像一阵风，没了踪影。
“小好！”李鸿儒心头一紧，没多想，拔腿去追，“李睿好！”
李睿好真是伤心透了。他以为李鸿儒把他从乡下接过来是觉得他过的可怜，知道他被老郭打成那样，来救他。
他哪里想过，李鸿儒还是嫌弃他，把他接过来，又觉得他不好。
说什么干脆让老郭打死他这种话，不是让他伤心么？不是让他死么？
都是死，他死哪不一样呀？
还不如死在小李子村，省的折腾了！
李睿好跑的那叫一个快，他不熟悉地形，出了大门就往马路上跑。
眼看一辆车飞驰而过，李鸿儒不知哪来一股劲儿，一把拽住李睿好，把他猛地扯进怀中：“小好，有车！——”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个人往后一路翻滚，李鸿儒生怕李睿好受伤，眼瞧后面是石头墙，他连躲都没躲，就这么紧紧抱着孩子，自己撞了上去。
李睿好被那咚的一声吓坏了。
抬头看见李鸿儒疼的眉头紧皱，眼泪刷的流下脸颊：“大大！！！！”
“没事儿吧？”李鸿儒见李睿好吓哭，紧着的眉松开，安慰他，“大大没事，你别哭。”
“大大，对不起！”李睿好刚才还生气，这次惹了祸，他也不敢生气了，在李鸿儒面前哭的一抽一抽的，“俺就是不愿意听你那么说，你都把俺接回来了，为啥还要说让俺留在小李子村被他打死啊？俺那么疼，他打俺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俺跟月亮神说了多少次，让月亮神救救俺……你就那么说，你让他把俺打死，俺被你伤了心，才往外偷跑呐……俺对不起你，大大。”
李鸿儒正要跟他解释那是气话，他是生气，老太太和李开源都不愿管他。
嘴张开，身后传来李开源的叫声：“大哥，你怎么在外头？这是小好吧，哎哟正好我们就不进去了，快拿你东西，跟我回家住——哦，我是爸爸。别怕小好，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李开源来的真是时候。
李鸿儒把话咽下去。
什么都没说，看李开源一眼，给李睿好擦干了眼泪：“走吧，他就是你爸爸。有事儿打电话，大伯不怪你，别哭了。”
李睿好一步三回头，不舍得。
李鸿儒目送这孩子上了车，跟李开源两口子离开。
半天，这心口突然没由来的一阵疼。
“怎么了这是？又不是我儿子，我难受个什么劲儿啊，真是……”
第15章
李睿好跟李开源回去了。
这是自己家的孩子，可毕竟不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回家路程，徐琳坐在副驾一直看着窗外，李睿好坐在后面也是看窗外，不过他很好奇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于是偶尔就往前面瞅一瞅，那直白的目光对上人也不退缩，反而冲李开源咧嘴一乐，倒把他给弄笑了。
男人之间建立友谊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眼神。
徐琳见李开源高兴，有些话不想说，还是忍不住：“这么多年可算找回来儿子了，高兴吧。”
“当然高兴了。”李开源哄着徐琳，“老婆，咱俩这是无痛升级当爸妈，别说我，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没什么高兴的。”徐琳说，“是你们老李家的孩子，又不是我们家的。何况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我高兴什么呢？”
李开源尴尬道：“行了，知道你有怨气，当孩子面哪能说这些？让他听见心里怎么想，还以为不受待见呢。”
李睿好前面几句都没听见，就听见这么一句。
下一秒凑到前座旁边去，问李开源：“谁不受待见呀？在说啥嘞？”
他突然凑过来，徐琳吓了一跳：“……”
李开源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活泼。
顺口答李睿好，“没，爸爸跟妈妈瞎聊呢，你不用操心。”
“哦。”李睿好乖乖坐回去。
瞅瞅副驾上的徐琳，突然说，“妈妈长嘞真好看，难怪大大说妈妈是明星，妈妈是俺见过最好看的女嘞，真是嘞。”
徐琳是南方人，听不懂李睿好的方言。
从他话里依稀解码了几个词，问李睿好：“谁跟你说我是明星？我不是明星，我是模特。”
“模特是啥？”李睿好不懂，可是妈妈跟他说话他就高兴，又想往人家跟前凑凑，就站了起来，“俺妈长嘞真美，跟那个水井边上的花骨朵一样，就恁漂亮，俺看了都高兴，真好看。”
“你坐好，别乱动。”
怎么说也是个十七八的大孩子，徐琳不习惯李睿好凑那么近，怎么都都觉得尴尬。
李睿好没看出来徐琳不待见他。
可他是个听话的孩子。
于是就乖乖在座位上坐好，没再乱动。
李开源和徐琳住在东区，跟李鸿儒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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