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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吓着没有?”
他知道李睿好从来没坐过电梯,第一次做碰见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按开门键,肯定吓坏了。
握着他肩膀检查一番,确定没事,李鸿儒松了口气。
“小好,你什么样大伯都不嫌弃。”李鸿儒道,“你是李家的孩子,是开源的亲儿子,在外头十几年受了不少苦,把你带回来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李鸿儒嗓音浑厚,平常讲话很有气势,稍微软下来一些,又格外温柔。
李睿好何时被哄过?他太喜欢李鸿儒了。李鸿儒说不嫌弃自己,李睿好信了,于是张开手一把抱住认,呜呜掉眼泪,“大大,你真好,你真是俺嘞亲大大!”
“大大”什么意思,李鸿儒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听不懂。
但他能猜到应该是小李子村的方言,就见怪不怪了。
他今天为了接二弟家的孩子还专门挑了身贵西装,光手工费都十几万,匠人工艺。让李睿好这个脏兮兮的小哭猫儿一蹭,鼻涕眼泪全往脸上粘,就一个埋汰。
反正这西装是不打算要,李鸿儒一下一下拍着李睿好的后背,不知道哄他还是哄自己:“看开点,苦尽甘来,慢慢都会好。”
过了秋,这晚上就冷。
李鸿儒把李睿好领进家,跟他说淋浴头怎么用,哪个是洗头洗澡的,又给他拿了条浴袍,几条新毛巾。
怕他不会用,特意调好水温才出去,能想到的细节都做了个遍,怕李睿好为难。
小李子村没有洗澡的地方,夏天还能随便在河里洗洗,一过了秋晚上能冻死人,烧热水又不方便,好些人都是等过了春再洗。
这一冬天顶多在屋里擦擦身子,不会专门费事去洗,麻烦。
李睿好那么长时间没洗澡,这一洗可舒服透了。
水是热的,淋浴头能调大调小,洗头膏还是那个样子,香的不得了,泡泡又多又密,他就没见过。
这么牛逼的玩意儿,比香皂可厉害的多。
李睿好头回来城里,李鸿儒说不嫌弃他,但他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埋汰,就把浑身上下搓了好多遍。
连嘎吱窝和屁股蛋子都洗的干干净净,一点泥也搓不下来,才站在瓷砖上擦干净头发身子,小心翼翼出去。
这个点挺晚,李鸿儒也不知道李老二思想工作做通没有,不敢冒然打电话。
正发短信,身后飘过来一股香。
香味太浓,李鸿儒那些洗化用品本来就是浓香,李睿好没用过,一次弄太多,从浴室往外一走就像从香膏里淹透了,熏的李鸿儒直打喷嚏。
李睿好本来满心欢喜,这下自己终于不是臭烘烘脏兮兮的了。
听见李鸿儒打喷嚏,一盆冷水泼在头上。
前进步伐止住,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傻站在那半天没动,怕李鸿儒跟郭良鹏似的,不顺心就挥拳头。
李鸿儒瞧见地上映过来的影子,见李睿好惴惴不安,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入了秋这天就冷,稍微穿薄点就感冒,你说这事儿。”
找补了一句,见李睿好表情放松下来,李鸿儒笑了。
这鹌鹑的心思真好猜,一猜一个准,有意思。
“来之前给你准备的几套衣裳,都是现在能穿的,去试试。”
李鸿儒率先去卧室,李睿好跟着他进去。
去之前忘了问这孩子男孩女孩,李鸿儒家里没小孩,也不知道现在这孩子都喜欢什么,还怕买的幼稚衣裳人家嫌弃,他就听经理的拿了几套比较白色休闲风,不分男孩女孩,都能穿。
“挑了几套当下流行的,尺码应该合适。试试。”
家里没送暖气,幸亏暖和,李睿好也抗冻。
他在小李子村冬天就穿一件破棉袄,里头一个线衣,好多年都这么熬过来,身体素质杠杠的,基本没生过病。
没把李鸿儒当外人,浴袍一脱,他就要穿新衣裳。
李鸿儒不自在,转过身去开衣柜,说:“里面还有几套衣服,明天带你去见奶奶。在那边住几天,正好捎着。缺什么临时买,回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李睿好穿好衣裳,跑到他前头去。
张开两只袖子,跟李鸿儒说:“长,太长了,耷拉下来一块。”
洗干净之后的小孩皮肤白了不少,就是脸上有不少伤,看着还不够可怜。
李鸿儒哪知道这是伤,还以为是泥巴,拇指搓了搓李睿好眼眶,“这儿怎么没洗干净?”
“哎呀,疼!疼嘞慌!”李睿好捂着半拉脸,呲牙咧嘴叫唤。
李鸿儒发现是伤,面色当即沉下来。
“老郭打的?”
“是嘞。都他弄类。”李睿好捂着脸,想起今天早晨,心直口快跟李鸿儒告状,“他拿板凳砸我嘞!砸我好几下子,他叫我去死,叫我投河,……他坏,日他奶奶嘞王八孙,他咋嫩坏耶?”
第10章
小鹌鹑不会骂人,他嘴里说的这些全是听小李子村那些人骂才学会。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李鸿儒知道郭良鹏不是好人,可一想明儿要见老太太,又不得不告诉李睿好:“奶奶不喜欢骂人的孩子。不会说普通话没关系,咱不骂人,好吗?”
“中。”李睿好也不愿意骂人,“骂人不神气,奶奶不喜欢,俺就不骂了。”
“……”
“不骂中。俺听大大嘞,俺是个乖小。(*方言,乖孩子)”
李鸿儒对上小鹌鹑那亮晶晶的眼,不忍说别的。
宽厚手掌在他脑袋上盖了盖,长出来的袖子给他折起来,“走吧,吃饭去。”
“吃饭去。”李睿好觉得真好玩,咧嘴学李鸿儒说不标准的普通话,“城里人说话真洋气。吃饭去,嘿嘿,吃饭去。”
这孩子不认生,李鸿儒很欣慰。
在玄关处换了辆车,皮鞋跨出门,他正要问李睿好吃铜锅涮羊肉好不好,一只细细瘦瘦的手像小蝴蝶扑棱进他掌心。
李鸿儒一愣,低头看。
李睿好的小手牵着他的大掌,贴在他身边,冲他弯着眼睛笑,一口小白牙整齐又漂亮,他才是那个小月亮神。
“大大,你真好。你要俺回城里,你是大好人。”
“这才到哪?”李鸿儒忍俊,“小好,你现在是老李家唯一的孩子,往后啊,疼你的人多着呢,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睿好小手热乎乎的,牵着李鸿儒跟他下到地库,取了车去街上吃饭。
李鸿儒带他去吃涮羊肉,李睿好哪见过这个,一边吃一边哭,李鸿儒问他哭什么,他说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要是撑死了,那可对不起天和地。
小鹌鹑常常惹的人发笑。
李鸿儒看着这孩子,既好笑又心疼。
“小好,往后想吃什么跟大伯说,我都带你去。”
“中。”
小鹌鹑向李鸿儒伸出一根小拇指,歪着一颗小脑袋瞅。
李鸿儒知道这是要拉钩的意思,一笑,同他小手连在一起:“拉钩上吊,100年不许变。”
李睿好嘿嘿,一乐,顺嘴接道:“谁变谁是王八蛋。”
想起来李鸿儒不让他骂人,他又赶紧捂住嘴,一副做错事怕挨揍的模样。
“吃吧。”李鸿儒给李睿好夹了一大筷子羊肉,说,“这习惯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慢慢来。我跟你爸面前你什么样都行,可千万记住,妈妈跟奶奶面前千万别说脏话,尤其你妈妈,你得多哄着,多说好话,她才能对你好,知道么小子?”
“俺有妈妈呀。”李睿好笨拙的拿着长筷子中间,手像不听使唤似的,好几下都没把那肉夹进嘴里,急的他直接用手捏出来吃,“俺妈妈不是在城里打工嘞?她是不是去找俺那个好爸爸了呀,所以才把俺扔在小李子村照顾奶奶?”
家长里短,这些事李鸿儒难跟他解释。
老爷们那些事,他也真不想让这小鹌鹑学坏了。
就说:“不一样。老郭娶的那个新媳妇是你后妈,也不能说是后妈。就是跟你没血缘关系,伦理上你管她叫妈而已。这个是亲的。是你爸爸的亲老婆,你跟她好好相处,妈妈人好着呢,肯定把小好当自己生的一样。”
李睿好本来就糊涂,什么亲妈妈后妈妈,乱七八糟绕在一圈,一句也听不懂。
李鸿儒是个好人,应该不会骗他。
可他就是觉得奇怪:“大大,人家都有一个妈,俺咋有两个呢?哪个才是俺真正的妈呀?哪个才是俺亲娘?”
这问题李鸿儒没法回答。
毕竟他亲娘生他的时候就没了,真要说,徐琳和他打工那个小后妈,哪个都不是他亲娘。
可为了李开源这家庭和谐吧,李鸿儒只能撒谎:“你爸爸这个老婆是你亲娘。过两天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漂亮着呢,个子又高,腿又长,还是个大模特,你知道什么叫模特吧?就是特别漂亮,身材特别好的大明星。”
李睿好眼睛亮了起来:“妈妈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啊,真嘞假嘞?”
“是啊,跟那差不多。你妈妈年轻时候很厉害,还拿过全球小姐亚军,就那么漂亮。”铜锅里的白菜涮的差不多,李鸿儒喜欢吃半生半熟的,口感最嫩。
他念着小李睿好在乡下天天喝稀粥,吃咸菜,可能吃腻了这素的,就把肉全都给了他。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吃,“你也不是小孩,凡事长个心眼儿,嘴甜些总没毛病。人都是犯贱的东西,孬话少说,赞美爱听。,要是真去你爸爸家里住,忙前忙后帮着妈妈干点活,哪怕只是装装样子呢,你妈妈心里也高兴。”
“俺会干活儿,俺最会干活儿了。”李睿好提起这个,满脸都是骄傲,“在小李子村,啥活都是俺干的,俺会扒苞米,俺还会熬粥……俺会的可多了,啥活都会。”
李鸿儒听他把自己干过的活如数家珍,一项一项都列出来,心中没有骄傲,反而只有心疼。
“老郭不干活么?”他问李睿好,“什么都让你自己干?”
“是呀,他不干活,他就知道喝大酒,啥都扔给俺自己。”李睿好想到亲爸爸和亲妈妈,问李鸿儒,“大大,到了新家之后,是不是俺还得天天干啊?干活倒没啥,只是俺能不能歇几天再干?俺身上疼。”
李鸿儒道:“小好,到新家之后,干活只是让你装装样子,不是一定要干。再说了,你这么些年一直在外头,真回家你爸不会让你干活,毕竟家里都有保姆,用不着你干这些。”
“俺不懂。干活又不是不行,为啥要让俺装样子?”李睿好放下筷子,满脸不安,“大大,真是俺爸俺妈让把俺接回来嘞吗?那为啥他俩不见俺的面呢,就让俺跟你来这儿?”
“爸爸妈妈再给你准备新房间。”李鸿儒撒了一个谎,就得撒另一个谎,“他们很期待你回来,所以让我去接你,他们在家布置房子。”
“真的吗?”李睿好激动的不行,筷子都掉地上去。
他赶紧钻桌子底下去捡,不小心碰了头。
咚的一下,桌上的锅都被顶的差点弄翻。
李鸿儒才不关心这铜锅怎么样,把李睿好从地上弄起来,问:“没事吧?”
李睿好抱着自己脑袋不说话。
他就那么傻兮兮看李鸿儒,眼睛眨也不眨,被撞傻了。
然后他傻傻的想,他真希望李鸿儒才是他的亲爹。
第11章
李鸿儒就怕他撞到脑袋,赶紧伸手去摸:“大伯看看。”
不摸不要紧,这一摸他才发现小鹌鹑脑袋后头好几个包,还有一个摸着软乎乎的,可能是淤肿还是什么东西。
“怎么弄的?”李鸿儒严肃,“脑袋上怎么这么多疙瘩?”
“打的。”
“老郭打的。”
“都是他打的?”
“嗯。”
“你就这么让他打,没告诉村长,没报警?”
“说过没用。他们都知道他是啥人,不管。”
“他从什么时候有这种行为,就没人管的了他?”
李鸿儒想发脾气,李睿好看他浓眉皱着就不敢再说,怕自己说错话挨打,不吭声。
意识到表情凶,李鸿儒收起脾气,说:“小好,大伯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这些话除了我别跟别人说,尤其是奶奶,知道吗?”
李睿好是个诚实的孩子,闻言说:“大大,要是你不问,俺都不会跟你说。这没啥好说的,挨打多丢人啊。俺跟谁显摆呢?叫人家知道了,更觉得俺是个菜包子,好欺负嘞。”
他能答应是好事,李鸿儒心中却越发不安。
一想到明天就要带着小娃去见老太太,到时候还不知道老娘什么反应。是高兴,是流泪,是喜极而泣,还是对孩子的遭遇伤悲?
他一想到老太太一把岁数还要经历这样的事,就觉得弟弟真是个混蛋。
把这孩子送到小李子村干嘛?早年一生下来就领回家,哪怕让老太太养着,也总好过李睿好在外头受罪不是?
吃过饭,结过账,二人原路返回。
把李睿好送回家,看他睡下,李鸿儒开车去找姚小曼。
八月十五那天,原本想将怀孕这事问清楚。阴差阳错耽误了,他去小李子村接孩子,迷迷糊糊又浪费过去一天。
如今总算有时间,李鸿儒就想赶紧问个明白。
夜长梦多,他知道姚小曼身边有一群狐朋狗友,天天出馊主意,但凡她脑子一热想不开,指不定又作什么妖呢。
怕什么来什么。李鸿儒到别墅,去前脚进屋,后脚就发现姚小曼没在家。
打了两通电话没人接,他在客厅急得团团转。
说又上哪儿浪去了,再浪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这头正着急,杂物间的门嘎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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