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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人(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时间:2025-11-27 08:28:09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李睿好这个月不知道被打了第几回。
  父亲喝醉之后,拳头就像许多铁块,变成一场大雨落下来,全都砸在他身上,变成一朵又一朵紫色青色的花。
  他讨厌遍体鳞伤的自己。可他没有办法。
  妈妈去城里打工,家里只有他和奶奶,如果他不挨打,爸爸就会打奶奶。他能做的只有挡在奶奶身前,一边听奶奶哭,一边被父亲薅着头发拽来拽去,就像一只很破很破,而且还漏了一个洞的口袋,那些暴力的铁块砸在他身上,他的血变成稻谷,哗啦啦撒一地。
  父亲像条死狗一样睡着,暴风雨停止。
  他才终于捡回一条命,踉踉跄跄爬起来,把奶奶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手帕洗干净,带着一头干涸的血给奶奶擦掉眼泪,拍着她,哄着她,九妹乖,不怕哦,现在可以睡。
  李睿好是个笨蛋。
  小李子村的人都这么说。但他为什么这么笨,大家又一问都不吭声。
  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所以才不敢说,怕喝醉的无赖郭良鹏去家里砸东西闹事。
  李睿好这个星期数不清自己挨打了几回。
  父亲睡了,奶奶也睡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井边,看着月亮,心里想,月亮呀月亮呀,啥时候能照不清院子里的路,让爸爸一头栽进井里,那该有多好呐。
  李睿好是个笨笨。他天天挨打,可是除了对着月亮这样想一想,他也没别的办法。
  他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想。只有被打的特别疼的时候,他才会诅咒,
  可这些比起郭良鹏对他的拳打脚踢,简直不值一提。
  起码他再怎么跟月亮说悄悄话,郭良鹏也是不会疼的。
  可是郭良鹏的拳头是铁打,每一下真的砸的他好疼啊,连哭都没有办法让他停下,
  李睿好又能怎么办呢?
  他这个笨笨也只有和月亮说说伤心事了。
  祈求有一天月亮神明可以救他。
  可是月亮有没有听见他的心愿呢?
  李睿好太想离开这里了,所以他好像看见,月亮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郭良鹏酒醉,一觉睡到第二天。
  李睿好烧了一锅苞谷饭,又摊了两个软乎乎的小饼。忙活一早晨,他把饭桌弄好,给奶奶洗干净脸,擦干净手,给她脖子里带上一条小毛巾,让奶奶吃饭。
  李九妹岁数大了,头发长的遮住眼,谁说话的时候她总习惯仰脸,不然看不见人。
  “饭熟啦?”李九妹老年痴呆,常被儿子打,心里还是惦记郭良鹏,“给你爸端一碗没有?他干活累,叫他吃,我不饿。”
  “给他留了饭。”李睿好把李九妹扶起来,靠在床头,要喂她吃饭。
  “喂喂喂,老不死的,饭都吃不进口,还活着干啥?”郭良鹏从外屋进来,脚下扒拉着一双破布鞋,像有人欠他几百块。
  李九妹见儿子进来,吓得不敢动,饭也不敢吃。
  李睿好木楞楞地放下勺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
  “看看看,天天大眼瞪小眼,想死嘞?!”郭良鹏发邪火,一掌掀翻桌子,“让你看,我让你看!这下看个够!谁也别吃饭!”
  熬好的苞谷粥和小饼子洒落一地,李九妹吓得缩进被窝里,啊啊叫着,一动也不敢动。
  “奶奶,奶奶不怕。”李睿好慌了神,爬到床上去抱住李九妹,不知道是哄她还是哄自己,“不怕,不怕哦。”
  “下来!”郭良鹏看见李睿好这么怕他,大步朝床走去,“奶奶,谁是你奶奶?你这个野种,催命鬼,你咋不去死?!”
  烧红的巴掌从天落下,啪一声,打在李睿好左脸上。
  他害怕极了,两只手抱紧了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缩成一团:“爸爸,爸爸别打俺!俺疼!俺浑身都疼!”
  “疼就对了,打死你这个野种!打死你,我打死你——”
  郭良鹏咬着牙根,两片非薄的嘴唇皱在一起,将李睿好从床上一把拽到地上,拿起木头板凳朝他身上脑袋上砸,边砸边喊:“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父克母,没让这家过一天好日子!你还有脸活着,你就该去死,就该跳河去死!”
  “啊!”李睿好被木头板凳砸的头破血流,疼的浑身打颤。
  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郭良鹏,冲出门去。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郭良鹏在后面追了几步,追不动,脏兮兮的两只手撑着膝盖,直喘气,“我打死你,我,我打死你,你这个丧门鬼,烂扫帚,我打死你,打死你……”
  李睿好拼了命的跑。直到把父亲的可怕的声音跑到了天边去,跑的两条腿再也跑不动,才一骨碌摔倒在地上。
  额头撞上石头块,他拿手捂着脑袋,疼的哇哇大哭。
  心里委屈的要命,李睿好躺在麦地里,大声哭喊着:“俺不活了!俺不活了,老天爷!叫俺死了吧,叫俺死了,俺就再也不用挨打了!俺想死啊,俺想死……”
  他经常听李九妹这么哭。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可他哭了一会觉得没劲,鼻涕顺着脸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弄得脏兮兮的,他就坐起来,捞了把树叶擦干净脸。
  然后不哭了,想活下去。
  李睿好不敢回家。他心里惦记奶奶,可他不敢回去。
  郭良鹏拿板凳砸他,还说要杀了他,他越来越害怕,有一天他喝醉酒,真的把自己打死。
  李睿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骂他是丧门星。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小胖和狗蛋的爹对他们那么好,他的爹却对他那样坏。
  李睿好万万不敢回家去。回了家,爹要真把他打死,他就没命了。
  以后谁来熬香喷喷的玉米粥呢?谁喂奶奶吃饭?谁又当家里挨打的那个人?
  李睿好很怕郭良鹏打他,太怕了。
  他想到在城里干活的妈妈。想到也许去城里就没人打他了,于是就准备偷偷回家里,拿小灵通给妈妈打电话,求求她,接走自己,他不要再待在小李子村,和要杀了他的郭良鹏在一起。
  李睿好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有种回去。
  天都黑了。他沿着墙根一路往家走,走啊走,走啊走。
  终于走到家门口,李睿好却愣住了。
  一辆很崭新,很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土墙外头,他没见过汽车,也不知道它是谁的,觉得好玩,猫着腰跑过去。偷偷摸了摸轿车的镜子。
  “李睿好!”郭良鹏发现他,大叫一声,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你死哪去了你!给我过来,有人找你!”
  郭良鹏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李睿好拎到家里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木头椅子前面,猛一松手,李睿好就像只断线的小风筝一样,忽悠一下坐到了地上去。
  准确来说不是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李鸿儒,他名义上的大伯。
  而他给李鸿儒的见面礼,就是这不到一百斤的一把细骨头,两个沾满了麦秆,还软乎乎的屁股蛋。
  ——都赖郭良鹏。
  李睿好仰脸瞧李鸿儒,笨兮兮想,他害得我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客人的皮鞋上。
 
 
第6章 
  李鸿儒这么快找到小李子村,是老太太的意思。
  八月十五在家里闹腾了一场,李开源在家哄媳妇,跟她商量这孩子的去处,去小李子村接孩子这事儿,自然就落在了老大李鸿儒身上。
  46岁的人办事稳妥,家里四个儿子也只有他深得老太太信任,干什么事都放心。
  李鸿儒原本是打算正月十六去找姚小曼,聊聊孕检。李开源中间插一杠子,他也没空操心自己,还得紧着老二的事去办,毕竟那是个现成的,接回来老太太才安心。
  李鸿儒平时出去办事都带着郑秘书,他懂人情世故,很多场面话自己都不用操心。郑秘书在皖北出差,他身边没别的人,加上是私事,这一趟就自己跑了。
  开四个小时车来到地方,李鸿儒沿着土路往前走。
  终于是打听到郭良鹏家,一进门就闻见空气中一股难闻的酒味,掀开帘子,迎面一股子恶臭尿骚,熏得他倒退两步,恶心的差点没进去。
  家里不常来人,郭良鹏本来要出去喝酒。
  正好碰上李鸿儒,他也纳闷:“找谁啊?”
  李鸿儒见多识广,从上往下一扫这人就知道是个酒蒙子。他怀疑村民弄错了,这家人一看就不适合养小孩,环境脏乱差不说,人也不行,李开源的孩子要真送到这地方,别说老太太,他都觉得窝心。
  屋里下不去脚,李鸿儒站在门口,客客气气问:“李蕊好是不是住这儿?”
  名字是李开源当年起的,来之前李鸿儒没多问,隐约觉得是这仨字。
  郭良鹏满脸警惕:“你找他干啥?他又惹祸了?”
  他提起这孩子,眼里带的全是恨。
  李鸿儒觉得蹊跷。这孩子怎么说也养了十来年,不可能对一个小娃娃有这么深的敌意啊。他疑心自己真是找错了人,可郭良鹏分明认识李蕊好。
  李鸿儒懒得跟这种酒蒙子打交道,来龙去脉一说,拿出一万块钱:“这些年你们替我弟弟养孩子,操了不少心。这是点辛苦费,不多,一点心意,老太太想孩子,我把他带回去住一段时间,你看方不方便?”
  郭良鹏一辈子没出过小李子村,也没见过一万块,那么厚一沓现金。
  看见钱他眼睛都直了,嘴角哆嗦着,口水不停往外分泌,一想到这些钱能买好多酒,眼珠子都离不开信封:“哦,带走吧,愿意住多久住多久,最好一辈子别回来,随你便。”
  他伸手去拿信封,李鸿儒脑子一转,抢先一步把钱拿回来。
  郭良鹏果然脸色骤变:“干啥!给我的钱咋还拿走?!这是我的钱,说了给我就是我的,不能拿回去!”
  “你的钱?我还没说一定给你呢,怎么就成了你的钱?”
  郭良鹏上来抢,“就是我的!我替你们家养了那么多年娃娃,那丧门星吃俺家多少粮食啊?这钱应该补贴给俺,拿过来,快点!”
  看他这德行,李鸿儒心下一沉。
  心说碰上这么一户爱财如命又喝酒的人家,只怕老二那孩子得受不少罪吧。
  他身形高大,伸手也有两下子,郭良鹏常年酗酒,神经早就喝坏了,抢了好几下子没把钱抢过来。恨的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的野兽。
  “啥意思?我问你啥意思?你耍人玩嘞不是?啐,滚,赶紧给我滚,那丧门星我就是打死了也不让你跟你走,你哪来的朝哪滚!快滚!”
  李鸿儒冷笑,“该滚的时候我当然滚。用不着你操心。”
  瞧见床上还做了个头发乱糟糟,两颊凹陷,瘦成皮包骨的老太太,李鸿儒看她可怜,往下话也没说。
  从兜里掏出钢笔,就地取材,墙上贴的报纸撕下来一大块,刷刷写了几行字。
  “把这个签了,这一万块钱归你。”
  “这是啥?”郭良鹏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全凭本能怀疑,“不是坑我嘞吧?”
  “我坑你,”李鸿儒纸笔桌上一拍,眉间带着点怒,“我缺钱还是缺爱?坑你,我图什么?”
  “你——”
  “甭废话。我说的很明白,把字签了,这一万块钱归你,孩子我带走。愿意干干,不愿干孩子我照样带走,这一万块钱没你的份。想清楚了,自己选。”
  郭良鹏心里怀疑。那小丧门星到底是啥来头?咋突然有人上门接他走,还拿这么些钱?
  他脑子转的很慢,李鸿儒和那一万块钱之间看了半天,犹豫不决。
  “不要是吧?不要钱我拿走了。”
  李鸿儒吓唬他,作势就要走。
  郭良鹏急忙拽住他:“你确定钱都给我,不要回去?”
  “你只要签字,我就说话算数,留下这钱。”
  “中!”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孩子反正不是亲的,养他这些年能换一万块钱也值。郭良鹏打开笔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写完了。交钱。”
  李鸿儒一看他那字写的歪歪扭扭,跟人一样是个腐烂糟透的德行,为了一万块钱就能把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随便送走,李开源当年这托孤之情还真是用错了人。
  报纸折起来,他揣进西装兜,打眼看了一圈这屋子:“人呢,叫出来。”
  “跑了。”郭良鹏反正拿到钱,耍无赖,“他跑了。你不是要带他走,自己找去吧,找着你就带走,找不着拉倒,反正我是签了字,其余的我啥也不管。”
  “你他妈——”李鸿儒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子,差点骂人。
  郭良鹏又喝酒,又赌博,常年被别人打,常年打人。他怕什么?
  脑袋一歪,冲李鸿儒露出一口烂牙,嬉皮笑脸:“丧门星吃俺家这么多年,还以为他要烂死在俺老郭家这块田里,没想到这辈子他还能走狗屎运,找个有钱的爹。”
  “跟你无关。”李鸿儒听他一口一个丧门星,脸冷,眼也如刀,“闭上你那个臭嘴。再说一句丧门星,钱一分没你的。”
  郭良鹏是个财迷,一听这话立马变脸色,不说了:“不中!命给你,钱一分你也别想拿走!说话不算,我上村里吆喝你去,我让你丢脸!”
  李鸿儒懒得跟他叨叨,拔腿要出去。
  郭良鹏听见什么,钱塞进李九妹被窝里头,几步出去,吼了一嗓子:“你死哪去了,小兔崽子!”
  李鸿儒一愣,知道是那孩子回来,整了整衣冠,在椅子上坐下,等人进门。
 
 
第7章 
  李鸿儒头回见李开源这孩子,来之前脑子里怎么也构设不出小孩长什么样,就觉得可能像爸爸,李开源本身就双眼皮,窄长脸,高鼻梁不说皮肤还白,所以李蕊好肯定不会太难看。
  怎么说也是当大伯的人,来之前李鸿儒特意挑了套正式的西装,为的就是给这孩子一个好印象,愿意跟自己回去。
  他这算盘打得挺好,等郭良鹏拎着个什么玩意儿进来,往他脚下一扔,李鸿儒都傻了。
  哪是个闺女?清清秀秀,有鼻子有眼,眉毛黑眼仁黑,真真切切一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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