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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妞见是李睿好接电话，知道李九妹肯定睡了。
于是和李睿好说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这就挂了电话。
李睿好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很开心。小灵通乖乖放在桌子上，又一次爬回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他在梦里祈祷爸爸不要回来。
他喝酒，爱发脾气。妈妈去城里干活不回来，挨打的那个人就成了他，他害怕这样子。
他一直一直害怕，这样子的。
第3章
哪一年的八月十五，无非就那几个话题。
李开源好歹是把媳妇哄回来，老太太见徐林回来，哼了一声：“不是挺能发火的，走啊，干嘛不走？全都走了剩我老太太一人才高兴呢，省的看见你们这些人就烦。”
话是这么说，瞧见李鸿儒，她又赶忙收起脸色。
说到底，还是有些怕这个大儿子。
一年一度中秋节，一大家子都回来陪老太太吃饭。老爷子去的早，一个老娘含辛茹苦养大4个儿子，大家来之前也都商量好，绝不惹老娘生气。
李鸿儒是家里长子，他一到，保姆也就开始上菜。
大家都找了自己的座位，李鸿儒坐老太太身边，两瓶杏花酿拿出来，琉璃小杯斟满，话里带着些意思：“妈，今儿团圆节，好日子。难得两个弟妹都回来，小然也在家，您这嘴上夹枪带炮的毛病可得改改，不然明年可没人愿回来了。”
老太太知道他说的是徐琳那事，跟李鸿儒一碰杯，说：“哪儿是儿媳妇呀？分明是娶了个祖宗。话都不让说，还让干什么？难不成逢年过节我还得给她磕一个？”
徐琳无奈，嗔怒：“妈！”
“行了，就别说那么多。”老太太性子强势，知道没理也不让人说，“你跟老二哪天抱个孙子回来我就高兴了。四十来岁的人，膝下无儿无女，像什么？你也不怕单位人说。”
徐林被老太太念叨了一晚上，一直都忍着。
见李鸿儒回来她还说，心里觉得憋屈，一时也挑明了：“我知道我没本事给你们李家传宗接代，你儿子在外头也不是没有。算算吧，也10来年了……他倒是把那小孽种领回家呀，就怕他没这个本事，彩旗他不要，那小东西他也不闻不问，真不知道这颗心怎么长的，八成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老太太一愣，拍桌站起来：“徐琳，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屎盆子扣得莫名其妙，就是烦我老太太，你也不该埋汰老二；他是你丈夫，亲的，你怎么能满口胡说？”
徐琳泪珠直掉，道：“我哪满口胡说了？您不信问他呀，看他是不是外头有一个！”
家丑不可外扬，李鸿儒坐在椅子上，徐琳跟李开源脸上扫一圈。
她坦荡，他气弱。
像是怕被揭穿，还拦着徐琳不让说，脸红脖子粗，频频给她使眼色。
这可有意思了。李鸿儒端起杏花酿尝了一口，清冽润喉，后劲十足。可惜这酒没用到正地方，再怎么喝都觉得烧嘴。
今晚月亮圆不圆不知道，李开源他们家，是要炸锅。
“老二，你媳妇说的是不是真的？”老太太方才还觉得徐琳脾气大，听她一说，脸都白了，“你真在外头有一个呀？这孩子，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你推她干什么！”
眼见瞒不住，李开源脸上也没了光彩。
垂败一看徐琳，耸着肩膀说：“是有一个，不过都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早断了联系，结婚前就说清楚各自安好，人家也一直没打扰过。”
“谁问你这个？”老太太着急，连连拍桌子，“我是问你那孩子呢？男孩女孩？多大了？现在在哪？是跟着他妈妈住还是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连珠炮说了一大串，老太太直觉得喘不上气，自己掐着人中靠在椅子上，两眼翻白：“哎哟，哎呦，你可气死我了。”
“妈！”徐琳吓坏，赶紧守到老太太腿边帮她顺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说这个。这大过节的，我多这嘴干嘛呀？妈你没事吧？大哥，救心丸呢，救心丸放哪了？赶紧给妈拿一个。”
李泰宁的媳妇金亚美不爱说话，见二嫂着急，跟李鸿儒说：“大哥，我去拿药，你坐着。”
李鸿儒已经站起来，金亚美去拿药，他冲李开源一抬下巴，眼神犀利一指他：“出来。”
李开源知道要挨训，低头跟他出去，一个字也没说。
屋里乱作一团，李鸿儒跟李开源来到院子里，在人工湖旁边站住脚，问：“徐琳说的是真的？”
“大哥，我说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后来真没联系过——”
李开源还想找理由，李鸿儒一眼看穿他撒谎，冷笑道：“你最好别跟我扯淡。是不是真的，我一查就知道。自己坦白跟被查出来两码事，后者可严重的多。”
李开源横竖躲不过去，抹了一把脸，在他脚边蹲下。
肩膀抽动了一会，他双手掩面，跟李鸿儒哭诉道：“大哥，我对不起那孩子，我也对不起他妈妈……那一年我跟徐琳刚结婚，有天晚上突然接到电话，医院来的，说她生孩子大出血，手机里只有我一个联系人，问我保大保小，我哪儿知道是谁呀？当时脑子一抽，随口说了句保小，第二天反应过来是她，慌慌忙忙赶到医院一问，才知道保了小，大人没了。”
李鸿儒前妻也是生不了孩子，他太渴望做父亲，偏妻子不孕症，她受不了精神上的压力，觉得愧对他，伤心之余提了离婚。
李鸿儒再三留不住人，最后才答应。
可这生不出跟生了不要能一样么？
他一把从地上拽起来李开源，额头青筋暴起，怒骂道：“我真想打死你！孩子呢？！孩子他妈的弄哪去了？”
李鸿儒个子高，肩膀也宽。他力气特别大，李开源一米八四的个头儿，被他一双手随随便便就拎起来，跟提小鸡崽子一样，一点压力没有，看着也真够吓人。
知道做错事，李开源心里再难受也没骗人。
咽下去难受，说：“送乡下去了。”
“什么！？”别说老太太，就是李鸿儒听见这几个字，也是血压猛涨，眼前一阵突突。
脸前头直冒金星，他40来岁的年纪，哪受得了这个？
半天勉强站稳，把胸腔里那股火咽下去，压着气问道：“你他妈个混蛋东西，送哪去了？那是一条命，是什么小猫小狗么，说送就送人了？”
“我没抛弃他。”李开源忙说，“那会我和徐琳刚结婚，可我也觉得他可怜，当时就给了小李子村一户没孩子的人家，让那两口子帮我养他。每个月我给他们家3000块钱供他吃穿，前几年还买了一只小灵通给那孩子，让他有事给我发信息——这十几年一直是这样的，你不信问郑仇，当时那小灵通还是他帮我买的。”
“郑仇？”怎么哪他妈都有郑秘书？他还搁他们老李家搞双面间谍呢？
李鸿儒放开李开源，眼里萃着冷光：“你最好没骗我。郑秘书要说不是，我他妈弄死你。”
事关一条人命，又是李家唯一的后代。
李鸿儒掏出手机，对着泛冷光的湖面静了静。
压下心火，他吊起来一口气，打给郑秘书，说：“李开源在外头有个私生子，你知不知道？”
第4章
郑秘书一晚上被老板打了好几次电话，又是姚小曼闹脾气，又是李二公子的风流债，别说李鸿儒，他这秘书都烦得慌。
烦有什么用？郑秘书说：“是的，李总。二公子确实在外头有个私生子。”
李开源张口骂他，“郑仇！你有没有职业道德？当初说好这事绝不提的呢，你老板一问你就说，我要不在旁边听，你是不是还打算全给我兜出来啊？”
“二少？”郑秘书听见他动静也懵了，“您和李总在一起？”
“你别管这个。”李鸿儒挡住李开源，一眼神过去，李开源乖乖闭上嘴，不吭声。
“那孩子被送到小李子村去了？几门几户？养父母干什么的？这些有没有了解过？”
时间太长，换一般人早就记不清。
亏了郑秘书记忆力好，稍微一想就把这段记忆调了出来：“回李总，几门几户我不确定。那时候的小李子村还没有划分门户，都是农村自建房，我只知道是拐角处的一个房子，门前有一棵香椿树。那家男人叫郭良鹏，女人应该叫秀芳，姓什么不知道，两口子都是庄稼人，种地为生，挺老实。”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七年前。”
“十七年。”李鸿儒重复一遍，气的牙都痒，“十七年前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他妈怎么不等我死了再烧张纸到地下去？行啊郑仇，还在这儿做双面间谍呢，李开源一个月给你发多少工资，你这么替他瞒？干脆你给他当秘书得了，本事这么大，十七年瞒天过海，你他妈跟我演碟中谍呢这是？！”
他赫然拔高嗓门，气得不轻。
郑秘书也很委屈，却不能发作：“对不起李总，您消消气。”
“怎么消气？”李鸿儒直接开骂，“哪年八月十五都他妈不顺心！为什么？不就为四个大老爷们生不出一个孩子！好容易找出来一个，结果17年前还被送走了，不知道在外头过的什么苦日子，让你你不生气？”
郑秘书静静等他发脾气，情绪相当稳定。
等李鸿儒半天骂完了，才顺顺服服道歉：“对不起李总。没告诉您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二少会跟您说，毕竟是李家的私事，我一个外人开口不太礼貌。”
说到底没他什么责任。祸是李开源惹的，孩子是李开源让送走的，扯到八杆子往外，顶多徐琳有一个知情瞒报罪，郑秘书就是个打工的，骂不到他头上去。
李鸿儒深吸一口，气消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边还有两个客户没见，最快要三天后。”
“行，忙你的吧。”
郑秘书一怔，没听出来李鸿儒正话反话：“李总，请您明示。我是立刻回去，还是忙我的，忙完再回去？”
“你自己安排。爱回来不回来，不回来留下吧，皖北人杰地灵，好地方。”
电话啪的挂了。
郑秘书本就不明不白的脑袋瓜子更是雪上加霜。
什么意思？李鸿儒到底什么意思？
李太难懂，他更难懂！
恶人还需恶人磨，这老王八蛋，干脆让他跟姚小曼黏糊一辈子去吧！
两口子七上八下，自产自销，可甭往外流通。
李鸿儒挂了电话，盯着李开源，恨不能再给他一嘴巴子。
一晚上这个闹腾，情人逼宫，老娘和弟媳妇吵架……
现在又闹出一孩子来。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打算怎么办呢。”好歹是亲弟弟，换个人李鸿儒都懒得管，“徐琳知道了，本来也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回去好好认个错。该说的说清楚，别让人家寒心。”
真觉得可笑，他摸出烟点了一根。
白雾散去，好气没有一点，“过半辈子了，对得起谁呀你？两头伤。”
“我知道对不起艳玲。”李开源喃喃，“大哥，可我想不明白。这孩子我一早就送出去了，徐琳她是怎么知道的？没道理啊，家里保姆干几十年都不知道这事，她怎么消息那么灵通？”
“这是重点？”李鸿儒不留情，抬手在李开源脑袋上敲一棒子，“徐琳身体不好，她不能生是保命，这事儿你跟老太太说清楚，别每年八月十五都因为这吵吵。人琳琳够好的了，跟你过半辈子，没怨憎过一句，你还想怎么着？”
李开源不知道真傻还是缺心眼：“是，她就这点好，嘴硬心软，好哄。这要换个女人，跟我发脾气我早——”
“你早什么？”李鸿儒眉毛一竖，很不客气举起巴掌，“我抽你，信不信？”
李开源也知道这话说的不好听，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赔笑：“哎哟，我就是个笨人，哪有大哥您这道行？话说回来，那小姚挺好的？啥时候带回来给妈见见呢，正年轻的时候，趁你没50，抓紧把喜事办了吧，到时候要一个孩子，妈不高兴？”
“这话说的还像回事。”李鸿儒抽了口烟，突然笑了，”结婚不着急。要孩子，眼前的事儿。“
李开源一愣，面露喜色：“哎呀，有啦？几个月了，男孩女孩，做B超没有？什么时候生？”
“操心多的。”李鸿儒收了笑，“管好你自己就行。什么时候生我还得跟你汇报？”
“那倒不用。”李开源高兴，“我要当二叔了，老娘也要做奶奶，这可是大喜事，到时候满月酒你可得多办几场。”
“用你说。”
“不行，我真高兴。恭喜啊大哥，你这铁树总算开花——不对，总算结果了！哈哈。”
夜里风凉，两人都没穿外套。
在湖边聊了几句，进屋去陪老太太。
原本还因为孩子的事拌嘴，李开源那些烂账翻出来，老太太也知道家里有了个后代。
宴席后半截频频看徐琳，招呼她吃菜喝酒，心里过意不去，觉得对不起她。
徐琳年年八月十五被老太太数落，哪年都熬过去了。
唯独今年老太太不再念叨她，对她特别和气。
可她这颗心却像刀子扎进去的似的，一抽一抽往外流血，就那么痛。
第5章
李睿好又挨打了。
在小李子村有一家酿酒坊。说是酿酒坊，其实就是一个三无作坊，专门靠一些廉价勾兑骗人，让村里人去他们那里喝酒，好用这个赚钱。
李睿好的父亲郭良鹏早年不喜欢喝酒。后来染上酒瘾，每天都要喝个大醉，甚至卖了粮食的钱都会拿去买酒，喝醉了就玩牌，输光回来打人，输不光继续玩，玩到输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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